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
司馬懿看著那道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時空門戶。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瘋狂的戾氣。
「老夫籌謀了三百年的基業。」
「你們毀了它。」
「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他乾枯的手爪猛地探出。
轟!
那片原本已經崩塌的太康領域。
在洞天毀滅的恐怖力量刺激下。
竟然。
發生了迴光返照般的畸變。
化作無數條慘白色的鎖鏈。
鋪天蓋地地朝著那道時空門戶纏繞過去。
「留下來!」
秦始皇也同時出手。
他手中的太阿劍,已經布滿了裂紋。
但。
那股灰白色的死亡規則,卻變得前所未有的狂暴。
兩位超越巔峰破萬武的絕世老怪。
在自知必死的情況下。
爆發出了最恐怖的臨死反撲。
他們要拉著整個華夏大軍。
一起在這片虛空中。
徹底湮滅!
「休想!」
半空中。
呂神霄怒喝一聲。
他那原本用來支撐洞天穹頂的雙手。
猛地收回。
轟隆隆!
失去了呂神霄的支撐。
上方的虛空,瞬間出現了大面積的塌陷。
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但。
呂神霄根本沒有去管那些足以絞碎一切的亂流。
他雙手握緊鬼神大戟。
將體內僅存的暗金色真氣,毫無保留地壓榨而出。
「千山橫!」
紅黑色的鋒芒,化作一道橫亘天地的巨大氣刃。
硬生生地。
斬斷了那些試圖纏繞時空門戶的慘白色鎖鏈。
隨後。
呂神霄身形一閃。
直接擋在了司馬懿和秦始皇的面前。
「你們的對手。」
呂神霄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癲狂戰意。
「是我!」
砰!
鬼神大戟與太阿劍狠狠相撞。
呂神霄藉著反震之力,一腳踹在司馬懿的胸口。
「殺!」
三人。
在這片正在不斷崩塌、毀滅的虛空洞天中。
再次。
戰作了一團!
這一次。
沒有了任何試探。
也沒有了任何防禦。
完全是。
以命換命的最原始廝殺!
呂神霄的幽冥魔神甲,早已經支離破碎。
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灰白色的死氣和慘白色的規則,在他的傷口處瘋狂地侵蝕著他的血肉。
但。
他彷佛沒有痛覺一般。
鬼神大戟每一次揮出。
都會在司馬懿和秦始皇的身上,留下致命的創傷。
「瘋子!」
司馬懿咬著牙。
他那乾枯的手臂,已經被呂神霄硬生生地斬斷了一條。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
氣機早已經互相死死地鎖定。
在這種生死搏殺中。
誰敢先退一步。
誰敢先露出後背。
誰。
就會被對方那毀天滅地的規則,瞬間絞殺成渣!
他不能退。
也。
退不了。
……
下方。
時空門戶前。
華夏大軍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撤離。
「快!」
「不要亂!」
張河宗揮舞著長槍,指揮著陷陣營和幷州狼騎。
曹寒江、劉備等人,也都在焦急地催促著各自的部下。
每一秒。
都有成千上萬的玩家,湧入那道幽藍色的光柱中。
逃出生天。
但。
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由自主地。
看向了半空中那場慘烈到了極點的戰鬥。
「會長……」
高烈站在時空門戶的邊緣。
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卻依然死死擋住兩名絕世老怪的黑色背影。
眼淚。
奪眶而出。
「走!」
張河宗一把抓住高烈的肩膀。
將他硬生生地拽進了傳送陣。
「別讓主公的血白流!」
終於。
在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後。
華夏區的五路大軍。
全部撤入了時空門戶之中。
整個戰場。
只剩下了諸葛照一人。
他死死地維持著八陣圖的運轉。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已經布滿了冷汗。
七竅之中。
都在不斷地溢位鮮血。
維持這道連線兩個世界的時空門戶。
對他的消耗,已經達到了極限。
「呂會長!」
諸葛照仰起頭。
他看著半空中那個還在與司馬懿、秦始皇死戰的身影。
聲嘶力竭地大喊。
「大軍已經撤離!」
「快走!」
「陣法快撐不住了!」
半空中。
呂神霄一戟將秦始皇劈退。
他聽到了諸葛照的呼喚。
但。
他沒有回頭。
「走不了了。」
呂神霄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決絕。
「這洞天的毀滅之力,已經徹底爆發。」
「加上這兩個老傢伙的氣機鎖定。」
「我若撤去力量。」
「這方空間,會瞬間坍塌。」
他看著下方那道已經開始劇烈閃爍、隨時都會崩潰的時空門戶。
「連你。」
「也會被捲入其中。」
諸葛照渾身一震。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悲慟。
他知道。
呂神霄說的是事實。
在這種級別的毀滅面前。
任何一絲力量的撤退,都會引發連鎖的雪崩。
呂神霄。
是用自己的命。
在為他們。
斷後!
「呂會長……」
諸葛照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
「諸葛先生。」
呂神霄打斷了諸葛照的話。
他手中的鬼神大戟,再次爆發出刺目的紅黑色鋒芒。
迎上了司馬懿那致命的一擊。
「大齊公會。」
呂神霄的聲音,穿透了狂暴的能量風暴。
清晰地傳入了諸葛照的耳中。
「是我一手建立的基業。」
「替我。」
「照顧好他們。」
這是。
呂神霄留在這個世界上的。
最後一句話。
也是。
他作為一方霸主。
最後的囑託。
諸葛照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
他深深地。
吸了一口氣。
然後。
雙手抱拳。
對著半空中的呂神霄。
深深地。
鞠了一躬。
「在下。」
「領命!」
話音落下。
諸葛照沒有任何猶豫。
他散去了維持八陣圖的最後一次真氣。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
沒入了那道即將崩潰的時空門戶之中。
唰。
時空門戶。
徹底關閉。
整個大晉公會的洞天世界。
再也沒有了任何華夏玩家的身影。
只剩下。
那無盡的虛空亂流。
以及。
半空中。
那三個還在死戰不休的絕世強者。
「想拉我墊背?」
呂神霄雙手握緊了鬼神大戟。
他體內。
那屬於「鬼神降世」的半神級專長。
在這一刻。
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那就看看。」
「誰的命。」
「更硬!」
轟!
紅黑色的鋒芒。
慘白色的光球。
幽藍色的火焰。
三股代表著新世界最巔峰力量的規則。
在這片即將毀滅的洞天世界中。
狠狠地。
撞擊在了一起。
下一剎那。
整個洞天世界。
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
狠狠地捏碎。
刺目的強光。
瞬間吞沒了整個虛空。
沒有聲音。
因為。
連傳播聲音的介質,都在這股力量下徹底湮滅。
在這股毀天滅地的爆炸中。
大晉公會經營了數百年的老巢。
連同。
那三位站在世界最頂端的絕世強者。
一起。
被捲入了那無盡的、狂暴的。
時空亂流之中。
徹底。
消失不見。
……
新世界。
長安城外。
那座巨大的跨區傳送陣前。
光芒閃爍。
華夏區的五路大軍。
如同潮水般,從傳送陣中湧出。
他們渾身是血。
鎧甲破碎。
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
當他們站穩腳跟。
回過頭。
看向那座已經徹底黯淡下去的傳送陣時。
所有人的心中。
都湧起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悲慟。
「會長……」
高烈跪在地上。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泥土。
眼淚。
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
「會長沒有回來……」
這句話。
就像是一把尖刀。
狠狠地刺入了每一個大齊公會玩家的心臟。
張河宗握著長槍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老淚縱橫。
「主公……」
他猛地將長槍插在地上。
單膝跪地。
朝著傳送陣的方向。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屬下無能!」
「未能與主公同生共死!」
悲傷的情緒。
如同瘟疫一般,在整個華夏大軍中蔓延。
不僅是大齊公會。
大魏的曹寒江。
蜀漢的劉備。
這些曾經在歷史上呼風喚雨的梟雄。
此刻。
看著那座黯淡的傳送陣。
眼中。
也滿是複雜和敬意。
「他……」
曹寒江深吸了一口氣。
「是一個真正的英雄。」
劉備轉世者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滑落。
「華夏。」
「痛失一柱。」
諸葛照坐在四輪車上。
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
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哀傷。
他回想起呂神霄在虛空中的最後那句話。
「替我。」
「照顧好他們。」
諸葛照握緊了手中的羽扇。
「呂會長。」
「在下。」
「定不負所托。」
這一日。
整個華夏區。
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悲痛之中。
無論是新世界的城池。
還是現實世界的街頭巷尾。
所有人。
都在為那個名叫呂神霄的男人。
默哀。
他以一己之力。
打穿了東瀛。
擊碎了十七區聯盟。
最終。
更是為了掩護華夏大軍撤退。
與那兩個隱藏在暗處、企圖顛覆華夏的絕世老怪。
同歸於盡。
他。
是華夏區當之無愧的。
第一神將!
……
徐州城。
城主府。
議事廳內。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齊公會的所有高層。
全都匯聚於此。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悲傷。
明月兮坐在主座的旁邊。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布滿了血絲。
這幾天。
她幾乎沒有合過眼。
「諸位。」
明月兮站起身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神霄雖然不在了。」
「但。」
「大齊公會,不能散。」
她環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
「這是他一手建立的基業。」
「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血。」
「我們必須。」
「替他守住這份基業。」
張河宗上前一步。
他單膝跪地。
「屬下張河宗。」
「願誓死效忠明副會長!」
「誓死守護大齊!」
隨著張河宗的表態。
陳宮、荀攸等一眾將星。
以及高烈等基層將領。
全都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誓死效忠!」
「誓死守護大齊!」
在悲痛的洗禮下。
大齊公會,並沒有分崩離析。
反而。
爆發出了一股更加強大的凝聚力。
明月兮。
這位曾經被呂神霄庇護在身後的女孩。
在這一刻。
正式接過了大齊公會的大旗。
成為了這座龐大戰爭機器的新一任掌舵人。
她知道。
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麼沉重。
但。
她沒有退縮。
因為。
這是他的心血。
……
然而。
在整個大齊公會都在為呂神霄的離去而悲痛。
都在努力維持公會運轉的時候。
有一個人。
卻始終沒有接受這個事實。
驚鴻。
她穿著那件熟悉的白色風衣。
站在徐州城最高的那座塔樓上。
海風吹拂著她的高馬尾。
她那雙明亮的鳳眼中。
只有一種。
近乎偏執的瘋狂。
「他不會死的。」
驚鴻看著遙遠的天際。
輕聲呢喃。
「那種級別的怪物。」
「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地死掉。」
她回想起在華夏大學的天台上。
呂神霄對她說過的話。
「完全掌控時空規則……」
驚鴻伸出那雙白皙的手。
在虛空中。
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嗡!
一道微弱的空間漣漪,在她的指尖蕩漾開來。
「就算他被捲入了時空亂流。」
「我也要。」
「把他找回來。」
驚鴻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沒有向任何人告別。
也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她只是。
縱身一躍。
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
直接。
沖入了那無盡的、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虛空亂流之中。
去尋找。
那個男人的蹤跡。
即使。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即使。
這可能會讓她永遠迷失在時空的縫隙里。
但。
她依然。
義無反顧。
……
時間。
是這世上最無情的東西。
它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去而停下腳步。
也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傷而有所憐憫。
新世界的齒輪。
依然在緩緩轉動。
隨著大晉公會的覆滅。
隨著司馬懿和秦始皇這兩大絕世老怪的隕落。
華夏區。
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和平與繁榮。
大漢總盟。
大魏。
蜀漢。
東吳殘部。
以及。
在明月兮帶領下的大齊公會。
這五大勢力。
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共同維護著華夏區的霸權。
而那個名叫呂神霄的男人。
那個曾經以一己之力,鎮壓了一個時代的無敵戰神。
他的事跡。
開始在玩家們的口口相傳中。
被不斷地神化。
他跨海遠征的壯舉。
他一戟斬殺忍神的威風。
他獨戰兩大絕世老怪的悲壯。
全都變成了吟遊詩人傳唱的史詩。
變成了。
新世界中。
最璀璨、最耀眼的神話傳說。
那些新覺醒的玩家。
在聽到這些傳說時。
眼中總是充滿了嚮往和敬畏。
「如果。」
「我能有呂神霄大人相同的實力就好了。」
他們總是這樣幻想著。
但。
那些真正經歷過那個時代。
親眼目睹過那個男人戰鬥的老玩家們。
卻總是會搖搖頭。
「你們不懂。」
「那個人。」
「是不可複製的。」
「他是真正的神明。」
……
春去秋來。
寒來暑往。
新世界的版圖,在不斷地擴張。
原本只有兩位數的城池,不斷地擴張到三位數,乃至最後到了四位數。
新的副本。
新的怪物。
新的規則。
不斷地湧現。
一代又一代的玩家。
在這個殘酷而又充滿奇蹟的世界裡。
崛起。
隕落。
曾經的那些老牌霸主。
曹寒江。
劉備。
孫雲照。
也都漸漸退居幕後,成為了傳說中的人物。
將舞台,交給了更年輕的一代。
就連那座曾經見證了無數輝煌的徐州城。
那座高聳入雲的城主府。
也在歲月的侵蝕下。
爬滿了青苔。
透著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時間。
就像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
沖刷著一切痕跡。
轉眼間。
距離那場驚天動地的天淵峽谷之戰。
距離那個男人消失在時空亂流之中。
已經。
過去了。
整整……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