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的舊案,一錘子買賣,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周學文又提出,可以先拿那把刀當試驗品。
這把刀嫌疑人隨身攜帶數日,說不定會留下指紋。
發現了最好,沒發現,也不影響。
多增加幾次操作經驗,回頭給氣窗鍍膜的時候,時間把控上會更精準。
還是李述操作。
眼前的儀器不像系統里介紹的資料,沒有視窗,無法通過目視,直觀的觀察鍍膜的進度。
所以李述會計時,和系統的研究數據進行對比。
一輪鍍膜之後,李述取出了刀。
這玩意兒效果真不錯。
在刀柄上,都呈現出一些明顯的手印紋路。
但模糊,再加上刀柄是深紅色,顏色反差,看不清楚。
而刀身上,在刀身中段,偏刀背的位置,顯示出了小部分指紋。
邊緣齊整,李述覺得應該是拿提貨單包裹刀身的時候,摁壓留下的。
看大小,可能是個拇指印。
有幾條很淺的紋線,橫紋為主,那應該是指紋三角區以下的位置。
好消息。
這個區域特徵點會更豐富。
「李述,繼續。」周學文眼底明顯激動了不少,但克制著。
在這個案子上,他失敗了太多次,不到最後成功的那一刻,他不敢慶祝。
又用第三案現場一個搪瓷水杯做了測試。
這一回沒有顯示出指紋。
就像李述先前說的那樣,如果只靠汗液,那很難在14年之後提取指紋。
只有人緊張出汗,手摸了臉,擦汗,殘留了皮膚油脂,出汗沉積的無機鹽等,才有提取可能。
多次試驗之後,李述對於時間的把控已經有了數。
不再猶豫,拿來氣窗扣板,進行鍍膜。
中途,張勝華在開完會之後也匆匆趕來。
徐強給李述留了車和人,自己先行一步返回南江。
一套流程走下來,眾人紛紛圍了上來。
行不行的,就看這一把了。
「李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相信老天爺是不會放過這個人的。」見李述遲疑,周學文沉聲說了一句,示意開。
反正失敗了也是自己來擔責。
李述不再猶豫,一把拉開了密封門。
定睛一看,心頭猛地鬆了口氣。
只見在原先四個指紋的附近,又出現了多個指印的痕跡。
嫌疑人打開扣板,還要再扣回去,兩個過程,都有可能留下手印。
「這算成功了吧。」張勝華急忙問道。
陳盛康顧不上回答,轉身就抱住了周學文,興奮不已:「老周,成了,真成功了!」
到這一刻,周學文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才算是落地。
攥著拳頭揮舞了一下,又推開陳盛康,上前抓住李述的肩膀:「好樣的,真是好樣的,李述,我得謝謝你,好好謝謝你。」
這案子是部里掛名督辦的,還八省聯辦。
那幾年,803足跡遍布全國,排查了不知道多少條線索,多少個嫌疑人。
但凡聽說哪裡出了個電擊案,都得專程跑過去看看。
這麼多年,有那麼一代人都已經離開了工作崗位。
但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必須要把這個案子破了,為803正名。
「周所,咱們還是先拍照吧。」
李述看了,鍍膜出了好幾個指印,但都很淺,最後能不能比對上指紋,還不確定呢。
而且這只是第一步提取,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一環,比對指紋。
拍照,放大,研究。
李述現在之所以還留在松浦,目標只有這個指紋,因此全身心的撲在上面。
熬夜到當天深夜,描繪出指紋之後,掃描進系統,開始了第一次比對。
沒人離開,都圍在機房裡。
外面還一堆人呢,焦急的等待著結果。
幸運的是,通過鍍膜的淺指紋,基本上補全了這枚中指印。
特徵點不少,李述覺得比對上的概率很大。
當然,前提是指紋庫里有這枚指紋。
機器嗡嗡的運轉。
房門突然打開,一名老者步入房間。
看清來人,周學文等人嚇了一跳。
「端老,您怎麼來了。」周學文急忙迎上去,拉著老人坐下。
李述同樣一驚。
端承彥,東方神探啊!
端承彥今年已經68歲,滿頭白髮,拄著拐杖坐下,略帶一絲埋怨的道:「案子有了新變化,你們竟然不告訴我,真以為我老了,不能動啦。」
要不是有人偷偷告訴他,他都不知道這事兒。
說著,望向了電腦前的李述:「你就是李述吧,好啊,我代表803謝謝你了。」
他伸出手。
李述連忙握住,寬厚有力,心中不免激動。
剛要說,系統彈出了結果。
幾人連忙湊過來查看。
李述也顧不上多說,迅速查看機率最高的這枚指紋。
很像。
但仔細看的話,李述心裡卻咯噔一下。
不對。
旁邊陳盛康已經皺起眉頭:「我怎麼感覺不是呢。」
李述已經點開機率第二高的指紋。
也像,但仔細看的話,還是不對。
李述不語,不斷往下看,看前十個。
一般情況下,前十以後,那比對上的概率已經是微乎其微。
屋內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端承彥雖然不懂指紋比對,但看得懂氣氛,連忙安慰道:「別急,不是二次提取了好幾個指紋嗎,慢慢來。」
他嘴上這麼說,可眼底已經難掩的出現了失望。
李述暗罵一聲,沒急著換其他指紋,調整指紋分區,圈定特徵點更豐富的區域,不斷的進行比對。
結果一輪輪反饋出來。
李述快速的翻越,一顆心越沉越深。
不對,都不對。
再換其他指紋,李述對模糊指紋進行了推測,描繪,也通過分區進行比對。
結果不斷出來,還是不對。
現在不光是屋內,屋外的氣氛也沉重起來,沒了說話聲。
「為什麼就沒有呢。」陳盛康眉毛已經擰成了川字。
沒人接話,一個個臉色嚴肅且難看。
就這種看到希望,然後希望又破滅的滋味兒最難受。
李述死死盯著屏幕,突然扭頭:「其實……」
對面端承彥,也幾乎同步開口。
李述連忙頓住,讓端承彥先說。
「不,你先說,是你負責的二次指紋提取,你最有發言權。」端承彥溫和的道。
眾人齊刷刷望向李述。
李述道:「我覺得指紋條件已經很好了,之所以沒比對上,大概率是嫌疑人不在咱們的指紋庫里,或者說,不在松浦的指紋庫里。」
「周所的,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去章西,還有平洲,再比對一下。」
松浦的指紋庫很大,足足有五十多萬枚。
之所以這麼高,並不是因為城市大,犯罪人口多。
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當時八省聯辦的時候,把八個省,總共四十萬,有案底的指紋全部比對了一下。
這些指紋在比對之後,留檔在松浦,才有了這麼一個五十多萬人的龐大指紋庫。
但是呢,這個指紋庫很多都是81年之前的指紋。
81年到現在,14年了,不斷會有新的指紋進來。
「嫌疑人連犯四案之後,銷聲匿跡,有可能是害怕了,不敢再干,但更大的可能,是因為別的案子坐了牢,沒有條件了。」
就像之前自己對肖軍飛的分析。
一個人錢來的太快,想要再收手,很難。
「而最後兩案都在章西,這人說不定就是章西的,那我覺得真可以去章西比對一下試試。」
端承彥不住點頭,指著李述道:「沒錯,李述的意思,就是我想說的,狗改不了吃屎,我就不信這人會突然變好,不光是章西,平洲,只要有希望,哪怕全國跑一遍,又能如何。」
案子到這兒了,最後一哆嗦,不能放棄。
「還有,你們別忘了,14年了,20年的追訴期都快到了。還有,當時走訪的時候,很多人都說這人年齡不小,十幾年過去,過60歲怎麼辦?」
天道有輪迴,這人最後要是沒被判死刑,那真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