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又仔細的翻閱系統里的諸多資料。
首先,這是一個非滲透的指紋載體,然後又是一個汗液指紋。
或者說更準確一點兒,是汗液,油脂混合的指紋。
這種指紋的成分,百分之九十都是水,然後混合了無機鹽,胺基酸,油脂等物質。
水分會蒸發,14年了,胺基酸也早就降解。
但是油脂,無機鹽這種不容易降解的物質,隔了這麼多年,密閉保存著,還是有留存的可能性。
對於汗潛指紋,現階段根據載體不同,方法就那幾種。
非滲的掃粉,502熏顯。
滲透載體,也就是紙張這些,可以使用茚三酮,硝酸銀,碘熏等。
李述問過了。
81年提取指紋的時候,就是掃粉的方法。
當時還沒有502熏顯的方法呢。
這種方法78年才發明,83年,《刑事技術》才有相關報導。
而膠紙的轉印過程,或許會對指紋有破壞,可依舊會有細微殘留。
這就是李述認為,可以進行二次提取的基礎。
502熏顯是一錘子買賣,當時要是用了這方法,指紋內部成分早就被破壞了。
對於這種情況,系統里其實有不少方法。
不過李述研究之後,認為現階段,唯一能用的方法,就是VMD,真空鍍膜技術。
這玩意兒名字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一種工業上的鍍膜工藝。
七十年代,英國蘇格蘭場率先有人使用了這種方法,對非滲載體的汗潛指引進行了提取。
八十年代,這種技術被引入國內。
82年,就生產出了全國首台高真空鍍膜儀。
它的工作原理,和李述之前冷凍屍體採集指紋的方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真空環境下,先後蒸發金和鋅,在乳突線和犁溝各自沉寂,形成反差,顯示出指紋。
系統中有介紹,對比502熏顯,這種方法對於陳舊指紋的效果極佳。
都有明確的案例,98年的時候,就用這種方法,把16年前,包裹屍體塑膠袋上的指紋提取了出來。
方法是好方法,不過八十年代國內的工業技術比較落後。
生產出來的鍍膜儀成本高昂,操作複雜,噪音還大,污水排放也有問題,最終被淘汰放棄,一直沒有得到推廣。
從資料時間線看,一直到下個世紀初,從08年開始,才又重新啟用這種技術。
李述立刻找到周學文,詢問松浦這邊是否有鍍膜儀。
這種技術一直是試驗性質,沒推廣。
可要是只試驗的話,國內最有可能擁有的城市,只能是安京和松浦。
「高真空鍍膜儀,你怎麼知道這玩意兒?」
周文學沒想到李述能說出這東西。
這東西從未作為一種正式方法進行推廣,警校里就不可能教,那李述又是從哪兒知道的。
最重要的,松浦還真有。
周學文帶著李述往庫房走,介紹道:「當時這種機器,是部里牽的頭,找了兩家企業,一家是康省那邊的,另外一家,就是咱們松浦機械廠。」
「總共就生產了幾台,給了我們松浦一台。部里的意思呢,是讓我們摸索著用,積累一些經驗。」
「但這玩意兒不好用,操作方法太複雜,工藝也不到家,抽真空都得抽半天。」
「對於金和鋅的沉積時間也有要求,得摸索,你要操作不好,還會破壞指紋。」
「而且你想啊,這玩意兒得蒸發純金,多貴啊。正好那個時候,502熏顯的方法剛引進,又便宜又好用。」
「所以這東西就慢慢淘汰放棄了,今天要不是你提起來,我早就把這東西給忘了。」
他來到庫房門口。
眼前這個庫房存放一些早就不用的舊物。
拿的鑰匙還不對,找了半天,死活找不到,最後只能撬鎖。
打開之後,灰塵飛揚。
周學文有點兒茫然,根本不知道東西在哪兒。
又叫人來找,好半天,才在角落裡,找到了這麼一個壓在雜物下面的大木箱子。
「李述,你確定這東西有用?」陳盛康聞訊而來。
李述點頭:「反正我看到的資料里,說它對於陳舊指紋的效果非常好。」
關於自己怎麼知道這個方法,李述的說辭是親戚有國外的渠道。
自己因為對刑事科學技術感興趣,沒少托親戚從國外購買最新資料。
就了解到了這種方法。
算是糊弄過去。
東西不小,做工紮實,好幾百公斤重。
正因為生產成本高,所以封存的時候包裝的很好,現在打開,外觀完好。
李述默默比劃了一下,感覺能把氣孔格柵放進儀器。
這玩意兒能行的。
李述神色振奮,道:「周所,我覺得真可以試試,現存指紋條件不足,而我認為當時肯定還有很淡的汗潛指紋留下,說不定就能呈現出來。」
周學文有些猶豫。
主要是這玩意兒沒人用得好,而和502熏顯一樣,也是一錘子買賣。
一旦使用,成功了也就罷了,萬一沒成功,那原先的物證可就破壞了。
李述道:「這個簡單,咱們先試驗嘛。」
而且還有一點。
八十年代的時候,這東西生產工藝不到家。
現在十多年過去了,松浦這邊因為普桑的引進,積累了大量的工藝技術,如今完全有條件讓這台鍍膜儀更好用。
周學文和陳盛康商量了一番,同意了。
先試驗,行了再說。
首要的問題,就是確認這台儀器還能用。
通電之後,真空泵轉的已經不利索,還漏氣。
這個好辦,直接聯繫原廠家。
十年前生產這台儀器的工人都還在呢。
舊機器新工藝,沒兩天,就完成了修理。
系統資料很詳細。
有原理,有不少這種方法對於不同載體的研究數據。
或許沒有這種老古董儀器的操作方法,但更先進的有,參考一下,沒有問題。
李述親自操作試驗。
採用同樣材質的鍍鋅板,在摁下指紋之前,李述先是在自己熬了一夜,油乎乎的臉上抹了一把。
見周學文好奇的看著自己,李述道:「周所,這方法行不行,就看嫌疑人藏東西的時候,有沒有在臉上抹一把了。」
物證被封存了14年,能起作用的,只剩下了油脂這些微量的東西。
正常來說,汗液指紋里,油脂含量很少。
可要是像自己這樣,在出汗,油乎乎的臉上抹了一把,那殘留的油脂,無機鹽會多很多。
李述考慮著會有這種情況。
案發時,嫌疑人已經在旅館住了多日,一直在尋找合適的目標。
81年的地下旅館,密閉悶熱,出汗很正常。
他又是晚上動的手,應該沒洗臉,可能又是第一次作案,緊張。
那麼是有很有可能在臉上抹汗,從而導致手上殘留了更多的油脂。
李述也不再遲疑,按照流程進行操作。
放入檢材,在蒸發舟里剪入金片,然後開始哼哧哼哧抽真空。
再加熱,進行蒸發。
蒸發一定時間之後,再切換鋅。
這個時候,時間就很關鍵了,太短,鋅層太薄,看不出反差,時間太長的話,鋅層又太厚,會把紋線蓋住。
這也是周學文他們覺得不好用的主要原因,不知道得試驗多少次,才能把握准這個時間。
李述沒關係,系統這邊有資料,拿捏的很準。
蒸發完,再冷卻,釋壓。
這個時候,要是成功了,應該已經能看到潛藏的指紋。
李述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儀器的門。
幾枚指紋,清晰的顯示在吊著的鍍鋅板上。
「好傢夥。」
陳盛康一聲低呼,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李述,你還真會操作這玩意兒啊。」
當年這東西送到所里,就沒成功幾次,用一次廢一次,不淘汰才怪。
李述拿起鍍鋅板,清晰可見。
「周所,您覺得怎麼樣,能試試嘛?」
這方法能行。
周學文接過鍍鋅板看了看,一咬牙,點了點頭。
14年了,總要拼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