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疾停下腳步,目光在千仞寒臉上停留了片刻。
心念電轉間他便讀懂了這個兒子的弦外之音。
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他現在的這一雙兒女,千仞泠也好,千仞寒也罷,說到底都是帶著前世宿慧重生而來的靈魂。
雖然血脈相連,也認了他這個父親,但兩人骨子裡畢竟都藏著幾十年的閱歷,少了幾分屬於純粹新生兒的白紙與稚氣。
這麼算下來,這個家看似兒女雙全,確實透著幾分古怪。
不過,千尋疾心底也有一絲猶豫。
當初生下千仞泠之後,他曾親口對雪帝承諾過不再生了。
但看著千仞寒那透著幾分真誠與期盼的眼神,千尋疾又覺得這便宜兒子說得很有道理。一個完完全全屬於這一世、沒有任何前世牽絆的血脈結晶,也確實讓他有些嚮往。
「好兒子。」千尋疾抬手拍了拍千仞寒的肩膀,壓低聲音道:
「你有這份心,為父很高興。既然你提出來的,那平時沒事的時候,多幫我勸勸你母親。」
千仞寒見父親沒有怪罪,反而將這差事交給了自己,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那點鳩占鵲巢的愧疚感也消退了點。
隨即立刻挺直腰板,輕笑道:
「父親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千尋疾勉勵兩句便不再耽擱。他抬手撕裂眼前的空間,一步跨入,直奔昊天宗的方向而去。
修羅神的傳承才是正事。
看著空間裂縫合攏,千仞寒整理了一下神色,轉身推開了內室的門。
雪帝正坐在桌前翻看著一卷宗卷,冰帝則百無聊賴地趴在桌案上擺弄著茶杯。
千仞寒走到桌旁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看著雪帝,一本正經地開口:「母親,我剛才仔細想了想。如今武魂殿家大業大,後院卻冷清了些。我覺得……我需要個弟弟或者妹妹。」
「咳——」
雪帝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聽到這話差點嗆到。
她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嗔怪道:「你這混小子,瞎出什麼主意?真當生孩子是吃飯喝水那麼簡單?你根本不知道當初生下你們兩個有多累人……」
雪帝的話還沒說完,一旁原本還在趴著玩杯子的冰帝一下彈了起來。
「我不同意!」
「啊!」冰帝話音剛落,空間中突然伸出一隻拳頭敲在了她的頭上。
……
與此同時。
昊天宗。
與外頭那足以凍碎骨頭的狂風暴雪截然不同,今日的昊天宗堡壘內部,可謂是火光通明,熱浪掀天。
自從唐昊當年惹下大禍、宗門被迫封閉山門苟延殘喘以來,這座灰白色的石頭堡壘里,已經十幾年沒有出現過一絲活氣了。
壓抑、憋屈、怨恨,常年籠罩在每一個昊天宗弟子的心頭。
但就在今天,這一切都被粉碎了。
因為,唐晨回來了。
那位一手締造了昊天宗鼎盛神話、被譽為天下第一的絕世斗羅,活著踏入了宗門大殿!
整個昊天宗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陷入了沸騰。
紅色的燈籠被倉促地掛上冰冷的石柱,篝火在廣場上成排地點燃。
所有的長老、直系弟子、外門子弟,全都激動得渾身發抖,有的人甚至當場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在他們這群常年龜縮避世、沉浸在往日榮光中的弟子眼裡,唐晨就是不可戰勝的無敵神話。
別說是區區一個武魂殿教皇,就算是當年的天使神下凡,自家老祖宗也能一錘子將其砸個稀巴爛!
如今老祖回歸,什麼封山隱世,什麼千尋疾,通通都是笑話!
昊天宗重臨天下,將武魂殿踩在腳底,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喧鬧的大殿中央,唐晨高坐在那張宗主大椅上。
雖然他的身軀依舊虛弱,臉色灰敗,但看著台下烏泱泱跪滿一地、山呼「恭迎老祖」的子孫後代,唐晨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終於閃過由衷的快慰與暖意。
在殺戮之都那暗無天日的幾十年裡,他日夜被那蝙蝠啃食靈魂,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如今重見天日,還能看到宗門香火未斷,這份失而復得的感覺也沖淡了他心中的許多憂思。
大殿右側的陰影里,唐三安靜地站在唐昊身旁,冷眼看著這場近乎狂熱的宗門慶典。
周圍那些昊天宗弟子的狂歡、吶喊,在他耳中猶如一群無知螻蟻的聒噪。
那邊武魂城的高階魂師大賽恐怕馬上就要開始了,唐三卻還在這裡陪一群酒鬼。
在他眼裡,那些凡夫俗子的比鬥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他真正圖謀的,只有修羅神的傳承。
不僅如此,他還要想辦法給自己的昊天錘附加魂環,迅速拉升戰力。
原本他還在盤算,該用什麼藉口向唐晨再解釋一次自己急於給第二武魂加環的「尋死」行為。
但轉念一想,唐三心中一陣傲慢。
解釋?
何須解釋!
他本就是神王重生,註定要再次名震天下、重登神界巔峰。
他手裡握著這個世界的真理與未來,憑什麼要被一群凡夫俗子的陳規陋習絆住手腳?如果他們非要攔,大不了直接攤牌,以「神祇指引」的名義強行推進便是。
與此同時,昊天宗上方的風雪中,一道金色的身影正隱沒在虛空里。
千尋疾凌空而立,摸著手掌感慨真是顆好頭。
而看著下方那群陷入自我高潮的昊天宗弟子心中有些無語。
什麼是井底之蛙?
這就是!
「唐晨活著回來,底下這幫人整得跟唐三懷孕了似的。」千尋疾搖了搖頭,
「真是耗子掉進了米缸里,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藉著神級的實力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昊天宗的大殿之內。
大殿內,觥籌交錯。
因為唐晨老祖坐在主位上,原本對唐昊恨之入骨、喊打喊殺的幾位長老,此刻全都變成了縮頭烏龜。
他們不僅不敢對唐昊有半點怨言,反而還端著酒碗,腆著老臉上去頻頻敬酒。
唐嘯更是放下了宗主的架子,和唐昊這個闊別多年的弟弟死死抱在一起。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中年漢子,當著全宗弟子的面痛哭流涕,宣洩著這些年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