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不連累你們（二合一）
火車在東北平原上呼嘯南下，哐當哐當的節奏像是不知疲倦的鼓點。
董建國那一頓乾脆利落的拳腳，雖然解了當時之圍，卻也在其他三人里砸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趙洪全看董建國的眼神，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複雜目光，讓原本還算輕鬆的牌局徹底散了場。
李婉的臉色直到現在還有些發白。
她雖然家境不錯，叔叔是航空公司的領導，自己也在體制內有個閒職，平日裡接觸的都是溫文爾雅的體面人。
像今天這樣，親眼看著一個人在狹窄的過道里，像拍蒼蠅一樣把四個壯漢放倒，還是頭一回。
尤其是董建國打完人後，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只是撣去了一身塵土。
那種平靜下的狠勁，讓她既感到陌生，又莫名地心安。
「建國，你————你以前練過？」
尚春燕打破了沉默，她一邊把玩著手裡的撲克牌，一邊小心翼翼地問。
董建國聽到問話，頭也沒抬：「沒正經練過，純愛好————」
他這話說得含糊。
「那也太厲害了！」尚春燕由衷地讚嘆道，「我看電影裡的李連杰也就這樣了。
趙洪全縮在對面的角落裡，手裡捏著半瓶沒喝完的北冰洋，眼神閃爍。
他剛才被嚇得不輕，此刻雖然嘴上沒說，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別的東西了。
「建國，我覺得咱們今天這事沒完。」
趙洪全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往過道兩邊看了看。
他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又冷了下來。
李婉聞言，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皮包，那是鱷魚皮的，是她叔叔去南方出差時給她帶回來的，裡面裝著這次去京城的路費和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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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春燕也差不多，聽到趙洪全的話，忍不住四下張望。
每每和人對視，都感覺對方心懷不軌，下一秒就蹦出來偷走自己的錢包。
「所以————我就該看著他們什麼都不管？」
「這————」
趙紅全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建國，我不是那個意思。」趙洪全訕訕地笑了笑，「我是說，咱們得防備著點。這趟車要開二十多個小時，誰知道半夜會出什麼么蛾子？」
「那你說怎麼辦？」尚春燕問。
「要不，咱們今晚別睡太死？」趙洪全提議道，「咱們四個人，輪流守夜。一人守四個小時，這樣就算有賊，也得掂量掂量。」
這個提議得到了李婉和尚春燕的贊同。女人天生缺乏安全感，有個守夜的，心裡能踏實不少。
董建國沒說話，只是靠在窗邊的硬座上閉目養神。
他心裡清楚，趙洪全這是在找補面子。
不過既然大家提出來了，他也沒必要反對。
「行，那就這麼定了。」李婉拍板道，「建國剛才打了架，肯定累了，等天黑了你先睡。我第一個守夜。」
「別別別，」趙洪全急忙擺手，「李婉，你是女孩子，怎麼能讓你大半夜守夜？還是我來吧！我年輕，扛得住！」
看著趙洪全那副「英勇就義」的樣子，董建國眼皮都沒抬，淡淡地說道：「隨你們。
不過提醒一句，這趟車上的賊，大概率是跟車跑的綹子。他們有眼線，也有規矩。一般不會在同一個車廂連續作案。今晚大概率是安全的，你們別自己嚇自己。」
「嘿，建國，你這話說的，搞得你好像很懂賊似的。」趙洪全乾笑兩聲，心裡卻更認定董建國背景不乾淨。
董建國懶得解釋。
見董建國不理會自己，趙洪全碰了個軟釘子，有些悻悻然————
很快，到了晚上。
夜幕降臨，綠皮車的硬座車廂里，燈光昏黃。
乘客們有的打起了呼嚕，有的在小聲聊天，更多的是在昏暗中閉目養神。
李婉堅持要守第一個班，趙洪全拗不過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說自己守第二個班。
凌晨一點，車廂里大部分人都已進入夢鄉。
趙洪全本來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能扛住，但酒精和困意是這世上最難抵擋的兩樣東西。
他傍晚為了壯膽喝了幾口酒，此刻酒勁上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洪全，我困了，到你的班了————」
「李婉，我————我眯一會兒，就一會兒。」趙洪全打了個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要是有動靜，你趕緊叫我————建國身手好，肯定醒得快————」
話沒說完，呼嚕聲已經響了起來。
李婉無奈，只能自己強撐著精神。
但她一個女孩子，哪裡熬得過這漫漫長夜？到了凌晨三點多，眼皮也開始打架。
就在她意識模糊的一瞬間，幾道黑影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滑進了9號車廂。
這次來的不是白天那幾個愣頭青，而是真正的「老手」。
領頭的是一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男人，外號「老猴」。
他正是白天那個鴨舌帽的「大哥」。白天那幫人被抓，讓他在同行面前丟了大人，這筆帳，他直接算在了董建國頭上。
「就是那桌。」猴精用手指了指還在熟睡的四人，「那個男的，就是打咱們兄弟的。」
「猴爺，還動手嗎？那小子看著是個練家子。」旁邊一個小弟有些忌憚。
「練個屁！」老猴啐了一口，「那是綠皮車，不是拳擊場！他再能打，能擋得住咱們「迷魂香」？」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竹管，裡面裝著的是混了乙醚的香料。
他們的計劃很簡單：
趁著夜深人靜，用迷魂香把人弄暈，然後把這四個人身上的值錢東西連鍋端。
就算給自己的徒弟出了氣。
老猴打了個手勢，一個小弟從腰間解下一個菸斗，裡面點燃了那截特製的「香」。—
股帶著淡淡甜膩味道的青煙，順著過道緩緩飄散。
此時，李婉的頭已經一點一點，徹底睡了過去。
而趙洪全，更是睡得死豬一樣，嘴角還掛著口水。
尚春燕趴在桌上，也睡得正香。
猴精一伙人躡手躡腳地靠近，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家客廳散步。
他們甚至沒有看董建國一眼，直接把手伸向了李婉放在腿上的鱷魚皮包，以及尚春燕掛在衣帽鉤上的外套。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當老猴的手剛碰到李婉的包帶時，一隻大手像鐵鉗一樣，猛地從黑暗中探出，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哎喲！」
猴精疼得差點叫出聲。
他抬頭一看，只見董建國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子，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還敢偷？！」
董建國的聲音不大，卻像炸雷一樣，瞬間驚醒了車廂里幾個淺眠的乘客。
猴精臉色大變，猛地一推手中的竹管，一股濃煙直撲董建國面門！
「找死！」
董建國冷哼一聲，不退反進，腦袋一偏躲過煙霧，另一隻手直接抓向猴精的面門。
「撤！」
猴精也是個狠角色，見勢不妙，反手就是一刀片！
但董建國的速度比他更快。在狹窄的座椅過道里，董建國就像一條靈活的游魚，一個矮身，肩膀狠狠撞在猴精的胸口。
「咔嚓」一聲脆響，也不知是肋骨斷了還是什麼。
猴精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翻了過道中間的小桌板，發出巨大的聲響。
這一下，徹底把趙洪全和另外兩人給震醒了。
「怎麼了？地震了？！」
趙洪全猛地驚醒，揉著眼睛，還沒搞清楚狀況。
就看到董建國正站在過道里，手裡還拎著一個半截身子掛在座位下的瘦小男人。
而猴精帶來的那幾個小弟，見老大被擒，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跑，瞬間消失在車廂盡頭。
「建國？這————這是怎麼回事？」李婉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抓住尚春燕的手。
「沒事，幾個耗子。」董建國像扔死狗一樣，把半昏過去的猴精扔在地上，「醒了？
醒了就跟我找乘警去吧。」
趙洪全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睡得跟死豬一樣，又是董建國一個人解決了危機。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非但沒有感激，心裡反而湧起一股無名火。
「建國，你這也太莽撞了！」趙洪全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指責，「你看你把人打成什麼樣了？這要是出了人命，咱們誰都別想去京城了！」
董建國正準備去擰猴精的胳膊，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趙洪全，眼神裡帶著一絲錯愕。
「趙洪全，你睡糊塗了？」
「我沒糊塗！」趙洪全梗著脖子，或許是心虛，或許是嫉妒，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我是說，咱們是去京城學習的正經人！不是來打架鬥毆的！你看看你，上車第一天就打人，現在半夜又把人打成重傷。你是不是想把我們也連累進去？」
「連累？」董建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指了指李婉的包，此刻鱷魚皮包已經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要不是自己醒得早，裡面的錢早就被捲走了。
「要是我剛才沒醒，現在連你褲衩子都被他們順走了。你還要怪我多管閒事？」
「你————你強詞奪理！」趙洪全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色厲內荏地指著地上的老猴，「反正這人是你打的，跟我們沒關係！到時候警察來了，你自己去解釋！」
李婉一聽這話，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趙洪全，你怎麼能這麼說？要不是建國，咱們現在早就被偷得精光了！」
「李婉，你就是被他蒙蔽了！」
趙洪全急了：「你想想，他在鶴城乾的那些事兒————」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車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人的不是董建國，而是李婉。
李婉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趙洪全，聲音都在顫抖：「趙洪全，你混蛋！建國是幫了我們！你怎麼還能怪他？！你————你這人也太不知好歹了！！」
趙洪全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婉，又看了看董建國。
董建國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沒再理會趙洪全，而是直接把半死不活的老猴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乘警室————
見他大半夜又抓來一個賊，車上的乘警都懷疑董建國的身份了。
「兄弟，你不是哪裡搞反扒的派到車上支援的吧————」
「你是不知道啊，這車上的賊有時候比我們乘警都多，一到站下去一批，就又上來一批，跟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
「我就是普通老百姓————對了，你們能給我弄個臥鋪嗎？！能讓我歇到天亮就行了——
「」
聽董建國這麼說，乘警也不含糊，直接要帶他去找鋪位。
那時候的火車上管得不嚴，車開過一半，總能找到些位置，問問乘務員就可以了。
只是問乘務員的時候，多少得意思意思」————
「乘警同志，我去拿一下行李————」
董建國回來，看李婉還在和趙洪全慪氣，笑了笑：「算了，你們都是同事，何必為我一個外人生氣？」
「建國，你這話說的就外道了，你還是我高中同學呢！」
李婉鬱悶道。
見林淵去拿頭頂架子上的旅行袋，頓時一愣：「建國，你幹嘛？你不去京城了？！」
「我換個地方坐，省的給你們惹麻煩————」
「唉！」
李婉聽後又是狠瞪了趙洪全一眼，隨後也起身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你又是要幹嘛？！」
「我也不在這兒待了！我跟你一起換地方！」
「哎呦，婉婉，等到了京城我們還得一起去工商局報導學習呢，現在分開了，報導的時候怎麼辦？」
尚春燕有些擔心。
「放心，我都這麼大的人了，走不丟！到時候我們在市工商局碰頭！」
「那————好吧————那你注意點安全，有事兒的回來找我們。」
她起初還覺得董建國人不錯，尤其是第1次逮住鴨舌帽幾人的時候，只覺得董建國簡直就是標準的俠客。
就是剛剛發生的那些事，讓他突然意識到，當俠客雖然很帥，很有正義感，但身邊總是少不了各種麻煩。
出門在外還是少管閒事的好，否則這幫車上的扒手一波一波來，誰又遭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