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幾點星光被厚重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後山最深處的獨立實驗室里,冷光燈白得刺眼。
「砰!」
一聲金屬磕碰的悶響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陸遠舟一腳踹在旁邊的不鏽鋼操作台上,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
「氣壓閥又卡了?」
羅熙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初春夜風的涼意。
陸遠舟猛地回頭,見羅熙緣沒穿防護服就進來了,趕緊擺手。
「羅總,這兒還沒做最後的無菌消殺呢。」
羅熙緣沒理會,徑直走到那個占地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玻璃房前。
透過透明的玻璃,裡面是密密麻麻、足有五層樓高的立體金屬種植架。
沒有一粒泥土,只有無數個小孔,正噴吐著白色的濃霧。
「進度怎麼樣了?」
羅熙緣指著玻璃房,「魔都那邊,大衛已經把場子騰出來了。七家跨國巨頭退展的空地,全給咱們留著。」
陸遠舟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鏡,指關節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白。
「營養液霧化噴嘴的壓力測試跑通了,就是主控閥門剛才有點小故障,已經排除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敲下幾個鍵。
玻璃房內的白色濃霧瞬間消散,露出了架子上懸空的植物根系。
那是成千上萬株水靈靈的生菜和番茄苗。
它們的根須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上面沾滿了細密的水珠。
「這就是氣霧栽培。」
陸遠舟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狂熱,「拋棄土壤,甚至不需要傳統的水培槽。神農系統根據植物不同生長階段的需求,精準調配營養液,通過超聲波霧化,直接噴灑在裸露的根繫上。」
羅熙緣看著那些綠意盎然的菜苗,眼神深邃。
「生長周期能縮短多少?」
「至少三分之一!」
陸遠舟一拍操作台,「而且,因為是全封閉的無菌環境,病蟲害的概率是零!連一滴農藥都不用打!產量是傳統土地的十倍!」
羅熙緣微微點頭。
「拆了它。」
陸遠舟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拆……拆了?羅總,這可是咱們熬了三個月才搭起來的原型機啊!」
「拆了,裝箱。」
羅熙緣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連夜運到魔都國展中心,在那裡重新組裝。」
她轉過身,看著陸遠舟。
「老外不是說咱們竊取他們的基因專利嗎?」
「那咱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在他們的地盤,不需要一寸土地,不需要一粒他們的轉基因種子,咱們照樣能種出最好的菜。」
陸遠舟咽了口唾沫,眼底的狂熱徹底被點燃了。
「明白!我這就叫工程隊來拆!就算是不睡覺,我也得在博覽會開幕前,把這套『諾亞方舟』在魔都重新支起來!」
三天後。
魔都,國家會展中心。
距離全球農業博覽會開幕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巨大的C位展區被高高的黑色幕布圍了個嚴嚴實實,裡面不時傳出電鑽和金屬切割的刺耳聲。
大衛·陳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拉鏈敞著,額頭上全是汗。
他拿著對講機,嗓子都喊啞了。
「三號吊臂往左偏一點!慢點!那可是高壓霧化艙,碰壞了老子把你工資全扣光!」
大衛指揮著幾個工人,將一個巨大的金屬構件緩緩放下。
展區外圍,幾個西裝革履的外國人正站在那裡,對著黑色的幕布指指點點。
領頭的是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高聳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是杜曼先鋒大中華區的總裁,威爾遜。
「陳總,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威爾遜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大聲沖著幕布裡面喊。
大衛聽到聲音,眉頭一皺,掀開黑布的一角走了出來。
看到威爾遜,大衛冷笑了一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連展位都不要,夾著尾巴逃跑的威爾遜先生。」
威爾遜臉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們不是逃跑,我們是拒絕與竊賊同台。」
威爾遜整理了一下領帶,「你們羅氏用卑劣的手段竊取了底層的基因數據,現在卻在這裡搞這些神秘的遮羞布。」
他指著那巨大的黑色幕布。
「怎麼?裡面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是在臨時拼湊那些見不得光的轉基因作物嗎?」
大衛上前一步,逼近威爾遜。
「威爾遜,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大衛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這塊場地是你們自己退出來的,咱們羅氏出錢買下來了。至於裡面是什麼,後天開幕,你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威爾遜嗤笑出聲,搖了搖頭。
「陳,你也是在華爾街混過的。你應該知道,在這個行業里,沒有我們七大巨頭的授權,你們連最基礎的抗病種子都拿不到。」
「你們在東北和西北搞的那些小動作,只是運氣好罷了。」
威爾遜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告訴羅熙緣,現在低頭還來得及。交出神農系統的底層代碼,開放歐洲的高端豬肉市場,我們可以考慮重回談判桌。」
「否則,這次博覽會,就是你們羅氏在全世界面前丟盡臉面的葬禮。」
大衛看著威爾遜那張欠揍的臉,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威爾遜的肩膀,還替他撣了撣西裝上的灰塵。
「威爾遜先生,你這身西裝挺貴的吧?」
威爾遜皺起眉頭,不知道大衛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後天記得穿件便宜點的來。」
大衛收起笑容,語氣森寒,「我怕到時候羅總把你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弄髒了你的好衣服。」
說完,大衛猛地一掀黑布,轉身走進展區,根本不給威爾遜還嘴的機會。
威爾遜氣得臉色鐵青,咬著牙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帶著手下憤憤離去。
楚地,羅家村。
羅汶盤腿坐在機房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五六個空掉的紅牛罐子。
電腦屏幕上,推特、臉書以及國內的各大社交平台上,輿論已經徹底炸鍋了。
「姐!這幫孫子買水軍了!」
羅汶指著屏幕上一篇被瘋狂轉發的外媒報導。
標題赫然寫著:《中國農業的竊賊:羅氏集團如何偷走全球基因密碼》。
文章里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全是大篇幅的臆測和陰謀論,把羅氏在大連交割戰和西北蟲災中的勝利,全部歸結於盜用了國外的轉基因專利。
羅熙緣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
她只看了一眼那個刺眼的標題,就收回了視線。
「林薇那邊資金調撥得怎麼樣了?」
羅熙緣淡淡地問。
「已經全部進入指定的離岸帳戶了。神農令的兌換池也準備就緒。」
羅汶一邊回答,一邊有些不甘心,「姐,咱們就任由他們這麼黑咱們?要不我帶人把他們伺服器黑了,把這些通稿全刪了?」
羅熙緣輕笑了一聲,搖搖頭。
「刪它幹什麼?」
她走到羅汶身後,看著那些瘋狂跳動的辱罵評論。
「在這個流量時代,黑紅也是紅。」
「他們七大巨頭聯手給咱們造勢,省了咱們多少GG費。」
羅熙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後天博覽會一開,全世界的媒體都盯著咱們。到時候咱們把底牌一亮,他們現在潑的髒水,全都會變成打在他們自己臉上的耳光。」
她把茶杯擱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去訂機票。咱們也該去魔都了。」
兩天後。
魔都,國家會展中心。
天空飄著濛濛細雨,空氣里透著江南特有的濕冷。
但會展中心外,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來自全球上百個國家的農業代表團、上千家媒體記者,把入場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七大跨國巨頭集體退展的消息,早就把這場博覽會的熱度炒到了最高點。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中國唯一的核心代表企業羅氏集團,到底要怎麼收場。
主會場中央。
那個占據了最大面積的C位展台,依然被黑色的幕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幕布外,拉起了一圈黃色的警戒線。
趙虎帶著幾十個黑衣安保,像鐵牆一樣站在那裡,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上午九點半。
開幕式即將開始。
羅熙緣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利落的白色女士西裝,內搭黑色絲質襯衫,在一群政府官員和組委會高層的簇擁下,走進了主會場。
她一出現,全場的閃光燈就像不要錢一樣瘋狂閃爍,簡直要把人眼睛晃瞎。
王主管今天也來了,他走在羅熙緣身側,臉色有些嚴肅。
「羅總,外媒今天可是來者不善啊。」
王主管壓低聲音,餘光掃了一眼那些像餓狼一樣的外國記者,「七大巨頭的人就坐在下面,他們買通了不少喉舌,準備在提問環節發難。」
羅熙緣步履平穩,嘴角甚至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主管放心。今天,我要是不把他們打服,我羅熙緣的名字倒過來寫。」
十點整。
開幕式簡短的流程走完。
按規矩,作為中方核心代表,羅熙緣需要上台進行主旨演講,並接受媒體提問。
她剛走到台中央的麥克風前,連一個字都還沒說。
台下,一個金髮女記者就直接站了起來,手裡舉著錄音筆,語氣咄咄逼人。
「羅女士!我是西方某知名通訊社的記者!」
「孟山特等七家國際農業巨頭指控你們竊取了他們的底層基因專利,並且拒絕了他們成立獨立核查委員會的要求。請問你們用黑布遮著展台,是不是因為心虛,不敢把那些見不得光的竊取成果展示給全世界?」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直接把遮羞布撕破了,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羅熙緣那張年輕的臉上。
威爾遜坐在第一排的嘉賓席上,冷笑著靠在椅背上,準備看羅熙緣出洋相。
羅熙緣沒有急著回答。
她雙手撐在演講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女記者,又掃過威爾遜,最後看向全場的鏡頭。
「竊取?」
羅熙緣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通過頂級的音響系統,在大廳里震盪。
「你們這些習慣了強盜邏輯的西方人,似乎永遠也無法理解,什麼是真正的創新。」
她沒有理會女記者漲紅的臉,轉頭看向身後那塊巨大的黑色幕布。
「你們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嗎?」
「你們不是想知道,羅氏為什麼敢拒絕你們那可笑的核查嗎?」
羅熙緣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極小的黑色遙控器。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什麼叫,降維打擊。」
她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
「嘩啦——!」
隨著一陣機械滑輪的急速轉動聲,那塊高達十幾米、寬幾十米的巨大黑色幕布,在幾秒鐘內,從中間向兩邊猛地撕裂、滑落。
轟!
全場三千多人,在幕布落下的那一瞬間,集體失聲。
死一樣的寂靜。
連那些瘋狂按動快門的記者,都忘記了手裡的動作,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什麼傳統的農田,也不是堆滿化肥和種子的倉庫。
而是一座高達五層樓、通體全透明的超現代科幻玻璃工廠!
沒有泥土。
沒有陽光直射。
巨大的玻璃體內,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金屬種植架。
每一層架子上,都長滿了鬱鬱蔥蔥的蔬菜、藤蔓上掛滿的紅透番茄,甚至還有半人高的小型果樹!
它們的根系,全部懸空暴露在空氣中。
伴隨著輕微的「嘶嘶」聲,無數個微型噴嘴正向著那些裸露的根系,噴吐著白色的濃霧。
營養液在霧化後,精準地附著在根須上,沒有一滴浪費。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整個工廠的頂部和側面,布滿了散發著紅藍相間光芒的特製LED植物生長燈。
陸遠舟穿著白大褂,戴著無菌帽,正站在玻璃工廠內部的主控台前,雙手在虛擬屏幕上快速滑動。
「這……這是什麼東西?!」
那個剛才還咄咄逼人的女記者,嚇得連手裡的錄音筆都掉在了地上,聲音發顫。
威爾遜更是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死死瞪著那座玻璃工廠,臉色慘白如紙。
作為農業巨頭的總裁,他當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無土氣霧栽培!
全封閉環境控制!
這在他們內部,還是處於實驗室論證階段的未來概念。
而現在,羅氏竟然直接把一座可以量產的實景工廠,搬到了博覽會的現場!
羅熙緣看著台下那些人震驚到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她拿起麥克風。
「這就是羅氏的『諾亞方舟』計劃。」
羅熙緣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這套系統,不需要你們一寸土地,不需要你們的一滴農藥,甚至可以完全脫離你們所謂的優質自然環境。」
她指著玻璃房裡那些瘋長的植物。
「通過神農系統底層算力的精準調配。」
「它的生長周期,比你們傳統的土壤種植,縮短了整整一半。」
「它的產量,是你們的十五倍。」
「最重要的是。」
羅熙緣死死盯著第一排的威爾遜,「它的底層代碼,它的光源光譜,它的營養液配方,全部是羅氏集團百分之百自主研發。」
「你們說我們竊取你們的基因專利?」
羅熙緣冷笑出聲。
「你們那些需要在泥地里打藥除蟲的劣質種子,配進我的諾亞方舟嗎?」
這話一出,全場爆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太狂了!
狂得沒有邊際!
但在這座震撼人心的玻璃工廠面前,沒有任何人敢說她是在吹牛!
威爾遜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抓過面前的麥克風,大聲反駁。
「假的!這絕對是用來騙人的模型!」
威爾遜指著玻璃房,「沒有土地的緩衝,只靠噴霧,植物的根系在幾天內就會腐爛!這種概念根本不可能實現大規模量產!」
羅熙緣就等著他跳出來。
她偏了偏頭。
「老陸。」
玻璃房裡的陸遠舟聽到指令,對著外面的麥克風大聲回應。
「收到!」
陸遠舟按下主控台上的一個綠色按鈕。
玻璃工廠底部的傳送帶突然啟動。
一排長勢極其完美的生菜,連帶著固定架,緩緩從密封艙的出口滑了出來。
大衛帶著幾個工作人員,推著一輛檢測車走了過去。
「威爾遜先生覺得是模型?」
羅熙緣冷冷地看著他,「那就請各位媒體朋友,親自上來拔一棵嘗嘗。」
幾十個外媒記者像瘋了一樣衝上台。
那個大鬍子法國食評家搶在最前面,他毫不客氣地拔起一棵生菜。
根系極其發達、潔白,沒有一絲腐爛的跡象。
葉片翠綠欲滴,甚至連一點蟲眼都找不到。
他猶豫了一下,撕下一片菜葉,放進嘴裡。
只嚼了兩下,大鬍子的眼睛就亮了。
「清甜!沒有一點土腥味!纖維極其細膩!」
大鬍子激動地對著鏡頭大喊,「這絕對是我吃過最乾淨的生菜!」
其他記者也紛紛搶著試吃,驚呼聲此起彼伏。
鐵證如山。
這根本不是什麼騙投資的模型,這是一座正在瘋狂產出的未來農業印鈔機!
威爾遜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七大巨頭聯手炮製的這場輿論戰,徹底破產了。
他們原本想用專利大棒敲斷羅氏的脊樑。
結果羅氏直接掏出了降維打擊的武器,把他們的壁壘炸得連灰都不剩。
羅熙緣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現在卻滿臉敬畏的外國人。
「各位。」
羅熙緣的聲音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諾亞方舟計劃,只是神農系統生態大網的一個節點。」
「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讓中國人吃飽。」
「我們要讓這片土地,徹底擺脫對天氣的依賴,擺脫對外資種源的依賴。」
她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想要合作的,羅氏隨時歡迎。」
「想要掀桌子的。」
羅熙緣頓了頓,語氣里透著極致的冰寒。
「羅氏,隨時奉陪。」
台下,王主管坐在嘉賓席上,忍不住重重地拍了幾下巴掌。
隨著他的帶頭,整個中方代表團、國內的供應商、甚至是那些被徹底征服的外國記者,全都自發地鼓起掌來。
掌聲如雷動,幾乎要掀翻國家會展中心的穹頂。
威爾遜在一片掌聲中,灰溜溜地帶著手下提前離場。
他的背影,像極了一條喪家之犬。
當天下午。
羅氏「諾亞方舟」氣霧栽培工廠的視頻,在海外社交媒體上呈病毒式傳播。
華爾街的農業板塊股票全線暴跌。
而羅家村的電話,已經被全球各地想來尋求合作的資本打爆了。
晚上。
魔都,黃浦江畔的一家私密會所里。
羅熙緣靠在露台的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看著江對岸璀璨的東方明珠。
夜風吹亂了她的長髮,但她的神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放鬆。
大衛和林薇推開包廂門走出來。
「Boss,皮埃爾那個法國老頭又來電話了。」
大衛笑得直不起腰,「他聽說咱們的諾亞方舟能種出零農藥的頂級番茄,非要咱們把下個月的產量全包給他,他說他要用來配神農御黑豚。」
「他想得美。」
林薇在旁邊插嘴,推了推眼鏡,「這批蔬菜咱們首先要滿足國內幾個一線城市的高端超市,定價比普通蔬菜高三倍,照樣不愁賣。」
羅熙緣轉過身,將杯里的紅酒一飲而盡。
「蔬菜只是副產物。」
羅熙緣把空酒杯放在旁邊的圓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衛,林薇。」
「諾亞方舟的模式一旦跑通,它最大的價值在哪裡,你們想過嗎?」
大衛愣了一下,「不就是高產和無農藥嗎?」
「不。」
羅熙緣搖了搖頭,走到兩人面前。
「它最大的價值,是打破地域的限制。」
她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大西北的戈壁灘,缺水缺土。青藏高原的凍土層,種不出東西。」
「甚至,遠洋貨輪上,南海的島礁上。」
「只要有電,只要能搭起這個玻璃房,咱們就能在絕境裡種出糧食和蔬菜。」
羅熙緣的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大衛和林薇的認知盲區。
林薇倒吸了一口涼氣。
「熙緣……你是想把諾亞方舟,建到大西北和邊防島礁去?」
「沒錯。」
羅熙緣雙手按在桌面上。
「商場上的仗,咱們打贏了。」
「但神農系統真正的使命,是保家衛國。」
她看向外灘翻湧的江水。
「明天回楚地。」
「通知趙虎,把安保級別再提一檔。」
「外資明面上打不過,我怕他們狗急跳牆,玩陰的。」
大衛重重點頭:「明白!」
第二天清晨,羅氏的私人灣流公務機從魔都起飛,直入雲霄。
與此同時。
大洋彼岸的芝加哥。
老柯吉躺在病床上,看著電視裡重播的魔都博覽會畫面。
那個全透明的玻璃工廠,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
「咳咳……」老柯吉劇烈地咳嗽起來,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答聲。
霍華德站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垂死的老人。
「族長,我們輸了。」
霍華德聲音冰冷。
「中國市場,徹底關上了大門。」
老柯吉死死抓著床單,手背上的血管像要爆裂開來。
「沒輸……」
老柯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去……去聯繫暗網上的『毒蛇』。」
「把羅家村後山的那個什麼實驗室……」
老柯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惡毒。
「給我炸了。」
霍華德臉色大變,猛地後退了一步。
「炸了?!」
「族長,那可是中國內陸!這是恐怖襲擊!一旦被發現,整個柯吉家族都會被國際通緝!」
「我不管!」
老柯吉嘶吼著,氧氣面罩上全是白霧。
「得不到,就毀掉!」
「去!馬上安排!」
霍華德看著已經陷入瘋狂的老柯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掙扎。
但他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是。」
楚地,羅家村。
飛機降落後,羅熙緣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後山基地。
陸遠舟正帶著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在給新一批的F4代種豬做體檢。
「羅總,您回來了。」
陸遠舟看到羅熙緣,趕緊迎上來。
「魔都那邊的展台撤了嗎?」
羅熙緣問。
「大衛總已經安排人連夜拆卸裝車了,明天就能運回來。」
羅熙緣點點頭,走到監控室,看著大屏幕上各項運轉正常的參數。
不知為何,她今天右眼皮一直跳得厲害。
一種常年在刀尖上起舞養成的直覺,讓她感到一絲不安。
「虎子。」
羅熙緣按下對講機。
不到一分鐘,趙虎穿著戰術馬甲跑了進來。
「羅總。」
「後山的外圍崗哨,今天有異常嗎?」
趙虎搖搖頭。
「一切正常。昨天剛加裝了熱成像雷達,連只野兔子靠近都會報警。」
羅熙緣眉頭微蹙,眼神瞬間變得冷厲。
「把巡邏頻次增加一倍。把最新配發的高壓電擊裝備和防爆網全都帶上。我已經跟市局國安專案組做過報備,他們的人今晚會在外圍布控。」
趙虎愣了一下,但他從不質疑羅熙緣的直覺。
「明白!我親自帶隊守夜,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夜幕降臨。
楚地的初春,依然透著幾分料峭的寒意。
羅家村外圍的省道上,一輛沒有掛牌的黑色廂式貨車,關著大燈,像幽靈一樣在夜色中滑行。
車廂里,坐著四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男人。
他們臉上塗著迷彩,手裡端著特製的微聲手槍,背包里裝著高強度的定向爆破炸藥。
領頭的男人代號「黑曼巴」,是暗網上臭名昭著的僱傭兵。
「頭兒,目標坐標確認。羅家村後山實驗室。」
一個手下看著戰術平板上的紅點。
黑曼巴嚼著口香糖,眼神陰冷。
「僱主出了兩千萬美金,只要把那個叫陸遠舟的實驗室炸成廢墟。」
「這錢好賺得很。一家民營企業的安保,防防蟊賊還行,在咱們面前就是紙糊的。」
黑曼巴冷笑一聲,檢查了一下消音器。
「十分鐘後,摸上山。動作乾脆點,設好定時器就撤。」
貨車在距離羅家村五公里外的一處廢棄採石場停下。
四道黑影迅速竄入樹林,借著夜色的掩護,快速向後山逼近。
他們身上的作戰服採用了最先進的反紅外塗層,自以為普通的監控雷達根本掃不到他們。
半個小時後。
黑曼巴已經摸到了後山基地的外圍鐵絲網。
他打了個手勢。
旁邊的一個手下拿出一把特製的液壓鉗,悄無聲息地剪斷了鐵絲網。
四人魚貫而入。
距離核心實驗室,只剩下不到五百米的距離。
黑曼巴看著不遠處亮著燈的玻璃建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兩千萬美金,到手了。」
他從背包里摸出一個遙控炸彈包,準備讓手下潛過去安裝。
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的電流嗡鳴聲,在寂靜的樹林裡驟然響起。
黑曼巴渾身汗毛瞬間炸立。
那是高功率探照燈充能的聲音!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
「啪!啪!啪!」
數道刺眼到極點的戰術強光束,從四面八方的樹冠上毫無預兆地打下來,直接把他們四個人罩得死死的!
強光瞬間致盲。
黑曼巴眼前一片白花花,下意識地閉眼,舉起手裡的微聲手槍就要盲射。
「別動。」
一個粗糲、冰冷的聲音,從強光後方傳來。
趙虎手裡端著一把重型高壓電擊槍,紅色的雷射瞄準點穩穩地落在黑曼巴的胸口上。
在趙虎周圍。
三十個穿著戰術防爆服、手持高強纖維捕捉網和電擊盾牌的退伍老兵,已經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操……」
黑曼巴咬著牙,手心全都是冷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情報里所謂「鬆懈的民營安保」,竟然擁有如此頂級的反滲透警報系統和戰術素養!
「把武器放下。動作慢點。」
趙虎冷冷地盯著他。
「你們帶了管制火器進中國,這事兒可就大了。」
黑曼巴也是個亡命徒,他知道一旦被抓,下半輩子絕對要把牢底坐穿。
他猛地一咬牙,大吼一聲。
「跟他們拼了!」
他剛想抬起槍口——
「砰!砰!」
趙虎根本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扣動扳機。
兩枚帶著倒刺的電擊飛針精準地釘在黑曼巴的胸口。
十萬伏特的高頻脈衝電流瞬間貫穿全身,黑曼巴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直挺挺地抽搐著倒在地上,微聲手槍脫手飛出。
另外三個僱傭兵剛想動。
「收網!」
伴隨著壓縮氣體的悶響,四張巨大的高強纖維捕捉網劈頭蓋臉地罩了下去。
老兵們舉著電擊盾牌一擁而上。
沒有激烈的火拚,只有單方面的高科技裝備碾壓。
不到十秒鐘。
四個暗網上赫赫有名的殺手,被防爆網裹成了粽子,死死按在泥地里。
就在這時,樹林外傳來了悽厲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警燈撕破了夜空。
三輛沒有噴塗標識的黑色特警防爆車直接沖開外圍大門,全副武裝的國安特勤隊員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接管了現場。
一名帶隊的國安警官大步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炸藥和手槍,臉色鐵青。
趙虎收起電擊槍,上前敬了個禮。
「張隊,人都在這兒了,咱們的人沒受輕傷,也沒動用致命武力。」
趙虎看著地上還在翻白眼的黑曼巴,冷笑一聲,「這幫孫子真以為咱們中國的國安和邊防是吃素的,敢來這兒搞恐怖襲擊。」
張隊長拍了拍趙虎的肩膀。
「幹得漂亮,你們羅總提供的線索非常準確。接下來交給我們,只要進了咱們的審訊室,就是鐵打的嘴,我也能讓他把幕後主使吐得乾乾淨淨。」
對講機響了,是羅熙緣的聲音。
「虎子,情況怎麼樣?」
趙虎按下通話鍵。
「羅總,四隻老鼠全部生擒,帶了烈性炸藥。已經全須全尾移交國安張隊了。」
電話那頭,羅熙緣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好,辛苦兄弟們了。」
總部大樓,書房。
羅熙緣坐在書桌前,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大衛和林薇站在一旁,兩人臉色都有些發白。
「Boss,這幫人瘋了!居然敢直接搞恐怖襲擊!」
大衛拍著桌子,氣得破口大罵。
「如果不是您提前跟國安報備布控,今晚老陸的實驗室就危險了!」
羅熙緣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們這是急了。」
「魔都那場博覽會,把他們逼到了絕路。不動用下三濫的手段,他們就只能等死。」
羅汶抱著電腦從機房跑出來,額頭上全是汗。
「姐!國安那邊剛才同步了一部分數據過來,這幫人最後一次聯絡的信號塔,是美國芝加哥的一個私人基站!」
「而且,資金走的是海外加密通道,雖然經過了多重洗白,但源頭指向很明確!」
羅熙緣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機。
「柯吉財團。」
她吐出這四個字。
「老傢伙不甘心,想臨死前拉咱們墊背。」
大衛咽了口唾沫。
「Boss,人雖然被國安抓了,但這筆帳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夜空。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他們敢在背後放冷箭,那我就把他們的根,徹底斬斷。」
她轉過身,看向大衛和林薇。
「大衛,你馬上去聯繫那幾家在魔都博覽會上跟咱們接觸過的歐洲農業巨頭。」
「告訴他們,羅氏願意全面開放神農系統的底層基因資料庫。」
大衛愣住了。
「開放基因庫?Boss,那可是咱們的核心機密啊!」
「只開放一半。而且是有條件的。」
羅熙緣眼神冰冷如刀。
「我要他們聯手,在歐洲和南美的資本市場上,對柯吉財團發起全面做空!」
「林薇,把咱們帳面上剩下的一百個億抽出來。」
「加上之前在大連賺的那些錢,全部打進離岸槓桿帳戶。」
「老柯吉不是喜歡玩陰的嗎?」
羅熙緣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讓人膽寒的笑容。
「那咱們就聯合他的歐洲老對手,在金融市場上,給他掘一個永遠也爬不出來的墳墓。」
「我要在三個月內,讓柯吉家族這四個字,從全球農業板塊的名單上,徹底抹除!」
大衛和林薇對視一眼,兩人都感覺渾身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殺局。
用敵人的敵人,加上絕對的資本實力,進行降維打擊的絞殺。
「我馬上去辦!」
林薇和大衛異口同聲,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
羅熙緣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深邃的夜色。
她知道,這場跨越國界的戰爭,已經到了最後的決戰時刻。
而這一次,她不僅要贏。
還要贏得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