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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誰偷走了種子

2026-09-05 00:27:24 作者: 佚名

  聖羅薩的雨來得又急又凶。

  豆大的雨點砸在種子庫的鐵皮頂棚上,像無數顆石子往下滾。

  臨時會議室里沒裝隔音層,說話聲音稍微低一點,就會被雨聲蓋過去。

  大衛把法院傳票攤在長桌上,用鋼筆重重壓住一角。

  「原告有兩家。」

  「貝萊斯農業,北星種業。」

  「貝萊斯咬的是黑色糧倉的資產所有權。」

  「北星咬的是基因專利和商業機密。」

  他抬頭看向羅熙緣。

  「他們要求法院立刻拔掉神農節點,停止所有種子復甦實驗。」

  「還要求扣押咱們的伺服器、工作電腦和掃描資料。」

  林薇人在楚地,通過加密視頻連線參加會議。

  她坐在屏幕另一邊,面前堆著幾十份剛傳回去的文件。

  「他們真正想要的不是倉庫。」

  

  「是搶在資料見光之前,把所有證據重新壓回地下。」

  「只要神農節點斷了,已經登記的來源信息就沒法繼續擴散。」

  「等法院把設備和資料扣走,他們有的是辦法讓證據慢慢消失。」

  大衛冷笑一聲。

  「老手段了。」

  「跟他們搶了幾十年種子一個路數,先拿走,再拖,拖到原主人死光。」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羅氏法務總監秦曼帶著四名律師走了進來。

  她三十六歲,短髮,黑框眼鏡,連夜飛了二十多個小時,臉上看不出多少疲憊。

  只是白襯衫的領口有些皺。

  秦曼將行李箱立在牆邊,沒寒暄,直接走到桌前拿起傳票。

  她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原告的律師是誰?」

  「卡瓦哈爾。」

  周敬山接過話。

  「聖羅薩最貴的商業律師,擅長跨國資產爭議。」

  「他和三任司法部長都做過同學。」

  「這裡七成以上的外資糾紛,最後都落在他手裡。」

  秦曼抬了下眼皮。

  「贏過多少?」

  「公開案卷里,二十三勝,兩敗。」

  「那兩敗還是對方提前和解,沒真正打到最後。」

  大衛嘖了一聲。

  「這不是請了個律師,是請了半個地方法院。」

  秦曼沒有笑。

  她合上卷宗,看向羅熙緣。

  「這場官司不能當普通的企業產權案打。」

  「要是跟他們糾纏黑色糧倉屬於誰,咱們天然吃虧。」

  「貝萊斯拿到了柯吉破產資產的收購協議。」

  「就算收購過程有貓膩,只要形式完整,法官也不能憑感覺否定。」

  羅熙緣坐在長桌盡頭,手邊放著一隻已經涼透的搪瓷杯。

  「你的意思是,繞開倉庫產權?」

  「不是繞。」

  秦曼拉開椅子坐下,指尖點在傳票最下方的訴訟請求上。

  「把爭議拆開。」

  「建築物、低溫設備、發電機,可以被視為企業資產。」

  「但種子不行。」

  「種子不是普通倉儲物。」

  「尤其是那些來源不清、未經原持有者同意就被帶走的原始種質。」

  「按聖羅薩新修訂的生物多樣性法,它們屬於國家和來源社區共同監管的公共資源。」

  「不能破產拍賣,也不能隨公司股權一併轉移。」

  陸遠舟一把摘下眼鏡。

  「也就是說,庫房可以是貝萊斯的,裡面的種子未必是?」

  「對。」

  秦曼看向他。

  「但我們必須證明兩件事。」


  「第一,這些樣本確實有明確來源。」

  「第二,當年的採集,沒有取得知情同意和商業開發授權。」

  她停頓了一下。

  「最麻煩的是第二件事。」

  「時間過去太久,很多原始持有者已經去世。」

  「紙質檔案被銷毀,村莊也搬遷過。」

  「光靠霍華德硬碟里的內部記錄,不夠。」

  趙虎靠在門邊,眉頭皺得很緊。

  「那硬碟里有合同,有轉帳,有他們自己拍的視頻。」

  「這還不算證據?」

  「算。」

  秦曼回答得很直接。

  「但對方會說硬碟是非法取得,會攻擊數據完整性。」

  「哪怕法官最後採納,也會拖很久。」

  「咱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她看了一眼地下六層的溫度監控。

  屏幕上,幾個黃色數字還在閃。

  有四百多份低活性樣本,必須儘快開始復甦。

  「只要臨時禁令下來,陸博士不能再動樣本。」

  「一個月後就算贏了,可能也只剩一堆死種子。」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外頭雨聲更大了。

  埃米利奧坐在靠牆的位置,一直沒說話。

  他聽完周敬山的翻譯,忽然站起身。

  「你們需要什麼證明?」

  秦曼看向他。

  「村莊留下的採集記錄。」

  「當年柯吉跟你們簽過的文件。」

  「信件、收據、照片,甚至是寫在教堂帳本里的字都可以。」

  埃米利奧沉默幾秒。

  「二十年前,柯吉的人來北河谷時,給每戶發過一隻鐵皮盒。」

  「他們讓我們把最好的種子裝進去。」

  「盒子外面寫上名字。」

  「說檢測完,第二年會把改良後的種子送回來。」

  「盒子還在嗎?」

  秦曼追問。

  「種子沒回來,盒子回來了一部分。」

  「很多老人捨不得扔。」

  埃米利奧轉身往外走。

  「我現在就回村。」

  羅熙緣叫住他。

  「雨這麼大,路不好走。」

  「我帶車跟你去。」

  「不用。」

  埃米利奧搖頭,臉上的神情很硬。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你們救了庫。」

  「剩下的證據,該我們自己找。」

  他推門走進雨里。

  幾個合作社代表披上雨衣,緊跟著上了皮卡。

  車燈穿過厚重的水幕,很快消失在公路盡頭。

  秦曼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字。

  「來源社區不是被動證人。」

  「這對咱們有利。」

  「但中國那兩百一十六份樣本,更難。」

  她將一份中國種質清單推到羅熙緣面前。

  「聖羅薩的法院可以保護本國社區。」

  「涉及中國樣本,他們一定會讓我們證明來源國的權利。」

  「咱們手裡有當年的聯合研究協議嗎?」

  周敬山搖頭。

  「國內那份,在九八年的實驗室火災里燒了。」

  「國外留檔,只找到一份項目簡介。」

  「沒有完整附件。」

  秦曼皺眉。

  「那份禁止商業開發的標籤,證明力有限。」

  「標籤可能是工作人員後來貼的。」


  「除非能找到當年親自參與項目的人。」

  陸遠舟忽然抬頭。

  「有一個。」

  眾人都看向他。

  「沈鶴年教授。」

  「華北旱地作物研究中心原來的總工程師。」

  「九十年代那批耐鹽鹼水稻,就是他帶隊做的。」

  「他還活著?」

  「活著,八十六歲。」

  陸遠舟拿出手機。

  「但沈老身體不好,去年做過兩次心臟手術。」

  「現在住在療養院,連家裡人都不讓他長時間看文件。」

  羅熙緣沒有猶豫。

  「讓林薇安排人去。」

  「不要逼老人飛過來。」

  「請聖羅薩法院做遠程司法取證。」

  「全程公證。」

  秦曼點頭。

  「還缺一樣。」

  「樣本的遺傳指紋。」

  陸遠舟的視線落到HS-01那隻樣本盒上。

  「我可以做。」

  「HS-01雖然活性低,但不影響提取一部分DNA。」

  「只要北星S系列專利種的公開指紋數據是真的,就能比。」

  秦曼看著他。

  「能證明是同一條育種系嗎?」

  陸遠舟沒有把話說滿。

  「要看結果。」

  「功能基因相似,不等於偷。」

  「自然界可能出現同源片段。」

  「可如果連非功能區的罕見突變都一樣,那就不是巧合了。」

  「那叫一張身份證,換了名字,臉還是那張臉。」

  羅熙緣站起身。

  「做。」

  「所有取樣,讓法院派人盯著。」

  「一粒種子分成三份。」

  「咱們一份,法院一份,再交給第三方實驗室一份。」

  「誰都別留下口實。」

  陸遠舟點頭,轉身就往低溫區走。

  剛走兩步,羅熙緣又叫住他。

  「老陸。」

  「怎麼了?」

  「儘量少傷樣本。」

  陸遠舟推了推眼鏡。

  「我知道。」

  「這些東西能從九八年熬到今天,不容易。」

  當天晚上,埃米利奧回來了。

  七輛皮卡停在種子庫門外。

  車斗里沒有人,堆滿了生鏽的鐵皮盒、發黃的信件、舊相冊和帳本。

  雨水順著埃米利奧的頭髮往下淌。

  他抱著一隻餅乾盒走進臨時會議室,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擺在桌上。

  「這是我祖母留下的。」

  一張褪色照片上,十幾個北河谷的農民站在玉米地里。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隻印有柯吉舊商標的種子盒。

  照片背面,寫著日期。

  二十年前的五月十七日。

  「這是柯吉技術員寫的收條。」

  埃米利奧又拿出一張紙。

  「紅月玉米,二十公斤。」

  「用途是抗旱試驗,承諾一年後歸還,不涉及所有權轉讓。」

  秦曼戴上手套,小心接過。

  「簽字的人是誰?」

  馬特奧走近看了一眼。

  「費爾南多。」

  「柯吉當時的南部種源採購主管。」

  「他後來升到總部,三年前退休了。」

  「還能找到人嗎?」

  大衛問。

  羅汶的聲音從視頻里傳來。

  「找到地址了。」

  「他現在住在烏拉圭海邊。」

  「名下有三套房,兩艘遊艇。」

  大衛冷笑。

  「收種子的工作,挺賺錢。」

  埃米利奧沒有笑。

  他又拿出一本教堂帳冊。

  上面記錄著當年每一戶交出種子的名稱、數量,以及主持見證的神父名字。

  七個村莊,三百二十六戶。

  一筆都沒少。

  秦曼翻了十幾頁,慢慢吐出一口氣。

  「夠了。」

  「只要紙張和墨水鑑定沒問題,貝萊斯想把紅月玉米說成企業資產,沒那麼容易。」

  埃米利奧看著她。

  「我們不只要拿回紅月玉米。」

  「庫里只要有北河谷的種子,都要查。」

  「查。」

  羅熙緣接過話。

  「不只是北河谷。」

  「每一份有來源線索的樣本,都查到底。」

  「時間會很長。」

  「那就一年、兩年,慢慢查。」

  羅熙緣看向大屏上的上萬份編號。

  「種子等了二十年。」

  「咱們不能嫌麻煩。」

  第二天下午。

  聖羅薩首都一家酒店的咖啡廳。

  秦曼正在跟法院書記官核對證據格式,卡瓦哈爾主動找上了門。

  他六十歲上下,一身淺灰西裝,銀髮梳得整整齊齊。

  臉上的笑容很和氣。

  不像律師,更像一位剛從大學講堂出來的老教授。

  「羅女士。」

  卡瓦哈爾站在桌邊。

  「方便單獨談談嗎?」

  趙虎往旁邊挪了一步。

  「單獨不方便。」

  卡瓦哈爾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

  他拉開椅子坐下,將一份密封文件放在羅熙緣面前。

  「貝萊斯和北星願意和解。」

  大衛坐在對面,聞言笑了一聲。

  「昨天告,今天談和解。」

  「你們這效率,比法院高多了。」

  卡瓦哈爾沒理會他的譏諷。

  「和解條件非常優厚。」

  「北星願意無償歸還兩百一十六份中國來源樣本。」

  「並向羅氏支付三億美元技術補償。」

  「黑色糧倉繼續由貝萊斯持有。」

  「但會拿出百分之二十的容量,免費為來源社區保存種質。」

  「作為交換,羅氏停止公開內部資料。」

  「也不再質疑北星現有的全球專利。」

  咖啡廳里很安靜。

  遠處有鋼琴師在彈一首慢曲。

  羅熙緣連文件都沒碰。

  「三億美元,買五十年清白?」

  卡瓦哈爾面色不變。

  「商業世界裡,沒有永遠的對錯。」

  「只有可以被接受的成本。」

  「這份和解能讓所有人都體面。」

  「來源社區拿回一部分種子。」

  「中國拿回失去的樣本。」

  「羅氏得到錢和國際市場。」

  「繼續打下去,沒有人是贏家。」

  羅熙緣端起咖啡,嘗了一口。

  太苦。

  她又原樣放下。

  「卡瓦哈爾先生。」

  「你弄錯了一件事。」

  「我來聖羅薩,不是來贖回中國的種子。」


  卡瓦哈爾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麼?」

  「我要偷東西的人,承認東西是從哪偷的。」

  羅熙緣看著他。

  「我要那些拿著贓物申請出來的專利,全部重新審查。」

  「我要被搶了種子的農戶,拿回應得的權利。」

  「還有。」

  她抬手點了點那份和解書。

  「三億美元太少。」

  卡瓦哈爾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你也有價格。」

  「當然。」

  羅熙緣淡淡一笑。

  「把過去五十年,所有依靠這些種質賺到的錢,全部吐出來。」

  「再加利息。」

  卡瓦哈爾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

  「羅女士,年輕人的鋒芒太盛,容易傷到自己。」

  趙虎往前一靠。

  椅腳在地面上磨出刺耳的聲音。

  「你威脅誰呢?」

  卡瓦哈爾看也沒看趙虎,只盯著羅熙緣。

  「北星的專利在全球七十多個國家有效。」

  「即便聖羅薩法院認可你們的證據,也無法一夜推翻國際專利體系。」

  「這場官司,你可能打十年。」

  「十年後,你手裡的樣本還剩多少價值?」

  羅熙緣抽出一張紙巾,慢慢擦掉指尖沾到的一滴咖啡。

  「十年,我耗得起。」

  「你們耗不起。」

  「貝萊斯剛接手柯吉的地。」

  「銀行貸款還沒還第一期。」

  「北星的三款主力種子,利潤全靠那幾個有問題的專利撐著。」

  她將紙巾揉成一團,丟進碟子裡。

  「官司只要開庭,證據只要進入公開程序。」

  「你猜明天一早,誰的股票先跌?」

  卡瓦哈爾看了她幾秒,緩緩站起身。

  「法庭上見。」

  「慢走。」

  大衛等他走遠,才壓低聲音。

  「這老傢伙來得太快。」

  「說明他們怕了。」

  秦曼收起那份沒被打開的和解書。

  「怕不代表會輸。」

  「他剛才有句話說得對。」

  「聖羅薩法院無權直接撤銷北星在全球的專利。」

  「咱們今天能做的,是保住證據和樣本。」

  「再拿到足夠的司法認定,去各國一項項打。」

  羅熙緣點頭。

  「一步一步來。」

  「先把他們偷東西的手,釘在聖羅薩的法庭上。」

  七天時間,轉眼就到。

  聽證會當天,綠港下起了小雨。

  聖羅薩高等法院是一棟百年老建築。

  灰白色石牆被雨水打濕,顯得沉悶又肅穆。

  法院門外,從凌晨五點就聚滿了人。

  有北河谷的農戶,有其他地區趕來的原住民代表,也有舉著攝像機的各國記者。

  不少人手裡拿著種子。

  紅玉米、黑豆、紫小麥。

  用布袋裝著,用玻璃瓶裝著,也有人裝在貼身的木盒裡。

  埃米利奧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沒舉牌子。

  懷裡只抱著那隻祖母留下的鐵皮種子盒。

  上午九點。

  法庭開門。

  羅熙緣和秦曼剛走上台階,記者便涌了過來。

  「羅女士,北星種業指控你們非法竊取商業數據,你怎麼回應?」

  「羅氏是不是想借這次訴訟,控制南美種質資源?」


  「你們是否會把黑色糧倉里的樣本運往中國?」

  話筒幾乎戳到臉上。

  羅熙緣停下腳步。

  「不會帶走一粒。」

  現場安靜了一瞬。

  她看向那些鏡頭。

  「誰的種子,歸誰。」

  「誰偷的,誰還。」

  「就這麼簡單。」

  說完,她穿過警戒線,徑直進入法院。

  聽證廳里坐滿了人。

  主審法官名叫露西亞·埃雷拉,五十多歲,神色冷峻。

  兩名陪審法官分坐左右。

  卡瓦哈爾坐在原告席。

  他身旁除了貝萊斯和北星的負責人,還有一支十幾人的國際律師團隊。

  被告席這一邊,則是聖羅薩農業部、十二個來源社區,以及羅氏集團。

  九點半,法槌落下。

  「現在開庭。」

  書記官宣讀完案件信息。

  卡瓦哈爾率先站起身。

  他沒有一上來就談種子來源。

  而是將矛頭對準了羅氏。

  「尊敬的法庭。」

  「這不是一場關於正義的救援。」

  「而是一次經過精心包裝的商業入侵。」

  他走到法庭中央,聲音沉穩。

  「羅氏集團利用柯吉破產時的管理混亂,非法闖入企業設施。」

  「複製高度機密的基因數據,安裝未經許可的境外信息系統。」

  「並藉助媒體和輿論,強迫合法資產持有者放棄權利。」

  「所謂斷電危機,也沒有證據證明是貝萊斯造成。」

  卡瓦哈爾看向法官。

  「我們不反對保護種質資源。」

  「但保護不等於侵占。」

  「更不等於讓一家外國商業公司,掌握聖羅薩國家種質資料庫。」

  他抬手指向羅熙緣。

  「我們申請立刻拔除神農節點。」

  「扣押羅氏複製的所有數據。」

  「在資產歸屬明確前,禁止任何人繼續接觸庫內樣本。」

  旁聽席響起一陣騷動。

  埃米利奧臉色一沉。

  馬特奧的手更是死死攥住了椅子扶手。

  卡瓦哈爾回到座位。

  秦曼站了起來。

  她沒有像對方那樣走到中央,只在席位前打開一隻文件夾。

  「原告說,這是一場商業侵占。」

  「那我們先回答一個最基礎的問題。」

  「他們買到的,到底是什麼?」

  秦曼抬起一份貝萊斯的資產收購清單。

  「這份清單登記了建築、設備、車輛和土地租約。」

  「總計一千八百六十四項。」

  「請法庭注意。」

  「種質材料,一項都沒有。」

  卡瓦哈爾立刻起身。

  「種質資源屬於實驗室附屬資產。」

  「反對。」

  秦曼轉頭看向他。

  「如果是附屬資產,為什麼柯吉內部有獨立的生物銷毀令?」

  「為什麼銷毀令特意強調,清除未完成專利轉化的原始材料?」

  「為什麼一邊說沒有獨立價值,一邊又耗費五十年建了六層低溫庫?」

  卡瓦哈爾臉色不變。

  「內部文件來源非法,不能採信。」

  「好。」

  秦曼拿起另一份材料。

  「這不是硬碟文件。」

  「是法院保全人員進入種子庫後,在柯吉原有列印終端里提取的列印日誌。」


  「銷毀令在斷電前一天,被列印過三份。」

  「列印人,是貝萊斯農業接管專員。」

  「機器編號、墨粉殘留、紙張碎屑,全部經法院鑑定。」

  她看向主審法官。

  「原告不是去保護種子。」

  「他們是去銷毀證據。」

  聽證廳里瞬間譁然。

  貝萊斯負責人猛地側過頭,對身邊律師低聲說著什麼。

  法槌重重落下。

  「肅靜。」

  露西亞法官翻了翻材料。

  「原告方,這份列印日誌怎麼解釋?」

  卡瓦哈爾站起身。

  「單一日誌不能證明文件最終被執行。」

  「而且,清理無商業價值的材料,是正常資產處置行為。」

  秦曼接得很快。

  「這句話,恰好證明原告認為自己有權銷毀。」

  「可按聖羅薩生物多樣性法第十二條。」

  「凡未經來源社區知情同意採集的原始種質,任何商業主體無權處分。」

  「包括銷毀。」

  她合上文件夾。

  「所以今天的核心,不是誰買了倉庫。」

  「而是誰有資格決定這些種子活不活。」

  主審法官點了點頭。

  「傳第一位證人。」

  馬特奧走上證人席。

  老人宣誓後,先回答了秦曼的問題。

  「你在黑色糧倉工作了多久?」

  「二十八年零四個月。」

  「庫內樣本是否全部由柯吉自主研發?」

  「不是。」

  馬特奧抬頭看向法官。

  「至少一半以上,是從農戶、大學和政府項目中採集的原始材料。」

  「柯吉是否都取得了商業授權?」

  「沒有。」

  「你為什麼確定?」

  「因為最初八年,樣本入庫、歸檔和複測,都由我負責。」

  「很多材料只有採集單,沒有轉讓協議。」

  「我曾經要求補手續。」

  「總部回復我,先入庫,手續以後解決。」

  「後來呢?」

  馬特奧苦笑。

  「後來沒有解決。」

  「而是申請了專利。」

  旁聽席里響起一陣壓抑的咒罵。

  卡瓦哈爾開始交叉詢問。

  「馬特奧先生。」

  「你因為反對貝萊斯接管,已經被公司解僱,對嗎?」

  「對。」

  「你對原告懷有怨恨嗎?」

  「我不喜歡他們。」

  「所以你有動機誇大事實,甚至偽造記錄。」

  馬特奧看著他。

  「如果我想偽造。」

  「二十年前就可以偽造一份轉讓協議,讓一切看起來合法。」

  「我沒有。」

  卡瓦哈爾走近一步。

  「你私自保留了二十七本紙質檔案。」

  「這是否違反柯吉內部保密規定?」

  「違反。」

  「也就是說,你承認自己長期盜取公司資料。」

  「我不是盜取。」

  馬特奧的聲音忽然大了些。

  「我是在防著他們燒掉。」

  「有人得記住,那些種子從哪來。」

  卡瓦哈爾轉向法官。

  「一個自認違反保密義務的員工。」

  「他的證詞可靠性值得懷疑。」


  秦曼沒有爭。

  她等卡瓦哈爾坐下,才重新站起來。

  「馬特奧先生。」

  「你保留的原始檔案,有沒有經過法院鑑定?」

  「有。」

  「紙張年代符合嗎?」

  「符合。」

  「簽字、印章和柯吉內部編號,真實嗎?」

  「目前抽檢的四百七十三份,全部真實。」

  秦曼看向陪審法官。

  「他也許違背了公司規定。」

  「但正是這個違背規定的人,讓今天的法庭還能看見真相。」

  埃米利奧是第二位證人。

  他將祖母留下的鐵皮盒放上證據台。

  「二十年前,他們拿走紅月玉米。」

  「說一年後送回來。」

  「我們等了一年。」

  「又等了一年。」

  「最後等來的是一張種子價格表。」

  卡瓦哈爾問他。

  「你能證明庫里的那批紅月玉米,就是你們村交出的種子嗎?」

  「能。」

  「憑什麼?」

  埃米利奧打開鐵盒。

  裡面有三粒乾癟的暗紅玉米。

  「我祖母當年留了三粒。」

  「她說,不能把一個家的火種全交給外人。」

  「聖羅薩國家大學已經做過遺傳比對。」

  「黑色糧倉樣本,和這三粒種子是同一母系。」

  卡瓦哈爾明顯頓了一下。

  秦曼將檢測報告遞給書記官。

  「罕見色素標記、耐旱位點、七組非功能區指紋,全部吻合。」

  「誤差概率低於十億分之一。」

  卡瓦哈爾沒有繼續問。

  午休前,法庭進入最關鍵的一項證據審查。

  中國樣本,HS-01。

  大屏幕亮起。

  遠在中國的沈鶴年教授坐在療養院裡。

  老人頭髮全白,鼻子下面接著氧氣管。

  他面前坐著兩名中國公證員和聖羅薩駐華使館司法聯絡官。

  「沈教授。」

  秦曼放緩聲音。

  「您認識HS-01嗎?」

  老人看著鏡頭,沉默了幾秒。

  「認識。」

  「這四個字元,我記了二十八年。」

  工作人員將那隻銀灰色樣本盒放到鏡頭前。

  沈鶴年的眼圈一下紅了。

  「就是它。」

  「華北原生耐鹽水稻,一號母本。」

  「我們從一千七百多份地方稻種里,篩了六年才篩出來。」

  「它耐鹽,耐冷。」

  「口感不好,產量也不高。」

  「可我們需要的不是它直接下地。」

  「要的是它那一段能在鹽鹼里活下來的根。」

  卡瓦哈爾站起身。

  「僅憑一個編號,不能證明身份。」

  沈鶴年沒有生氣。

  他從桌上拿起一隻舊文件袋。

  裡面裝著幾張已經發黃的凝膠電泳膠片。

  「這是九六年的遺傳指紋。」

  「那時候沒有現在的測序設備。」

  「每一條帶,都是我們一夜一夜跑出來的。」

  陸遠舟在聖羅薩法庭內起身。

  「法庭委託的三家實驗室,已經完成HS-01與北星S7耐鹽專利母本的對比。」

  大屏幕畫面一分為四。

  三份獨立報告,同時顯示出結果。


  「核心耐鹽位點,相似度百分之百。」

  「非功能區遺傳指紋,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八七。」

  「更關鍵的是。」

  陸遠舟放大其中一個位置。

  「HS-01第七碼段,存在一個沒有育種價值的稀有缺失突變。」

  「北星S7也有。」

  「這不是自然選擇想要的性狀。」

  「它不會帶來任何優勢。」

  「兩個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材料,同時出現這一突變的概率,接近於零。」

  他看向卡瓦哈爾。

  「說得通俗點。」

  「北星給HS-01換了件衣服,改了個名字。」

  「但它左肩上那塊胎記,還在。」

  旁聽席徹底炸了。

  國內同步直播的農業專家,也在網上迅速給出解讀。

  北星種業代表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卡瓦哈爾卻沒有亂。

  他緩緩站起身,從助手手裡接過一隻密封證物袋。

  「我們從未否認北星S7使用過中國來源材料。」

  這句話一出,連秦曼都眯了下眼。

  卡瓦哈爾將一份英文授權書投到大屏幕上。

  「這是一九九七年,中國東方旱作中心副主任顧成梁簽署的商業開發授權。」

  「授權北星種業的前身,對HS系列材料進行全球商業轉化。」

  「授權期限,永久。」

  「費用,二百四十萬美元。」

  法庭里安靜得嚇人。

  屏幕上,那份文件有簽字,有紅色公章。

  手續看起來極其完整。

  沈鶴年盯著那份授權書,胸口劇烈起伏。

  旁邊的醫護人員趕緊扶住他。

  「假的……」

  老人隔著屏幕,手指發抖。

  「顧成梁沒有這個權力。」

  「HS-01是國家項目材料。」

  「任何個人,都無權永久轉讓。」

  卡瓦哈爾聲音平穩。

  「這是你們中國內部的授權問題。」

  「對一個善意第三方而言。」

  「有主管人員簽字,有機構公章,有支付記錄。」

  「北星有充分理由相信交易合法。」

  秦曼拿起文件副本。

  她沒有立刻說話。

  先看日期,再看紙張邊緣,最後看公章編號。

  「原件呢?」

  「法庭已經封存。」

  「我們申請鑑定。」

  「可以。」

  卡瓦哈爾淡淡一笑。

  「鑑定結果會證明,它不是複印件,也不是近期偽造。」

  聽證廳內的氣氛徹底繃住了。

  只要這份授權書是真的。

  北星就能把自己包裝成善意受讓方。

  即便顧成梁違法,也很難在今天的庭審中直接否定專利。

  主審法官宣布休庭半小時。

  門一關,大衛一拳砸在休息室的牆上。

  「這老東西是誰?」

  林薇從楚地發來的資料已經投上屏幕。

  「顧成梁。」

  「九十年代任東方旱作中心副主任。」

  「實驗室火災後主動辭職。」

  「兩年後出國,擔任北星種業亞洲區科學顧問。」

  「六年前退休。」

  「現在住在燕京。」

  趙虎咬緊後槽牙。

  「自己人?」

  沒人回答。


  這個答案,比外人偷東西更噁心。

  秦曼將授權書照片放大。

  「文件是真的可能性很高。」

  「簽字也像是真的。」

  大衛急得在屋裡走了兩圈。

  「那怎麼辦?」

  「難道只能認栽?」

  「不。」

  羅熙緣一直盯著那枚紅章。

  「章有問題。」

  秦曼一怔。

  「哪裡?」

  「東方旱作中心,一九九七年用的不是這枚章。」

  沈鶴年還沒退出視頻。

  聽到這句話,老人立刻抬頭。

  「對。」

  「九六年年底,中心併入國家旱作工程實驗室。」

  「老公章統一上繳。」

  「九七年一月以後,用的是橢圓章。」

  「這份授權書上,是舊圓章。」

  秦曼眼睛一亮。

  「對方可以說,文件簽署日期填寫錯誤。」

  「光憑章,打不死。」

  羅汶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姐,查到了。」

  他的聲音急得發緊。

  「霍華德硬碟里有一筆二百四十萬美元的付款。」

  「收款帳戶不是東方旱作中心。」

  「是一家註冊在維京群島的殼公司。」

  「實際控制人代碼,ORIENT-17。」

  「映射表找到了。」

  「就是顧成梁。」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抬起頭。

  羅汶繼續說。

  「還有更狠的。」

  「那份授權書不是九七年做的。」

  「是二零零三年補的。」

  「柯吉內部法務有一封郵件,要求補齊HS系列的歷史商業授權。」

  「郵件附件里寫得清清楚楚。」

  「使用原簽字掃描件,補蓋東方旱作中心舊章。」

  秦曼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們不是拿到了一份非法授權。」

  「他們是事後偽造了一份授權。」

  「原件不是能鑑定嗎?」

  大衛問。

  「簽字可能是真的。」

  秦曼推了推眼鏡。

  「他們應該從顧成梁早年文件里切下真實簽字,重新製版。」

  「紙張和墨粉會留下年代差。」

  「可這種鑑定,至少得幾天。」

  羅熙緣看向羅汶。

  「郵件元數據完整嗎?」

  「完整。」

  「能追到柯吉法務伺服器,哈希值和備份時間都對得上。」

  「發法院。」

  「已經發了。」

  休庭時間結束。

  法庭重新開門。

  卡瓦哈爾依然沉穩。

  可當秦曼將那封二零零三年的內部郵件投上大屏幕時,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原告剛剛聲稱,這份授權書籤署於一九九七年。」

  秦曼看向陪審席。

  「可北星前身的內部法務在二零零三年寫道。」

  「HS系列缺少歷史商業授權。」

  「需補齊文件,以便應對專利來源審查。」

  她逐字讀出郵件內容。

  「使用顧成梁真實簽字掃描件。」

  「使用原機構舊公章樣式。」

  「文件日期,回填至項目轉交前。」

  秦曼抬起頭。


  「這不是授權。」

  「這是偽造。」

  卡瓦哈爾立刻站起。

  「反對!」

  「硬碟證據來源非法,真實性無法確認!」

  主審法官沒有馬上表態。

  就在這時,書記官快步走上審判席,遞去一份剛收到的文件。

  露西亞法官看了幾頁,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本院委託的技術專家已完成初步檢測。」

  她抬起那份授權書原件。

  「文件紙張符合九十年代產品。」

  「顧成梁簽字墨跡,也可能形成於九十年代。」

  卡瓦哈爾剛要開口,法官繼續說道。

  「但正文使用的黑色雷射碳粉,含有一種二零零一年後才投入商用的樹脂成分。」

  「也就是說。」

  「這份標註於一九九七年的文件正文,不可能在一九九七年列印。」

  法庭徹底安靜。

  北星負責人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秦曼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二百四十萬美元,也沒有進入中國研究機構帳戶。」

  「而是進入顧成梁實際控制的離岸公司。」

  「十一天後,東方旱作中心樣本庫發生火災。」

  「包括HS系列在內的四百多份原始母本,被登記為全部滅失。」

  她將最後一份轉帳記錄投上大屏。

  「一場火災。」

  「一份事後補造的授權。」

  「一筆打給個人的巨款。」

  「一個建立在偷竊和偽造上的全球專利庫。」

  秦曼看向主審法官。

  「原告不是善意第三方。」

  「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卡瓦哈爾坐在席位上,沒有再起身。

  他身後的北星負責人則低頭飛快敲著手機。

  趙虎看見後,低聲罵了一句。

  「這會兒才想跑?」

  下午四點二十分。

  主審法官開始宣讀臨時裁定。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第一。」

  「駁回貝萊斯農業關於立即接管拉普拉塔種質資源庫的申請。」

  「在案件終審前,該資源庫繼續維持政府、來源社區和聯合技術委員會三方監管。」

  「第二。」

  「駁回拔除神農數據節點的申請。」

  「但羅氏集團必須將全部數據實時同步至法院監督伺服器。」

  「不得刪除、轉移或出境。」

  「第三。」

  「為避免種質資源發生不可逆損失,允許緊急復甦實驗繼續。」

  「所有實驗須經法院和來源社區代表共同見證。」

  聽到這裡,陸遠舟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至少HS-01能救。

  至少那些低活性種子不用躺著等死。

  露西亞法官繼續宣讀。

  「第四。」

  「鑑於原告提交的商業授權文件涉嫌偽造,本院將相關證據移送國家檢察機關。」

  「北星種業涉及的十三項聖羅薩境內農業專利,暫時停止執行。」

  「第五。」

  「本院將向世界智慧財產權相關機構,以及涉案專利註冊國家,發出司法協查函。」

  「建議在來源爭議查清前,暫停相關專利的新增授權與轉讓。」

  法槌落下。

  「退庭。」

  外面的人群先是聽見消息。

  隨後,歡呼聲像一陣雷,穿透厚重的法院石牆。


  埃米利奧抱著鐵皮盒,站在旁聽席里,久久沒有動。

  馬特奧拍了拍他的肩膀。

  「紅月玉米保住了。」

  埃米利奧搖頭。

  「不是保住。」

  「它本來就是我們的。」

  法院門外,雨已經停了。

  上千人把台階圍得水泄不通。

  羅熙緣剛出現,一隻只裝著種子的手便舉了起來。

  沒有人往她身上撲。

  也沒有人喊什麼誇張的口號。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

  把自家留下的種子舉到陽光下。

  大衛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Boss。」

  「這一趟,值了。」

  羅熙緣沒有說話。

  她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那一張張被太陽曬得發黑的臉上。

  這世上最老實的東西,就是種子。

  你給它一把土,一點水。

  它就肯長。

  可偏偏有人把它鎖進地下。

  改個名字,貼張專利,再拿回來收農民的錢。

  這筆帳,今天才算翻開第一頁。

  回到黑色糧倉時,天已經擦黑。

  地下實驗室里,陸遠舟正在做HS-01的第一次胚芽復甦。

  培養皿被放進恆溫箱。

  綠色指示燈亮起。

  沈鶴年老人通過遠程視頻,一直盯著那隻小小的培養皿。

  誰也沒有催他休息。

  兩個小時後。

  一枚皺縮的稻種外殼上,慢慢裂開了一條細縫。

  一截幾乎看不見的白色胚根,從裂縫裡探了出來。

  陸遠舟整個人貼在觀察窗前。

  呼吸都放輕了。

  「活了。」

  他聲音很低。

  「HS-01,活了。」

  視頻那頭,沈鶴年沒有說話。

  老人抬起手,遮住眼睛。

  肩膀卻在輕輕發抖。

  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回來就好。」

  羅熙緣站在恆溫箱旁,看著那一點新生的白。

  沒有歡呼。

  也沒有笑。

  只是胸口壓了多日的那塊石頭,終於鬆了一角。

  就在這時,衛星電話響了。

  羅汶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姐。」

  電話剛接通,羅汶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霍華德硬碟最後一層加密區,打開了。」

  「裡面不是種子資料。」

  「是一份行動帳本。」

  羅熙緣走出實驗室。

  「什麼行動?」

  「九八年那場火。」

  羅汶停頓了兩秒。

  「不是意外。」

  「柯吉內部把它叫『灰燼行動』。」

  「行動前一天,有一筆八十萬美元的資金,從北星帳戶轉進港島一家貿易公司。」

  「收款確認人,還是ORIENT-17。」

  夜風順著種子庫入口灌進來。

  帶著雨後泥土的潮氣。

  羅熙緣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顧成梁?」

  「對。」

  羅汶聲音發沉。

  「帳本里寫著。」

  「樣本轉運完成。」

  「原始檔案已處理。」


  「東方十七號,確認現場不會留下活口證據。」

  羅熙緣沉默了幾秒。

  「他現在在哪?」

  鍵盤聲從電話那頭響起。

  「查到了。」

  「顧成梁沒有在燕京的家裡。」

  「他今天下午用了北星種業安排的私人醫療包機,準備從海城出境。」

  「目的地是瑞士。」

  「飛機起飛了嗎?」

  「還沒有。」

  「海城那邊雷暴,航班延誤。」

  羅熙緣轉頭看向恆溫箱裡那粒剛剛發芽的HS-01。

  二十八年前,有人把它偷出國。

  又放了一把火,想把來路燒個乾淨。

  現在種子活了。

  帳也該回國算了。

  「把所有材料封存。」

  「同步國安和經偵。」

  羅熙緣聲音很平。

  「再給王主管打電話。」

  「告訴他。」

  「我們找到的,不只是偷種子的人。」

  「還有一個燒了國家種質庫的內鬼。」

  大衛快步從走廊另一頭趕來。

  「Boss,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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