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佝僂的身影。
從那道撕裂虛空的漆黑裂縫中。
一步邁出。
那是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樣式極其古老、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玄色長袍。
頭髮稀疏,滿臉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一般。
他的眼睛半眯著。
彷佛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隨時都會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普通老人。
但。
當他站在那裡的那一刻。
整個天淵峽谷上空的戰場。
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停滯。
沒有真氣波動。
沒有領域威壓。
他就像是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幽靈。
但。
那種無形的、彷佛能將一切生機都徹底剝奪的恐怖壓迫感。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
包括呂神霄、劉協、諸葛照這三位站在華夏最頂端的強者。
都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這氣息……」
諸葛照手中的羽扇,徹底停止了搖晃。
他那雙向來深邃、彷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眸中。
此刻。
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駭。
「無比的古老。」
「而且。」
「這種超越了天地規則的壓迫感。」
「竟然。」
「又是一個超越了巔峰破萬武的存在!」
這句話。
就像是一記重錘。
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華夏玩家的心臟上。
一個司馬懿,就已經讓他們傾盡全力、底牌盡出了。
現在。
竟然又冒出來一個!
而且,看那古老到令人髮指的氣息,似乎比司馬懿還要恐怖!
「大晉公會……」
曹寒江握緊了倚天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到底還藏著多少怪物!」
絕望的情緒。
開始在華夏大軍中瘋狂蔓延。
半空中。
呂神霄騎在赤兔馬上。
他單手提著鬼神大戟。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從裂縫中走出的老人。
「你。」
呂神霄沒有退縮。
他體內的暗金色真氣,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瘋狂運轉。
「是誰?」
老人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恐的目光。
他那雙半眯著的眼睛。
越過眾人。
落在了呂神霄的身上。
「年輕人。」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疲憊。
「你的殺性,很重。」
他沒有賣關子。
也沒有故弄玄虛。
而是。
用一種彷佛在拉家常般的語氣。
直接開口了。
「你們。」
「是不是都很好奇。」
老人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國運遊戲,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全場。
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插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個古老存在的下文。
老人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中,聽不出多少悲傷。
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冷漠。
「其實。」
「這國運遊戲。」
老人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並非是第一次,降臨在這顆星球上了。」
轟!
這句話。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在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不是第一次降臨?
這怎麼可能!
國運遊戲降臨三年半,徹底改變了人類的命運。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神明或者外星高等文明的恩賜。
是一場史無前例的進化狂歡。
但現在。
這個老人竟然說,這遊戲以前就出現過?
「據朕所知。」
老人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這遊戲。」
「至少,已經出現了四次。」
他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
「第一次。」
「在那個被稱為三皇五帝的蠻荒時代。」
「太過久遠。」
「久遠到,連朕也找不到任何關於那次遊戲的詳細記載。」
「只留下了一些隻言片語的神話傳說。」
老人搖了搖頭。
「那是一場,真正的神魔之戰。」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
老人的眼中,突然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狂熱。
有不甘。
也有深深的恐懼。
「那是。」
「『秦』的時代。」
秦!
這個字一出。
劉協、諸葛照、曹寒江等人。
瞳孔劇烈收縮。
他們似乎,已經猜到了這個老人的真實身份!
「那個時候。」
「朕已經掃平了六國。」
「一統了天下!」
「朕建立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帝國!」
「但。」
老人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落寞。
「凡人的壽命,終究是有極限的。」
「朕不想死。」
「朕派人出海尋找仙山,派人煉製不老仙丹。」
「但,全都是徒勞。」
「直到。」
老人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那股幽藍色的靈魂之火。
「國運遊戲,降臨了。」
「那是一個充滿了奇蹟和超凡力量的世界。」
「朕在那個世界裡,看到了長生的希望!」
「朕傾盡大秦帝國的全部國力。」
「在那個新世界中,瘋狂地征伐、擴張!」
老人的話語。
證實了所有人的猜測。
秦始皇!
這位華夏歷史上第一位皇帝。
這位千古一帝。
竟然。
沒有死!
他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只可惜……」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片刻,轉而繼續說道。
「第三次。」
秦始皇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大約在四百年前。」
「那次降臨的規模,似乎比前兩次都要小,用你們的話來說,只是公測版本。」
「很快,便草草結束了。」
他放下手。
目光再次落在了呂神霄的身上。
「第四次。」
「便是現在了。」
聽完秦始皇的講述。
整個天淵峽谷上空。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個秘密。
太龐大了。
龐大到足以顛覆所有人對歷史、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既然國運遊戲出現過這麼多次。」
呂神霄坐在赤兔馬上。
他握著鬼神大戟的手,沒有絲毫的放鬆。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透著一股絕對的理智。
「為什麼。」
呂神霄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
「從來沒有留下過任何關於國運遊戲、關於超凡力量的明確記載?」
「那些曾經在遊戲中呼風喚雨的強者。」
「都去哪了?」
面對呂神霄的質問。
秦始皇那張乾枯的老臉上。
扯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為什麼?」
秦始皇的聲音,變得無比悽厲。
「因為。」
「失敗了啊。」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破碎的虛空。
「國運遊戲,是一場殘酷的試煉。」
「如果在當前時代,被系統判定為通關失敗。」
「那麼。」
秦始皇一字一頓地說道。
「系統。」
「就會將這段歷史。」
「連同所有的超凡之力、所有的玩家。」
「徹底。」
「抹除!」
抹除!
這兩個字。
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
狠狠地刺入了每一個華夏玩家的心臟。
「抹除?」
有玩家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連歷史都會被抹去?」
「那我們……」
「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在華夏大軍中瘋狂蔓延。
他們不怕戰死沙場。
他們不怕面對強敵。
但。
他們害怕。
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
最終。
都會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偉力,徹底抹去。
連一絲痕跡都不留下。
就像是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除了。」
秦始皇的聲音,再次響起。
「個別站在最頂端的人物。」
他指了指自己那具如同乾屍般的軀體。
「能夠靠著一些逆天的手段。」
「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在這個被抹除的世界裡,苟延殘喘地活下來。」
「絕大多數的玩家。」
「都會化作飛灰……或者,成為下一次遊戲的怪物。」
眾人聞言,想到了最近復甦的亡靈們。
秦始皇看著下方那些陷入絕望的華夏玩家。
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現在。」
「你們明白了嗎?」
他轉過頭,看向呂神霄。
「這,就是國運遊戲的真相。」
然而。
出乎秦始皇意料的是。
面對這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終極秘密。
呂神霄。
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恐懼、絕望,或者迷茫。
他騎在赤兔馬上。
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
依然是那副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狂傲的神情。
「抹除?」
呂神霄輕笑了一聲。
「那又如何?」
他單手提著鬼神大戟。
戟刃直指秦始皇。
「我只知道。」
「現在。」
「我站在這裡。」
「我手中的戟,是真的。」
「我擁有的力量,是真的。」
呂神霄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只要我一直贏下去。」
「只要我把所有的阻礙全部斬碎。」
「所謂的抹除。」
「不過是永不降臨的達摩利斯之劍罷了!」
這番話。
擲地有聲。
如同黃鐘大呂,在每一個華夏玩家的耳邊炸響。
瞬間。
驅散了他們心中的陰霾。
「對!」
張河宗猛地站起身來。
「只要我們贏下去!」
「管他什麼抹除不抹除!」
「殺!」
華夏大軍計程車氣。
在呂神霄那絕對自信的感染下。
再次攀升到了頂點。
秦始皇看著呂神霄。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異彩。
「好。」
秦始皇點了點頭。
「你這股不屈的意志。」
「倒是讓朕,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他沒有生氣。
反而。
語氣變得有些溫和起來。
「呂神霄。」
秦始皇向呂神霄伸出了那隻乾枯的手。
「朕欣賞你。」
「你擁有著超越巔峰的實力。」
「擁有著連朕都感到驚艷的天賦。」
他丟擲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誘餌。
「朕邀請你。」
「與朕聯手。」
秦始皇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的魔力。
「你我二人合力。」
「定能打破這國運遊戲的詛咒!」
「到時候。」
「這天下。」
「你我。」
「平分!」
平分天下!
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一位是千古一帝,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絕世老怪。
一位是當世無敵,連大晉之主都能戰勝,橫推一切的華夏第一神將。
如果這兩人聯手。
整個新世界,恐怕都將匍匐在他們的腳下。
「至於他。」
秦始皇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司馬懿。
「朕,向來不喜歡和失敗者聯盟。」
「一個連自己的後代都保不住,只能躲在陰溝里算計的人。」
「不配與朕共享這天下。」
這番話。
可以說是將司馬懿的尊嚴,按在地上瘋狂地摩擦。
但。
司馬懿。
這位大晉公會的幕後黑手。
此刻。
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他依然穿著那件寬大的黑色長袍。
戴著斗笠。
靜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任何反駁。
也沒有任何動作。
就像是一具真正的死屍。
他太清楚秦始皇的恐怖了。
他也太清楚呂神霄的性格了。
他在等。
等一個契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呂神霄的身上。
等待著他的回答。
面對秦始皇的招攬。
面對平分天下的誘惑。
呂神霄。
笑了。
那笑聲中,沒有絲毫的猶豫。
只有一種。
對這種陳詞濫調的極度不屑。
「平分天下?」
呂神霄收斂了笑容。
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秦始皇。
「你不過是一個。」
「在舊時代失敗,靠著苟延殘喘才活到現在的殘黨罷了!」
舊時代的殘黨!
這五個字。
「你有什麼資格。」
呂神霄手中的鬼神大戟,爆發出刺目的紅黑色鋒芒。
「來跟我談平分天下?」
拒絕了。
果斷。
乾脆。
毫不留情。
秦始皇看著呂神霄。
那張乾枯的老臉上,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
深深的惋惜。
「可惜了。」
秦始皇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執迷不悟。」
「那。」
他緩緩地抬起了那隻乾枯的手。
「你就。」
「死在這裡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死亡規則。
從秦始皇的體內。
轟然爆發!
這股規則之力,瞬間封鎖了方圓百里的空間。
將呂神霄所有的退路,徹底切斷。
而就在同一時間。
一直裝死的司馬懿。
也動了。
他那隱藏在斗笠下的雙眼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殺!」
司馬懿沒有任何猶豫。
他將體內所有的漆黑洛水規則,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與秦始皇的死亡規則。
在半空中。
瞬間。
交織、融合!
兩大超越巔峰破萬武的絕世老怪。
在這一刻。
聯手了!
他們化作兩道毀滅的流光。
帶著撕裂天地、抹殺一切的恐怖威勢。
朝著呂神霄。
瞬間。
發起了最致命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