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三日已過。
徐州城內,沒有了往日的喧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城牆上。
一排排嶄新的守城器械,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城牆後方。
兩千名幷州狼騎,披堅執銳,嚴陣以待。
而在那遙遠的東海海面上。
黑壓壓的陰影,再次遮蔽了天際線。
這一次。
不再是五十艘。
而是整整一百艘龐大的東瀛戰船!
德川家康很清楚。
徐州城在那場大捷中,繳獲了海量的軍備物資。
若是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消化。
這根難啃的骨頭,就會變成一塊真正的鐵板。
所以。
德川家沒有給徐州城任何喘息的機會。
嗚——!
蒼涼的號角聲,在海面上迴蕩。
徐州城頭。
熟悉的轟鳴聲,從城池四周的地底傳出。
大片大片的灰白色雲霧,憑空湧現。
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海碗,將整座徐州城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
八陣圖,雲陣。
再次開啟!
……
天下丸主艦。
甲板上。
井伊直政看著那片熟悉的詭異雲霧。
他那張隱藏在鬼角兜鏊下的臉龐,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三日前的慘敗。
那八千名赤備隊堆砌而成的京觀。
至今依然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果心先生。」
井伊直政轉過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
「就是這個陣法。」
「上次,我軍八千精銳,就是折損在這迷霧之中。」
站在他身旁的。
正是那位頭戴高帽、臉覆狐狸面具的修長身影。
果心居士。
他手裡搖著一把白色的紙扇。
目光透過面具上的孔洞,打量著那片翻滾的雲霧。
「原來如此。」
果心居士輕笑了一聲。
那聲音中,透著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我還以為是什麼。」
「原來,不過是蜀漢丞相孔明留下的八陣圖罷了。」
聽到這句話。
井伊直政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先生認得此陣?」
果心居士合攏紙扇。
他在手心輕輕敲擊了兩下。
「自然認得。」
「這八陣圖,在三國時代,確實堪稱無解的奇陣。」
「能將十萬大軍,困死其中。」
他話鋒一轉。
語氣中多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果心居士轉過身,看著井伊直政。
「後世的兵家大能,早已經將這八陣圖的運轉規律,研究得透徹。」
「其八門的變化。」
「在我眼中,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
井伊直政聞言,大喜過望。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果然學識淵博!」
「既然如此。」
「不知先生,打算如何破去此陣?」
果心居士將紙扇在胸前一橫。
果心居士擺了擺手。
他顯得極有風度。
「將軍言重了。」
「破此陣,易如反掌。」
他豎起三根手指。
「將軍只需借我三千精銳兵馬。」
「再擇一員上將統領。」
「入陣走上一遭,便可將其連根拔起。」
井伊直政沒有任何猶豫。
「好!」
「一切聽憑先生吩咐!」
他立刻轉身,下達了命令。
不多時。
三千名全副武裝的赤備隊,在甲板上集結完畢。
統領這支兵馬的,則是德川家特意為了拔出呂神霄這位大敵。
暗中布置的已經破萬武的最強者!
如果呂神霄還想向上次那樣,藉助迷霧襲殺,定然叫他有來無回!
果心居士走到這位神秘將星面前。
他從袖中摸出三道畫滿詭異符文的黃色符籙。
「將軍。」
「你率軍從生門入陣。」
「遇霧不散,便燒掉第一道符。」
他將符籙遞了過去,仔細叮囑。
「遇敵不戰,直奔陣眼。」
「到了陣眼處,燒掉第二道符。」
「最後。」
果心居士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將第三道符,貼在陣眼的陣基之上。」
「此陣,必破!」
神秘將星點了點頭,接過符籙。
他大喝一聲,翻身上馬。
「赤備隊!」
「隨我衝鋒!」
轟隆隆!
三千名赤備隊士兵,如同紅色的潮水。
順著放下的跳板,衝上了沙灘。
直奔那片白色的雲牆而去。
……
果心居士站在甲板上。
他單手捏著一個法訣,閉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已經附著在了那三道符籙之上。
準備隨時感知陣法內部的變化。
「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
當渡邊守綱率領大軍,沖入雲陣的瞬間。
果心居士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
狐狸面具後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不對!」
「這陣法的氣機流轉……」
他在心裡驚撥出聲。
「怎麼和古籍上記載的有點不一樣!」
陣法內部。
渡邊守綱剛剛沖入雲霧。
還沒來得及辨認方向。
周圍的白色雲霧,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灰色。
「燒符!」
渡邊守綱按照吩咐,立刻點燃了第一道符籙。
可是。
那道號稱能驅散一切迷霧的靈符。
在燃燒殆盡後。
連一絲火星都沒有濺起。
就被周圍那濃郁的灰色霧氣,徹底吞噬了!
「怎麼回事?!」
渡邊守綱慌了神。
緊接著。
四面八方,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無數道凌厲的箭矢,從灰霧中傾瀉而出。
「啊!」
「敵襲!」
慘叫聲,瞬間在赤備隊的軍陣中爆發。
那位神秘將星想找到敵人的方向,但面對無窮無盡的灰霧,一身驚天動地的本事,根本施展不出來!
……
天下丸主艦上。
果心居士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捏著法訣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不是原版的八陣圖!」
「有人改動了陣基!」
「將原本的生門,變成了死門!」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陣法內部,那三千名赤備隊正在遭受單方面的屠殺。
生命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失。
井伊直政站在一旁。
他看著果心居士那微微顫抖的身體。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先生?」
「陣法內部,情況如何了?」
聽到井伊直政的詢問。
果心居士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
他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波瀾。
「那還用說麼。」
「一切,都在本人的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