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跟趙永,往左。
徐強他們分析,嫌疑人可能走229,要麼回城,要麼去暨港。
譚國雄則跟著彭榮往右尋找。
趙永從旁邊樹上掰了兩根樹枝,方便撥開草叢,尋找物品。
李述跟著,默默尋找。
但心底深處,李述覺得這麼找希望不大。
剛才沒急著說自己的想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之前在案發現場,徐強他們走訪得到的信息,也不斷的更新給技術大隊。
因為嫌疑人的情況,也能夠影響到現場勘察。
比如走訪得知,嫌疑人帶了個墨鏡,那現場發現了墨鏡,就能立馬確定是嫌疑人的,而不是受害人的。
因此李述這邊,其實知道嫌疑人的著裝打扮。
就像趙永所說,這倆人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偽裝。
開槍的這個,戴了帽子,不是鴨舌帽,應該是那種毛線的針織帽,深棕色的。
然後又戴了黑色的布口罩和墨鏡,把臉遮的嚴嚴實實。
還穿了外套。
現在剛九月初,南江天還熱著呢,穿外套顯然是為了隱藏。
有人描述,應該是一件深色的夾克。
然後黑色褲子,普通運動鞋。
至於騎摩托車的嫌疑人,也戴了口罩和墨鏡,同樣有帽子,是一頂藍白色的鴨舌帽。
上身穿的應該是一件藏青色,或者類似顏色的西服。
目擊證人的表述是不一樣的。
畢竟事發突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不到開槍那一刻,說實話沒人會注意他們倆。
還有摩托車。
這個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大多數人反映,這是一輛本田CG125樣式,騎跨式的摩托車。
可也有人說不是本田,應該是捷達100。
捷達這個牌子,就是南江本地的,91年才成立。
這些年,全國摩托車企業都在模仿進口車,而模仿最好的就是捷達。
去年他們年銷28萬輛,震驚全國。
反正南江市面上,到處都是他們的車。
兩台車整體造型幾乎一樣,唯獨發動機位置有一些差別。
所以熟悉這台車的人,應該能辨認出來。
因此徐強他們也推測,嫌疑人騎走的就是一輛捷達100摩托車。
那麼問題來了。
這是一輛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摩托車。
然後是著裝。
如果說嫌疑人帶著絲襪搶劫,或許會在離開現場之後,扯掉絲襪,隨手丟棄。
但他們只是戴帽子,戴口罩。
稍微有些反常,可也不至於反常到著裝異類,走在大街上誰都得瞅一眼的地步。
那趙永推測他們會丟棄物品,只能是一種美好的願望。
反正李述覺得,要自己是嫌疑人,肯定不會亂丟東西。
一來沒必要。
戴帽子,墨鏡,這都是正常著裝。
如果說大熱天穿個外套比較顯眼,那把外套一脫,包住鐵皮錢箱,剛好還可以隱藏錢箱。
其次。
李述有看過前四案的現場勘察報告。
整體來看,嫌疑人準備充分,並沒有在現場留下太多的物證。
之前有一次跟申川閒聊,說起了這案子,他都說了,對方心思縝密,是高手,慣犯,反偵察意識很強。
那這種人,怎麼會犯隨處丟棄物證的錯誤。
只有摩托車!
按照自己的想法想下去,李述就想到,嫌疑人唯一可能丟棄的只能是摩托車。
這不是晚上,警察響應需要時間。
光天化日的,他們肯定清楚,警察反應會很快,案發之後會立刻設卡攔截,重點檢查騎摩托車的人。
那麼他們就有可能丟棄摩托車,換乘其他交通工具。
但這個推測也只是有可能。
因為摩托車是一個大件兒,不是便宜貨,它的來源很好查,極有可能暴露他們的身份。
或許可以一把火燒掉,但大白天的也過於顯眼。
雖然感覺希望渺茫,但找起來李述可沒有懈怠。
屋前屋後,犄角旮旯。
道路兩邊的草叢,全都一一撥開,仔細尋找任何異常的東西。
旁邊趙永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暗自點頭。
想成為一名合格的技術警察,耐心是必不可少的。
他邊走,還一邊扯開話題,道:「李述,他們有一些人呢,可能覺得咱們技術警察坐坐辦公室,也不抓人,就跟著出現場打打下手,連個槍都沒有,那還能叫警察?」
李述望向趙永,所以呢?
趙永道:「可我不這麼覺得,你看老韓,他轉業回來,剛開始就是刑警,因為上過學,腦子活,領導讓他當技術警察。」
「他當時還有情緒,後來他隊長跟他說了一番話,他沒事兒就跟你們新人念叨。」
「大概的意思就是說,想干好刑警呢,一是得不怕辛苦,得跑,不跑,不問,線索不會送上門來。」
「其次就得動腦子,光下苦功夫不行,那是笨辦法,也得動腦子,才能把案子破了。」
「然後他告訴老韓,你技術警察也是一個樣,你說這刑警接了一個案子,各種亂七八糟的線索,就像是黑夜裡走路,根本沒有方向。」
「那技術警察難道不是?各種物證,哪個有用,哪個沒用,都得不怕辛苦,一一去檢驗確認。」
「然後呢,也得動腦子,不能死板的去查驗證據,得發揮主觀能動性,去思索這些物證之間的聯繫。」
「你不能因為自己是個技術警察,就覺得自己只負責勘察現場,破案那是刑警隊的事兒,跟自己沒關係。」
「李述,這案子到了咱們手裡,那就是咱們的案子,咱們得想辦法把它破掉。」
李述點頭。
趙永能跟自己說這些,也不奇怪。
畢竟自己第一次出現場,他這相當於就是教學。
而這些話,應該就是韓建軍領導下,技術大隊的工作精神。
「動腦子?」
李述喃喃自語了一聲,不免要想,說的輕鬆,可怎麼動呢。
不過想著想著,還真有了一些想法。
「指紋。」
李述失聲道。
前面趙永扭頭,還以為李述發現指紋了呢,連忙問在哪兒。
李述搖頭道:「永哥,我的意思是那半個指紋。」
往深了想,眼前這起惡性搶劫案,其實就是高新區四起入室盜竊案的延續。
而把這五起案件連在一起看,最直接,能夠一錘定音般鎖定嫌疑人的物證,還是那一個半指紋。
「我的意思是,如果咱們在這個案發現場沒有找到新的物證,那還是應該把精力放在那半枚指紋上,設法通過比對指紋,鎖定嫌疑人。」
本質就是找人嘛。
趙永若有所思點頭:「沒錯,這不是一個孤立的案子,是一伙人乾的,那半枚指紋是很關鍵。」
不過那半枚指紋的比對難度他也清楚。
說是要引進AFIS系統,說是李述琢磨出了殘缺指紋比對的辦法。
可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對上。
「最好還是徐支他們把人找到,那才是最好的結果。」趙永感慨一聲,招呼李述繼續。
李述也知道,指紋比對只是有希望,還不確定呢。
所以眼前這渺茫的希望,依舊不能放過。
當下,也不再多說,專心致志翻找。
日頭爬起來,大晴天,連口水都沒得喝,太陽照的人頭昏腦漲。
如此一口氣找到上午快十二點,對講機里韓建軍才叫幾人回去。
趙永活動腰,他有椎間盤突出,彎腰太久疼的厲害。
皺著眉想了想,招呼李述回去。
「看來我還是想的簡單了。」
李述能聽出他語氣中的沉重。
沒辦法,真就是大海撈針。
等返回案發現場,老魏他們已經開始收還原彈道的標尺。
屍體都已經被法醫拉走了。
地上只剩下一灘灘鮮血,還有粉筆畫的人形白線。
唐衛東也來了。
韓建軍和徐強在他身邊,一個個表情凝重且嚴肅。
李述碰了碰楊才雄,問那邊還沒有追捕到嫌疑人嗎?
「沒有。」
楊才雄微微搖頭。
李述心頭一沉。
八點半不到案發,這都十二點了,三個半小時,騎摩托車,早就騎出南江了。
唐衛東匆匆離去。
韓建軍折返回來,招呼眾人撤。
現場已經勘察完畢,沒什麼東西了。
對於技術大隊來說,現場工作已經結束。
李述注意到,韓建軍眉頭一直沒舒展開,很顯然,現場的物證條件不理想。
他是老資格,經驗豐富,心裡有數的。
一路上,車內氣氛沉重。
途徑重要路口,全有同事設卡查驗。
感覺整個城市都動起來了。
可這種力度,依舊沒有找到嫌疑人。
李述都奇怪了,這倆人到底是怎麼消失的?
身邊,譚國雄突然道:「李述,你說之前咱們要是比對上指紋,把案子破了,那……」
他沒說下去。
李述眼前立刻浮現那三具冰冷的屍體,心情愈發沉重。
汽車返回市局。
眾人匆匆搬東西上樓。
這時,韓建軍突然叫住李述,把李述拉到一邊,問道:「李述,關於那半枚指紋的比對,你有多大把握啊?」
很顯然,自己想到了半枚指紋,韓建軍這些老資格,同樣已經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