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彌林城的港口,碼頭上的喧囂似浪潮一般,綠底銀色海馬旗幟在彌林的熱風裡獵獵展卷。城牆上垂落的彩布晃著落日的金光,街道兩側的人群踮著腳湧來,花瓣混著橄欖葉和月桂葉簌簌拋落。
瑞德和薩拉丁並肩而立,準備迎接這遠道而來的貴客。
「所以這就是您拋下政務,天天騎龍出去飛的理由?」薩拉丁的聲音帶著一絲埋怨。
「別苦著臉,老頭兒,你不覺得運糧船靠岸這件事比我在案几上簽一百條政令還管用麼?」瑞德神色愉悅道。
薩拉丁看了看周圍面黃肌瘦,卻興高采烈的人群,無奈地聳聳肩。「你說得對。」
魏蒙德與科布瑞立在船舷,遠洋帆船靠岸的一瞬,兩人竟被漫山遍野的歡呼撞得微怔。花瓣沾了科布瑞的肩甲,少年人紅了耳根,他們早知瑞德會以禮相迎,卻未料是這般舉城歡慶的熱烈。
「別詫異,他們剛聽到捷報,吉斯卡利聯軍的騎兵被殲滅了,拉扎林地區拓地了,海上封鎖也被撕打開了,大傢伙兒正樂著。」瑞德迎上來,他瞥了眼身後堆成小山的糧袋,「何況你們的船是載著海量的糧食靠岸的,而在此之前,城裡都快餓垮了,你們是救星!」
隨著失業已久的碼頭搬運工面帶喜色地排著隊,從船上扛下那些重到能壓垮他們的碩大糧食袋,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直接印證了瑞德的說辭。
科布瑞還攥著沾了花瓣的手套,訥訥沒接話,瑞德已轉頭看向薩拉丁,笑著問:「城裡的酒館、情慾園還開著吧?貴客遠道而來,總得當好東家。」
薩拉丁垂著眼,語氣頗有些難為情:「雖然這有悖於教義和道德,但這兩種產業確實能提升城市的穩定度和宜居度,並且一定程度上能減少犯罪的發生,所以並未禁止。」
「就該這樣。吩咐下去,保護好,並招待好這些可愛的水手。」瑞德笑得狡黠,朝薩拉丁搓了搓手指,使了個眼色:「海上的漢子們飄了這麼久,滿腔的慾火和滿兜的銀幣,都得有個好去處吶!」
魏蒙德大笑道:「大人果然最懂海上漢子的心思。」
「今晚縱酒狂歡,萬事不管。」瑞德擺了擺手,正要引著眾人往城內走,卻被魏蒙德抬手攔下。
魏蒙德收了笑,眼神沉了下來,也穩了些,掃過周遭喧鬧的人群,又瞥了眼身後侍立的侍衛,朝瑞德微微偏頭:「水手們讓他們去尋樂便是,我與您,找個安靜地方,私下談談。」
風卷著歡呼與花香掠過,瑞德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瞥了眼魏蒙德凝重的神色,頷首應下:「隨我來。」
科布瑞和瑞德的侍從守在門外,書房的木門闔上,將外頭的歡鬧徹底隔在牆外,只有燭火在青銅燈盞里輕輕搖曳,映得滿架羊皮卷與刀槍劍戟泛著暖光。
侍從端來一個果盤,並倒上兩杯葡萄酒,躬身退出房間。魏蒙德徑直落座,拿過一個水分充足的橘子連皮啃了起來。瑞德隨手拖過身旁的木椅坐下,手肘撐著桌面,把一杯酒推給對方。
吃完橘子,緩解了海上漂泊的乾渴,魏蒙德沒半句寒暄,直奔主題:「尊敬的大人,我們此番來,首要便是代表瓦列利安家族談談那支約定的軍隊。石階列島的戰事膠著,半分松不得,瓦列利安的艦隊封鎖著石階列島,卻缺陸上戰力支撐。你也清楚,彌林三面環敵,剛經大戰,我得確認您的兵力虛實,您到底能抽調多少,履約赴戰。」
瑞德語氣篤定:「兵力上絕無問題,兵力的配置也是多種多樣,任你挑選。」
瑞德說著便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似在清點,報數的語速乾脆利落,帶著傭兵頭子特有的熟稔:「目前可以調遣的無垢者約兩千人,不是奴隸,都是前偉主們投降後交接到我手上的,已恢復自由,現在領薪水辦事,但紀律戰力都在;」
「戰俘營里還扣著一千七百名僱傭兵,這幫人惜命,也巴不得擺脫戰俘營的日子,跟他們重新簽一份新合同就能拉出來用;」
「還有重裝騎兵一千五;弓騎兵三千五;步卒里重裝劍士三千;鏈錘兵三千;遠程兵種有弩手三千人左右;弓箭手四千兩百人;器械師一千名;八種大型器械,包含工程器械,投石機、巨弩。現成的,隨你選。」
話音落,瑞德俯身從桌下拖出個蒙著厚塵的牛皮冊子,拍掉灰推到魏蒙德面前,冊皮上的燙金紋路磨得發淡,顯然是舊年做傭兵時的老底子。
瑞德翻開來,指尖點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與簡圖,重操舊業的他瞬間切換成極專業的姿態:「你看,這頁是各兵種的目錄,每個兵種的介紹頁上都有它詳細的介紹,他們各有特色和強項,比如重裝騎兵的強悍防禦和沖陣能力,弓騎兵獨有的騎射技能,鏈錘兵的攻堅能力和近戰技巧,弩手的精準度與穿透力,弓箭手的拋射覆蓋範圍,這冊子裡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你可以根據戰場的實際地形、敵軍的兵種構成以及戰術目標,從這裡面挑選最合適的組合,我會確保每個被選中的兵種都能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我推薦鏈錘兵,它比較適合攻堅和清掃作戰,很適合血石島的作戰場景。」
魏蒙德低頭翻著冊子,越看眉頭越皺,冊子裡的細節細到兵種的甲冑厚度、行軍補給標準,遠超出叔叔科利斯出發前的交代,饒是他久歷海上紛爭,也被這鋪天蓋地的細節晃得眼花。他合上冊子,指尖抵著眉心,沉聲道:「抽調的比例與搭配得斟酌,我先回去理一理。」
「沒問題。」
「另外這都是紙面上的,我想去你軍營實地考察一下。」
「這得白天,安排在明天上午?」
「我無意間聽到了。」
瑞德早料到他的反應,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拋出了另一個提議:「談完你的事,說說我的。你船隊回程時,幫我個忙,運兵!瓦蘭提斯和吉斯人有結盟的跡象,我不想走陸路了,瓦列利安的航海技術值得信賴,把我的騎兵隊運到爭議之地登陸。」
魏蒙德當即抬眼,語氣直截了當:「這不在當初的約定里,況且我船隊的運力,本是為運糧與接應約定軍隊準備的,騰不出多餘位置。」
「運力我來補。」瑞德立刻接話,「之前俘獲的阿斯塔波和淵凱的戰船,再加上彌林原有的商船、戰船,全歸你調度,湊夠運兵的船綽綽有餘。」
「船再多沒用,你彌林沒那麼多老練的操船水手,遠海行船,半分差池都出不得。」魏蒙德一語戳中要害,瓦列里安的水手縱橫海上百年,這點門道他再清楚不過。
瑞德聞言笑了,語氣裡帶著刻意的吹捧,卻又說得實在:「這不是有你們麼?瓦列里安的水手,全維斯特洛乃至厄索斯大陸,誰不稱一聲老練專業?你這邊勻出些人手,補到船隊裡,這點事對你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
魏蒙德瞥他一眼,心裡門兒清:「你是還想藉機培養遠洋船員吧?繞這麼多圈!」
「向優秀者學習也是我們的優良傳統。」
魏蒙德端起桌上的葡萄酒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這是約定義務之外的額外服務,得加錢!」
瑞德早有準備,抬手比了個手勢,語氣爽快:「我給你額外的安全保障——巨龍護航。從彌林到爭議之地,全程有龍跟著,海上的海盜、三婊子王國殘餘艦隊,見了龍都得躲,保你船隊一路太平。」
「你本就要去爭議之地布防,龍本就是跟著你走的,這算什麼額外保障?可抵不了船隊的額外勞作。」魏蒙德半點不鬆口,之前叔叔有求於這傢伙,沒少被敲竹槓,今天他要討回來。
瑞德噎了一下,隨即笑罵一聲,攤開手:「行,算你狠。再加兩百名傭兵,免費的,隨你調遣,補充你們在石階列島的戰力。」
「兩千。」魏蒙德報出數字,語氣沒有半分商量。
「你獅子大開口!」瑞德皺眉,「三百已是極限,你畢竟運力有限。」
「一千八!這不還有你的船麼?」
「五百,我都給你加三百了,你才給我降二百?」
「一千五!」
······
「八百!」魏蒙德微微鬆口,「但兵種我來定,要精銳,能直接上戰場的。少一個,這運兵的活,我便不接。」
書房裡靜了片刻,燭火跳了跳,映著兩人對視的眼神,終究是瑞德先笑了,伸手拍了拍桌面:「八百就八百!兵種任你挑,只要你船隊把我的騎兵安安穩穩送抵爭議之地。」
魏蒙德也微微頷首,伸手與他交握,兩人的手掌都帶著厚繭,一握便松,算是定下了這樁額外的交易。
交易既定,魏蒙德緊繃的肩頭稍松,端起酒杯將殘酒一飲而盡,酒液的酸澀和果香沖淡了談判的緊繃。「既如此,明日我便去軍營看看,若兵員屬實,運兵的事情就能定下來。」
他說著起身,目光掃過窗外,夜色已深,遠處的喧囂雖弱,卻仍有隱約的絲竹與笑鬧傳來,那是屬於水手們的狂歡。
瑞德也隨之站起,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晚風裹挾著酒香與海風灌入,吹散了書房裡的沉悶。「放心,兵員只會比冊子上的更齊整。」
「還有個事情?」
「請講。」
「我叔叔在你這訂購了一把瓦雷利亞鋼寶劍,製作完成了麼?」
「這個······」瑞德撮著牙花子,甲方爸爸的委託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差點給忘了,海蛇給的圖樣讓自己隨手收哪去了?回頭得找一下······
「能否容許在下旁觀這一古老神秘的瓦雷利亞技藝!」魏蒙德目含期待,炯炯有神。
「安排在明天下午如何?」瑞德勉為其難,琢磨著如何PUA自己的首席鐵匠大師,給哈姆·布萊克那傢伙上上強度。
「不勝榮幸,請放心,我只帶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