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要不你把李婉介紹給我？
京城的四月，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磚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青年企業家培訓班的日子過得既規律又充實。
每天清晨，董建國都會被院子裡老槐樹上麻雀的叫聲喚醒。
簡單的洗漱後，他便和室友一起前往酒店的會議室參加上午的課程。
課程內容五花八門。
從宏觀經濟政策到現代企業管理，從市場營銷策略到財務稅務知識。
對於董建國這種半路出家、靠著敏銳嗅覺和野路子起家的「土老闆」來說，這些知識無疑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聽得格外認真，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滿了要點。
而他的「推銷」事業，也正是在課間休息時開展得如火如荼。
「老哥，嘗嘗這個，我們鶴城的特產，甜辣口的，開胃！」
董建國總是熱情地把一包包「鶴之味」辣條、泡椒鳳爪塞到周圍的同學手裡。
起初大家只是礙於情面嘗一口，結果那股獨特的甜辣滋味瞬間征服了來自五湖四海的味蕾。
「哎呦，建國，你這東西還真帶勁！」
「是啊，這比我們那裡的零食都好吃，啥時候上市？我得買點回去給我家那小子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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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早就上市了，在我們東三省，都有代理商！」
「怎麼樣，你們要是有興趣，也可以來找我————我在鐵路局有點關係，如果走鐵路運輸的話，運輸成本能壓低一些————」
見他說的真誠，培訓班裡的人有不少都動了心。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但集中到這裡的，無疑都是箇中翹楚。
他們腦子靈活，剛想乾乾，一時間這個培訓班，被董建國狠撈了一波商機。
憑藉著過硬的產品質量和自己那張能說會道的嘴，他真的談成了十來筆代理生意。
除了對辣味不怎麼感冒的廣東區域還空著，沿海和人口大省基本都有了。
到了下午，通常是自由活動或小組討論時間。
下午4點的培訓結束後，董建國比上課時還忙。
他需要通過招待所那台老舊的電話，遠程遙控鶴城廠里的事務。
雖然哈城警方已經收網，張偉一伙人也進了監獄。
但廠子經歷了一場動盪後，百廢待興。
他需要安撫工人情緒，重新梳理供應鏈，還要和田麗娜、鍾正濤和趙紅梅他們商量擴大生產的事宜。
而一天中，最讓董建國心軟的時刻，則是傍晚。
當夜幕降臨，他便會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秀雲絮絮叨叨地講著家裡的瑣事，而兩個月小橘子不是哭就是睡，偶爾能隔著話筒嗯啊兩句，已經能讓董建國忙了一天的心都化了————
每當這時，董建國一天的疲憊都會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溫柔。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轉眼間，第一個周末到了。
周六上午，董建國原本打算去一趟中關村。
看看能不能淘換到一些便宜的電腦設備。
未來三十年，是網際網路的大時代。
自己雖然是做食品產業的，要是能搭上網際網路發展的快車，絕對有百利而無一害。
可一大早，招待所的前台就打來了電話，說是有一位姓李的女士找他。
董建國心裡「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李婉。
他本想找個藉口推脫，說自己要忙正事，沒空陪她但當他磨磨蹭蹭地從二樓下來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不僅僅是李婉，他的室友陳志勇，還有隔壁宿舍的幾個同學，竟然都在大廳里候著。
「建國，你可算下來了！」
陳志勇一把攬過董建國的肩膀，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邊，「兄弟，不是我說你，人家李婉大老遠從工商局學習班跑來找你，多不容易啊！你看看你，還擺什麼譜？」
「就是啊建國，人家姑娘都等半天了，你可不能辜負了人家。」旁邊的室友也跟著起鬨。
「你們懂什麼，我————」
「別你啊我的了，」陳志勇打斷他的話，不由分說地推著他的後背，「我們已經跟李婉說好了，今天咱們集體活動，去京城動物園！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給我們大家面子！」
說罷，他又壓低聲音對董建國耳語道：「兄弟，你要是敢掉鏈子，我回去就把你那包辣條全扔了！」
陳志勇是地道深城人，而95年，南下打工也僅限於廣東附近的幾個省份。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李婉這種級別的東北美女。
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膚，瓜子臉，桃花眼。
再配合上一席淺黃色的連衣裙————怎麼看怎麼好看！
另外這姑娘的普通發說的也標準，就跟電視台的主持人似得————
跟她一起逛公園這種機會，自然不容錯過。
其他幾人也都跟著起鬨：「就是，你要敢不去，你那辣條的貨我就不要了啊！退錢！」
「建國，培訓班上的老師都說了，多參加集體活動有利於培養團結友愛的精神面貌，方法離不開實踐，你可不能逃避啊！」
一群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又都是人精，就連威脅的話也說得趣味橫生。
這讓穿著新買來連衣裙來找董建國的李婉忍俊不禁。
她這麼一笑，幾個男人嚷得更凶了。
「得得得，我去，哎呦我去還不行嗎？！」
「不過不能光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去啊，咱學習班上不還有幾個女同學嗎？把她們叫上，也好陪一陪李婉！」
「行，老張你去喊人。」
看著飛奔而去的老張，董建國也只能對李婉苦笑著攤了攤手，表示個人服從集體。
就這樣，董建國被徹底架空了個人意志，被迫加入了這支浩浩蕩蕩的「動物園觀光團」。
一行人說說笑笑，乘坐公交車來到了京城動物園。
四月的京城動物園，草木蔥蘢，生機勃勃。
大家首先直奔猴山，看著那些上躥下跳、嬉戲打鬧的猴子，李婉和幾個女參訓同學興奮地尖叫著。
陳志勇脖子上掛著拿著他帶來的水貨佳能 EOS—1N，給幾個女孩子鞍前馬後的不停地拍照。
董建國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默默地跟在人群後面，看著李婉那張洋溢著幸福光彩
的臉龐，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和李婉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背負著前世的記憶和對妻女的責任，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而李婉，就像是一朵溫室里的鮮花，單純、美好，卻又經不起現實的風雨。
「建國，你看那隻小猴子，多像你啊！」李婉突然回過頭，指著猴山里一隻正抱著頭睡覺的猴子，笑靨如花。
董建國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是嗎？那我可得離遠點，別被它傳染了懶病。」
「你才不懶呢，你是最勤勞的董廠長！」
李婉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走過來拉著董建國的胳膊。
「陳同學，麻煩你給我們兩個拍張照。」
「某問太啊！」
陳志勇答應一聲，舉起手中的相機：
他還數到三，李婉猝不及防的往還在保持微笑的董建國身上一歪。
董建國還以為她沒站穩，臉上的笑意都沒來得及褪去，急忙伸手去扶————
「咔嚓。」
定格的照片裡，這對年輕人一臉幸福的笑容，猴山前抱在了一起————
照好後，陳志勇不禁一愣。
「這照片————」
雖然膠捲單反看不到拍好的照片，但作為一名資深攝影愛好者，陳志勇對剛剛的照片還是有些敏感的。
等洗出來，絕對好看！
「志勇，剛剛沒站好，再給我們拍一張吧！」
李婉有些臉紅，央求著說道。
「好！」
接下來，大家又去看了長頸鹿和斑馬和獅虎山。
路過猩猩園區時，陳志勇難得有了興致，要和猩猩比比誰的胸肌更發達。
李婉一直有意無意地走在董建國身邊，找著各種話題跟他聊天。
董建國雖然回應得比較平淡，但也儘量不讓她難堪。
而對於別的男生的搭訕，雖然也熱情回應，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和對董建國完全不是一種態度。
中午，大家在動物園的草坪上野餐。
陳志勇這傢伙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堆熟食和啤酒，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好不熱鬧。
「來，為了慶祝我們青年企業家培訓班的友誼，干一杯！」陳志勇舉起了易拉罐。
「乾杯！」
大家紛紛響應，董建國也舉起手中的汽水，和李婉碰了一下。
李婉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柔情。
酒過三巡，陳志勇突然湊到董建國耳邊，壞笑著說道：「建國，我看李婉這姑娘對你真心不錯，你要是沒想法，可得早點說清楚，別耽誤了人家。」
「你別亂說了，我都成家了————」
「那你把她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董建國：「靠！虛偽！」
陳志勇面對室友的虛偽，果斷的唾棄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又拍了拍董建國的肩膀，小聲說道：「其實這種事情很常見的啦！你也不要那麼有心理負擔嘛————」
「你知道嗎？在深城，有一整個小區住的都是人家的二奶了啦~二奶，你懂不懂？就是————」
「得得得，天子腳下你可別亂說，亂說也別對我說！」
他看著遠處正在幫女同學分發零食的李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下午，大家又去看了最重量級的大熊貓和老虎。
當看到那幾隻國寶大熊貓懶洋洋地啃著竹子時，李婉興奮得像個孩子，拉著董建國的手就要往前面擠。
董建國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但看到李婉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他猶豫了。最終，他還是任由李婉拉著，擠到了最佳觀賞位置。
「建國，你看它多可愛啊！」李婉轉過頭，興奮地對董建國說道。
「是啊，是挺可愛的。」董建國看著那隻正抱著竹子大快朵頤的滾滾，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李婉似乎沒察覺到他的敷衍，她指著熊貓那憨態可掬的樣子，興致勃勃地說道：「你說，它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是不是特別幸福？」
「幸福？」董建國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它們的幸福，是建立在被人圈養的基礎上的。看似無憂無慮，可一旦離開了這個園子，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李婉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董建國，輕聲說：「可是，有人願意為它們提供這樣一個無憂無慮的園子，不也是一種幸福嗎？至少，它們被保護著，被愛著呀。」
她的目光清澈而真摯，仿佛能穿透人心。
董建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避開了李婉的視線，望向遠處的天空。
「嗚嗚嗚嗚————」
一陣突兀的哭聲傳來。
董建國很難想像，究竟是誰能在這種最讓人開心的地方哭出來。
李婉循聲看過去，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小朋友，你————」
「媽媽，我要媽媽————」
見她哭得可憐，李婉不禁有些心疼。
估計是這孩子看熊貓看得太入迷了，結果和父母走散了。
「小朋友，別哭，阿姨幫你找媽媽。」
李婉蹲下身，溫柔地擦去女孩臉上的淚珠，聲音軟得像春風。
董建國也湊過來，從包里摸出一包「鶴之味」辣條遞過去：「叔叔這有零食，吃了就不害怕了。」
小女孩抽噎著接過辣條，小鼻子一聳一聳的，終於止住了哭。
董建國順勢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你叫什麼名字呀？媽媽穿什麼衣服？」
「我叫朵朵，媽媽穿紅裙子————」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小手緊緊攥著李婉的衣角。
董建國說著，目光掃過人群，卻沒看到穿同樣顏色衣服的家長。
李婉牽著小女孩的手，一邊走一邊輕聲問：「她爸媽肯定在附近，咱們分頭找找。」
兩人帶著朵朵沿著熊貓館轉了一圈，終於在出口處看到一個焦急張望的紅衣女人。
「媽媽！」朵朵掙脫李婉的手，撲進女人懷裡，哭聲又響了起來。
女人抱著女兒連聲道謝，從包里掏出錢要塞給兩人，卻被董建國擺手拒絕：「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李婉也笑著擺手：「快帶孩子回去吧，別讓她再害怕了。」
看著母女倆遠去的背影，李婉轉頭看向董建國，眼裡閃著光：「你剛才哄孩子的樣
子，還挺溫柔的。」
董建國撓了撓頭，耳根有點發燙：「小孩子嘛，好哄。」
回去的路上，兩人落在隊伍後面。
李婉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董建國的手背：「你知道嗎？剛才你蹲下來跟朵朵說話的時候，我覺得你特別可靠。」
董建國心裡一暖，側頭看她。
夕陽的光落在李婉臉上，把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