狂風順著柴達木盆地的豁口倒灌進來,夾著粗糲的鹽粒,打在臉上生疼。
羅熙緣收起衛星電話,把它揣進防寒服寬大的口袋裡。
她轉過身,看著那股黃褐色的滷水在沉澱池裡翻滾,冒著刺鼻的白氣。
「羅總,這水太沖了,您往風口站站。」
趙虎拉了拉狗皮帽子,大步走過來,用寬厚的身板替她擋住了一部分風沙。
「不礙事。」
羅熙緣沒動,視線盯著那幾台發出巨大轟鳴聲的鈦合金提鹵泵。
「虎子,這水就是咱們的底氣。看著它,我心裡才踏實。」
魏長山裹著件髒兮兮的軍大衣,手裡攥著個玻璃量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鹽殼走過來。
老頭子臉凍得發紫,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丫頭,這指標絕了!」
魏長山把量杯舉到羅熙緣面前,聲音因為激動直發抖。
「鉀離子濃度高得離譜,而且伴生鎂鋰比極低,這說明什麼?」
他沒等羅熙緣接話,自己猛地一拍大腿。
「說明後期提純根本不需要上那些昂貴的反滲透膜!咱們現有的物理離心沉澱法,就能直接出高純度的氯化鉀!」
羅熙緣眼神微凝。
「也就是說,產能還能再提速?」
「能!」
魏長山咬著牙,「只要你後勤補給跟得上,我這把老骨頭帶人三天之內就能把初級提純線搭起來。半個月,第一批化肥原料絕對能裝車出礦區!」
「後勤的事你不用操心。」
羅熙緣轉頭看向趙虎。
「虎子,通知後方車隊。從格爾木調柴油和保暖物資,不惜代價,二十四小時輪軸轉。」
「明白!」
趙虎重重點頭。
「還有,」羅熙緣聲音低了幾分,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把兄弟們的伙食標準再提兩檔。這種鬼地方幹活,肉管夠,熱湯不能斷。誰要是凍傷了,我唯你是問。」
趙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您放心,這幫老兵骨頭硬著呢,這點風沙算個球。」
此時的楚地,羅家村總部大樓。
林薇坐在操盤室的真皮椅里,面前攤開著國內三大化肥巨頭的聯絡名單。
這幾天,她打爛了這幾家老總的電話,對方全都在打太極。
嘉吉的斷供威脅像一座大山壓在整個行業頭頂,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站出來接羅氏的茬。
桌上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林薇一把抓起話筒。
「林薇,是我。」
大衛的聲音從燕京那邊傳來,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喜,「批文下來了!國家特批!別勒灘那塊地,咱們羅氏包了!」
林薇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連身後的轉椅都被帶得往後滑出去半米。
「大衛,熙緣那邊出滷水了!」
林薇的聲音少見地失控,「品位極高,價格只有老外的一半!咱們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電話那頭的大衛倒吸了一口涼氣。
「Boss這速度……神了!真特麼在無人區把水給抽出來了?」
「別廢話了。」
林薇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跳,「你馬上帶著批文回楚地。我現在就開始聯繫那幫滑頭。」
掛斷大衛的電話,林薇立刻拿起座機,撥通了國內最大的農資企業,雲天化肥集團董事長張建國的號碼。
嘟了兩聲,電話接通。
「哎喲,林總監,我這正開會呢,您看……」張建國打著官腔,準備敷衍了事。
「張董。」
林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柴達木別勒灘,羅氏打出了高品位鉀鹽滷水。」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足足過了五秒鐘,張建國的聲音才重新傳來,連呼吸都變粗了。
「林總監,這玩笑可開不得。別勒灘那地方是生命禁區,你們怎麼可能……」
「國家特批開採權,紅頭文件在路上了。」
林薇語調平穩,「羅總讓我給您帶句話。羅氏的鉀肥,管夠。價格,比現在國際市場上的進口價,低一半。」
張建國在那頭倒抽了一口涼氣,手裡的水杯「砰」的一聲砸在桌面上。
一半的價格!
這不僅僅是省錢的問題,這是救命!
「林總監!我……我現在馬上飛楚地!你給我留二十萬噸的配額!不!五十萬噸!」
張建國急得聲音都劈叉了。
「急什麼。」
林薇冷笑一聲,「想拿羅氏的平價原料可以,但有個規矩。」
「您說!羅總的規矩,我們絕對守!」
「用這批原料做出來的化肥,出廠價必須同步下調百分之三十。而且,必須全部打上神農系統的溯源碼。」
林薇的眼神極其銳利,「賺差價可以,但不能發國難財。今年的春耕,羅氏要讓老百姓用最便宜的化肥,種出最好的莊稼。」
張建國沉默了片刻,隨即重重地答應。
「行!就沖羅總這氣魄,這單生意我接了!」
掛斷電話,林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知道,外資在這片土地上最後的壟斷壁壘,被徹底砸碎了。
大洋彼岸。
芝加哥,ABCD聯盟北美總部。
巨大的全景玻璃外,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會議室里卻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壓抑。
卡爾森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像一塊快要滴出水來的烏雲。
他面前放著一份剛剛截獲的情報。
「他們打出水了。」
卡爾森咬著牙,把那份薄薄的紙捏成一團,狠狠砸在會議桌上。
「在柴達木的無人區!在零下二十度的鹽蓋上!」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著桌沿,死死盯著在座的幾位高管。
「誰能告訴我,他們是用什麼設備抽出那種高腐蝕性滷水的?我們買斷了全球所有的特種提鹵泵產能!他們用手捧出來的嗎!」
一個負責情報的主管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主、主席先生……情報顯示,他們用的是一種新型鈦合金鍍膜泵。」
「那是中國冰城一個快破產的老廠子,臨時趕製出來的。」
「據說是幾個退休的中國老工程師,在車間裡熬了一個月手工打磨出來的……」
卡爾森像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瞪大了眼睛。
「手工打磨?」
他一巴掌扇飛了桌上的香檳杯,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你當這是中世紀的鐵匠鋪嗎!那是精密重工!沒有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手工怎麼可能達到那種動平衡精度!」
霍華德坐在角落裡,冷眼看著暴怒的卡爾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卡爾森先生。」
霍華德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早就說過,你用西方資本的邏輯,去衡量中國的實業底蘊,本身就是一種傲慢的愚蠢。」
卡爾森猛地轉過頭,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盯著他。
「你閉嘴!霍華德!」
「不,該閉嘴的是你。」
霍華德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羅氏集團用十幾個退休老頭,砸穿了你們自以為是的工業壁壘。」
「現在,他們在國內的鉀肥市場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主動權。那些化肥廠像瘋了一樣去跟羅氏簽合同。」
霍華德走到卡爾森面前。
「我們壓在南美港口的那二十艘貨輪,現在成了徹頭徹尾的廢鐵。」
「每天幾百萬美金的停泊費和違約金。」
「卡爾森先生,這筆爛帳,董事會需要你給個交代。」
卡爾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霍華德的鼻子。
「你這是在落井下石!」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霍華德面無表情。
「而且,我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要告訴你。」
霍華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卡爾森面前。
照片上,是法國巴黎一家頂級米其林三星餐廳的菜單。
最上面那道被重點標註的菜品,售價高達一萬兩千歐元。
名字只有短短的幾個拼音字母。
【ShenNong】。
「羅氏的『神農御黑豚』,上個月在歐洲盲測中徹底碾壓了和牛與伊比利亞黑豬。」
「現在,整個歐洲的皇室和頂級富豪,都在為了一塊中國豬肉而瘋狂。」
霍華德收回手機。
「我們不僅在底層的糧食和化肥上輸得一敗塗地,連我們引以為傲的高端食材市場,也正在被他們無情收割。」
「卡爾森先生,遊戲結束了。」
卡爾森頹然地跌坐在真皮椅子上,雙目無神。
他終於明白,那個名叫羅熙緣的十八歲女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們在一個牌桌上玩。
她直接把牌桌掀了,自己造了一張新的。
半個月後。
除夕的鐘聲在羅家村上空敲響。
滿天的煙花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這是羅氏集團成立以來,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
打穀場上的流水席擺了足足上百桌。
村裡的老老少少,個個穿得喜氣洋洋。
趙虎帶著那幫從柴達木剛撤回來的退伍老兵,坐了整整五桌。
雖然他們每個人的臉都被高原風沙吹得乾裂蛻皮,但眼底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羅熙緣坐在主桌,端著一杯溫熱的黃酒。
她沒有換上華麗的禮服,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紅色的羊絨馬甲,顯得隨性又鬆弛。
「羅總,這杯酒我得敬您!」
關老七從隔壁桌端著酒杯走過來,老臉喝得通紅。
「要不是您把肥料和種子的價格打下來,咱們東北的老少爺們,今年這年關可難過嘍!」
關老七一仰脖,把杯里的白酒一飲而盡。
羅熙緣站起身,端起黃酒杯回敬了一下,輕輕抿了一口。
「七叔,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春耕的事,還得靠您在前面盯著。機器和種子都發下去了,今年一定要把產量提上來。」
「您放心!有神農系統的車隊拉著,有咱們自家的化肥餵著,這地要是再種不好,我關老七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一桌子人都轟然大笑起來。
李敏霞端著一盤剛炸出來的丸子走過來,硬塞到羅熙緣面前。
「多吃點,看你瘦的。跑了一趟大西北,臉都吹粗糙了。」
李敏霞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臉。
「媽,沒事。西北的風吹得人清醒。」
羅熙緣夾起一個丸子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汁四溢。
大衛和林薇坐在對面,兩人正拿著手機在看最新的銷售數據。
「Boss,皮埃爾那個法國老頭簡直瘋了。」
大衛抬起頭,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今天連打了五個越洋電話,非要咱們把下個月『神農御黑豚』的配額再給他加五十斤。」
「他說法國總統吃過一次之後,點名要在下個月的國宴上用這道菜。」
大衛嘖嘖感嘆。
「一斤兩萬塊人民幣啊,這幫老外掏錢連眼睛都不眨。」
羅汶在旁邊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插嘴。
「那必須的。這可是陸博士熬了多少個通宵才弄出來的絕版貨。」
「加上咱們的系統溯源,這肉的身份比他們的貴族血統還要清晰。」
羅熙緣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配額一兩都不加。」
羅熙緣語調平靜,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物以稀為貴。告訴皮埃爾,想要多要,得拿東西來換。」
大衛愣了一下。
「拿東西換?拿什麼換?」
「拿他們的農機技術,拿他們的種子專利庫開放權。」
羅熙緣眼神深邃,看向窗外綻放的煙花。
「咱們的高端肉類,不是單純為了賺錢。這是撬開他們技術壁壘的敲門磚。」
林薇在旁邊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熙緣,你是想用豬肉,去逼他們拿核心技術來換?」
「有什麼不行嗎?」
羅熙緣轉過頭,看著林薇。
「當年他們不就是用一些破銅爛鐵的流水線,換了咱們國內多少優質資產?」
「現在攻守易形了。咱們手裡有他們做夢都想吃到的東西。」
羅熙緣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不給技術,就斷供。讓他們的高端餐廳自己去跟食客解釋,為什麼連一塊中國豬肉都買不到。」
大衛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這招太特麼狠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給皮埃爾回電話!」
「讓他去找法國的農業部長談!」
大年初三。
新年的餘熱還未散去,羅氏總部的辦公樓已經進入了戰時狀態。
二樓的巨型數據中心裡,屏幕上不再只有國內的版圖。
一張清晰的全球地圖被投射在正中央。
羅熙緣站在大屏幕前,雙手環胸。
陸遠舟穿著萬年不變的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電子翻頁筆,正在做匯報。
「羅總,F4代的擴繁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預期。」
「五十萬頭仔豬,已經在全國十二個核心養殖基地成功存活。」
陸遠舟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滿是狂熱。
「按照目前的生長曲線,今年秋天,這批豬就能大規模出欄。」
「除了供應海外高端市場的極小部分,絕大多數都可以投入國內平價市場。」
羅熙緣微微點頭。
「飼料那邊跟得上嗎?」
「沒問題。」
林薇在旁邊翻開帳本。
「東北的玉米深加工廠二期工程已經完工。」
「產能翻了一倍。」
「加上咱們自己在柴達木開採的化肥,今年的春耕成本壓到了歷史最低。」
「只要秋糧一收,咱們的飼料庫存足夠吃到明年後半年。」
羅熙緣轉過身,看著在場的幾個核心高管。
「防守戰,咱們打贏了。」
「接下來,該主動出擊了。」
羅熙緣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大衛,國外那些農機和種子巨頭,有動靜了嗎?」
大衛嘿嘿一笑,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
「皮埃爾那老頭急壞了。他發動了法國的餐飲協會,直接給法國農業部施壓。」
「再加上歐洲那幫王室貴族的推波助瀾。」
大衛把文件推到羅熙緣面前。
「昨天晚上,歐洲兩家頂級農機企業,和一家擁有百年歷史的種子公司,主動聯繫了我們。」
「他們願意開放一部分核心技術的聯合研發權,換取『神農御黑豚』的穩定配額。」
羅熙緣掃了一眼文件上的名字。
「一部分?告訴他們,羅氏不要施捨。要換,就拿最核心的底牌出來。」
「核心專利交叉授權,外加神農系統在歐洲的物流數據介面開放。」
羅熙緣的條件極其苛刻。
「他們要是不答應,就讓他們去吃那些用轉基因飼料餵出來的白豬。」
大衛重重點頭。
「明白,我這就去回復他們。」
「羅汶。」
羅熙緣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弟弟。
「姐,我在。」
「神農系統的海外版,架構搭好了嗎?」
羅汶自信地拍了拍電腦。
「早就搭好了。伺服器設在國內,海外端只開放只讀許可權。」
「只要那些老外掃碼,我就能順著他們的IP,反向抓取他們在高端生鮮消費市場的用戶畫像。」
「咱們不光要賺他們的錢,還要拿他們的數據,反哺咱們的全球銷售模型。」
這才是羅熙緣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僅要在物理層面上擊潰對手,還要在數字層面上,建立起一套屬於中國人的全球農業標準。
春風拂過羅家村的枝頭,吹綠了新發的嫩芽。
一個月後,楚地,羅氏農業博覽會現場。
這裡沒有明星,沒有網紅,只有最純粹的農業科技展示。
從全國各地趕來的幾萬名合作社代表和農戶,把會場擠得水泄不通。
會場中央,擺放著一台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光芒的新型收割機。
這台機器上,同時印著中國紅星機械廠和歐洲某頂級農機巨頭的標誌。
這是羅熙緣用「豬肉外交」換回來的第一枚果實。
聯合研發,中國製造,核心技術完全掌控。
關老七站在那台機器前,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激動得手直抖。
「這鐵疙瘩,真氣派啊!」
「聽說這玩意兒一小時能收五十畝地?還帶衛星導航?」
魏長山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站在旁邊,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老哥,這算什麼。」
「這機器的腦子,連著咱們羅氏的神農系統。」
「哪裡土幹了,哪裡需要施肥,它自己長了眼,算得比人還精!」
魏長山自豪地拍了拍機器。
「這可是咱們中國人自己造出來的骨血!」
羅熙緣站在二樓的環形走廊上,俯瞰著下面熱鬧非凡的展區。
林薇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遞給她一杯。
「熙緣,剛收到的消息。」
林薇壓低聲音。
「ABCD聯盟在亞洲的資金盤徹底崩了。」
「卡爾森被董事會免職,接受內部調查。豐通農業在中國區的業務,已經申請破產清算。」
羅熙緣接過咖啡,目光沒有絲毫波瀾。
「意料之中。」
她喝了一口咖啡,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
「他們敗在太傲慢。」
「以為用資本和技術就能鎖死一切。」
「但他們忘了,在這片土地上,最堅不可摧的,是那些把手插在泥土裡的人。」
羅熙緣看著樓下那些大聲談笑的農戶。
「神農系統,不是冷冰冰的代碼。」
「它是無數個關老七、老陳頭,是無數雙長滿老繭的手編織起來的網。」
「這張網,能兜住民生,也能絞殺資本。」
林薇看著羅熙緣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個十八歲重生的女孩,用不到五年的時間,走完了一個農業帝國百年的歷程。
她不僅僅是建立了一個企業。
她立下了一個規矩。
一個讓全球資本都要低頭遵守的中國規矩。
「接下來呢?咱們還要擴張嗎?」
林薇輕聲問。
羅熙緣轉過身,將咖啡杯放在欄杆上。
她的目光穿過博覽會巨大的玻璃穹頂,看向更遠的地方。
「擴張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羅熙緣理了理大衣的領口。
「國內的盤子穩了,基本盤打牢了。」
「但農業的戰場,永遠沒有真正的終點。」
「種子、化肥、重型農機、物流地網,我們現在只是有了一戰之力。」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虛畫了一個圓。
「我要把羅氏的標準,變成全球大宗農產品的結算標準。」
「我要讓大連商品交易所的報價,取代芝加哥的報價。」
「只有這樣,中國人的飯碗,才算真正端在自己手裡。」
羅熙緣轉身,大步向樓下走去。
樓下的展廳里,無數閃光燈亮起。
大衛正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宣讀羅氏集團的下一步戰略計劃。
趙虎帶著一隊安保人員,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羅汶抱著電腦,坐在角落裡,死死盯著後台的數據。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同這台名為羅氏的龐大機器,正以不可阻擋的勢頭,向著未來碾壓而去。
羅熙緣走到台前,接過了大衛手裡的麥克風。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數萬雙眼睛,帶著信任、敬畏和狂熱,注視著這個年輕的掌舵人。
「各位。」
羅熙緣清冽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五年前,我們從一個破豬圈起步。」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腳下是中國最堅實的土地。」
她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外資的壟斷被我們打破了,天價的種子被我們打下來了。」
「但這還不夠。」
「今天,羅氏神農生態大網正式全面上線。」
「從種子落地,到肉菜上桌。」
「我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規矩,都用中文來書寫!」
轟!
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如同海嘯般在會場內爆發。
關老七把帽子扔向了天空,眼淚糊了滿臉。
魏長山激動得緊緊握住了拳頭。
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
羅熙緣微微仰起頭。
那雙清冷的眼底,燃燒著熊熊不滅的星火。
星火燎原,大勢已成。
這盛世的規矩,她羅熙緣,立住了。
夜幕降臨,博覽會圓滿結束。
羅熙緣坐在返回羅家村的車裡,閉目養神。
車窗外,楚地的霓虹燈快速向後退去,拉出一條條流光溢彩的光帶。
趙虎開著車,車內放著輕緩的音樂。
「羅總,今天這陣勢,真是把那些老外震得一愣一愣的。」
趙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羅熙緣,忍不住感嘆。
「幾家原本想看笑話的外媒記者,走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羅熙緣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
「他們習慣了居高臨下,突然發現自己被踩在腳底下,當然受不了。」
「但這只是個開始。痛點還在後面。」
大衛坐在副駕駛,正拿著平板電腦處理剛剛收到的幾封郵件。
「Boss,皮埃爾那邊回信了。」
大衛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法國農業部做出了讓步。他們同意開放部分種豬基因庫的底層數據介面,並且願意拿兩套最先進的冷鏈壓縮機專利,換咱們今年的『神農御黑豚』全部歐洲配額。」
羅熙緣緩緩睜開眼,目光中沒有太多波瀾。
「兩套專利?打發叫花子呢。」
「告訴他,專利要全套,而且必須是無排他性授權。另外,歐洲的冷鏈物流網,我要百分之三十的入網權。」
「不答應,配額全部砍掉,轉賣給中東的狗大戶。」
大衛倒吸了一口涼氣。
「百分之三十的入網權?這等於是直接把手插進他們歐洲的物流大動脈里了。」
「這是要他們的命啊。法國人能幹?」
「由不得他們不干。」
羅熙緣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大衣。
「現在是買方市場。他們那幫權貴被這塊肉把胃口吊得死死的。」
「誰在這個時候讓他們斷了頓,誰就得下台。」
「去回復吧。態度硬一點,不用留餘地。」
大衛點點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一封措辭強硬的回覆郵件瞬間發了出去。
車子駛入羅家村。
村口那塊「國家級重點農業安全示範基地」的銅牌,在探照燈下閃著冷硬的光澤。
羅熙緣走下車,冷風拂過,她緊了緊衣領。
老宅的堂屋裡,燈還亮著。
羅新德和李敏霞還沒睡,正坐在八仙桌旁,戴著老花鏡對帳本。
看到女兒回來,老兩口趕緊站了起來。
「熙緣回來了,快,鍋里還熱著你愛吃的排骨湯。」
李敏霞放下筆,轉身就往廚房走。
羅熙緣脫下大衣掛在門後。
「媽,不用忙了,我不餓。」
她走到桌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手記帳單。
「爸,合作社那邊今年的收成怎麼算?」
羅新德摘下老花鏡,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算出來了。大豐收!」
「不光是咱們村,周邊幾個跟著咱們用神農系統種地、養豬的村子,家家戶戶年底都能分個十來萬。」
老頭子激動得手直搓。
「十來萬啊!擱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村西頭的二瘸子,今天下午剛去鎮上全款提了輛小轎車,高興得直抹眼淚。」
羅熙緣聽著這些瑣碎卻充滿力量的數字,心裡那種疲憊感消散了許多。
「這就好。」
「這才是咱們羅氏折騰這麼多事的真正底氣。」
「只要老百姓的口袋鼓了,飯碗端穩了,外人就永遠沒法在咱們的底盤上搞破壞。」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溫白開,一飲而盡。
樓上機房的門開了,羅汶端著個空泡麵碗走下來。
「姐,你回來了。」
羅汶打了個哈欠。
「剛才伺服器抓到幾個異常IP,有人試圖在咱們的備用節點上植入探針程序。」
羅熙緣眼神一凜。
「哪來的?」
「看手法,像美國那邊的軍方背景黑客。」
羅汶冷笑一聲。
「不過被我設的二重蜜罐直接給吞了。順手還給他們回敬了一個病毒包,估計他們現在的基站主機已經燒主板了。」
羅熙緣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防線不能松。」
「咱們現在的盤子太大了,盯著咱們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明天開始,啟動神農系統的第三代加密升級計劃。」
羅熙緣走到堂屋門前,看著外頭深邃的夜空。
「商場上的明槍容易躲,暗地裡的冷箭最難防。」
「咱們要把羅氏這艘船,打造成真正的鐵甲艦。」
次日清晨。
羅熙緣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關於西北水資源調配的計劃書。
要想在西北擴大蘋果和蔬菜的種植面積,水是最大的難題。
大衛敲門走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Boss,有個特殊訪客想見您。」
「誰?」
「馬富貴。」
大衛說出這個名字時,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羅熙緣放下手裡的筆。
「那個在黃川縣壟斷冷庫的土皇帝?」
「他不是破產了嗎?來幹什麼?」
「說是走投無路了,想求您給他一條生路。」
大衛聳了聳肩。
「要不見?」
「見。為什麼不見。」
羅熙緣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淡。
「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幾分鐘後,馬富貴被帶進了辦公室。
他再也沒有了當初在黃川縣頤指氣使的囂張氣焰。
肥胖的身軀套著一件不太合體的舊西裝,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透著一股頹敗的死氣。
「羅……羅總。」
馬富貴聲音發顫,甚至不敢直視羅熙緣的眼睛。
羅熙緣沒有請他坐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馬老闆,稀客啊。」
「當初在黃川縣,你那句『這地界上的果子只能賣給我』,可是擲地有聲啊。」
馬富貴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羅總!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聲音清脆。
「我破產了,銀行催債,道上的仇家也在找我。」
「我手裡現在就剩下黃川縣那三個閒置的大型冷庫。」
馬富貴抬起頭,眼裡滿是哀求。
「我想把冷庫轉給羅氏,隨便給個底價就行。只求您給我一條活路,讓我拿點錢去還債跑路!」
羅熙緣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馬富貴。」
「你覺得我差你那幾個破冷庫嗎?」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羅氏在黃川縣,早就建起了比你大十倍的神農超級中轉倉。」
「你的冷庫,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馬富貴臉色慘白,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但是……」
羅熙緣話鋒一轉。
「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馬富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
「羅總您說!只要能活命,讓我幹什麼都行!」
「去自首。」
羅熙緣語氣冰冷,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把你這幾年在黃川縣強買強賣、欺壓果農的爛帳,還有你和那些腐敗分子的利益輸送,全部向警方交代清楚。」
「進去蹲幾年,把你欠老百姓的債還清。」
「等你出來,那三個冷庫,羅氏可以按廢鐵價回收,算是給你個養老錢。」
馬富貴渾身顫抖,他不想坐牢,但他更清楚,現在如果連羅氏都不收他這破盤子,他出了這個門,就會被那些債主生吞活剝。
「好……我去自首。」
馬富貴咬著牙,像個霜打的茄子,被趙虎帶了出去。
大衛看著他被帶走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這種人渣,也是罪有應得。」
羅熙緣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水資源調配計劃書。
「清掃垃圾,只是為了把地基打得更乾淨。」
她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接下來,咱們要把大西北的荒灘,變成塞上江南。」
「通知工程部,去甘肅,去寧夏。」
「羅氏的挖掘機,該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