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點撥雷布斯（二合一）
「哇！」
陳志勇一個沒忍住，剛喝的一口豆汁只在嘴裡過了一遍就吐到了地上。
隔壁桌上的幾個京城大爺見狀，彼此對視一眼，眼神里滿是慈祥的笑意。
顯然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
隨後各自端起面前的豆汁忒兒嘍忒兒嘍著喝了兩口。
放下碗，長舒一口氣，怡然自得。
早有準備的董建國一直到陳志勇吐完，這才端著盤子裡的滷煮火燒走過來。
實在拗不過對方的盛情邀請，董建國還是賠他出來還願了。
結果不出所料。
豆汁會懲罰每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外地孩子。
隔夜刷鍋水的味道，一般人誰能受得了？！
「呸！呸呸！我丟，這什麼味兒啊？！」
陳志勇彎著腰，一手撐著桌子，另一隻手拼命地在面前扇風，試圖驅散嘴裡那股隔夜酸水混合著爛白菜葉子的怪味。
「哈哈哈！」
董建國遞過一瓶北冰洋，笑得前仰後合。
「讓你別買你還非不聽勸，這可是京城的生化武器」，多少英雄好漢都折在這碗裡了！」
陳志勇直起腰，臉色煞白，從兜里掏出紅塔山，哆哆嗦嗦地點上一根，狠狠吸了兩口，才感覺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勁兒緩了過來。
「建國，你是真壞啊！真朋友看到我買豆汁，應該直接把碗搶過來砸地上！」
「對對對，我再順帶把店也給砸了！」
「漱漱口，壓一壓。」
陳志勇接過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冰涼的甜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裡，總算把那股邪味壓了下去。
「不行，這頓飯你得管我。我這小心臟受不了刺激，得吃點好的補補。
陳志勇拍著胸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行，算我的。要不再給你來份滷煮火燒？！就是這個有點咸，你們廣東口淡，不知道吃不吃的慣。」
見陳志勇擺了擺手，最後董建國只得給他點了一碗老北京炸醬麵。
等面時，陳志勇擦了擦汗，看著窗外騎著二八自行車呼嘯而過的大學生，感慨道：「建國，你說這京城就是不一樣。走在路上的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學問氣，我們深圳那邊，大家臉上寫的都是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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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各的好。一個地方的人有一種活法。」董建國笑了笑，「搞錢才是硬道理，深城以後發展也不差的。」
「那倒是，我們距離港城近，等過兩年港城回歸，那深城還不得原地起飛！」
董建國不置可否。
深城崛起毋庸置疑，港城的衰落也有目共睹。
這世界就是這麼神奇。
正說著，麵館的門帘一挑，又進來了四個人。
兩男兩女，看著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打扮都挺洋氣，操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帶著點南方口音。
「老闆，來四碗面，我那碗多放青豆！」
其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招呼了一聲，然後轉頭對同伴說：「大家別放棄，堅持堅持還是有希望的！」
董建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那小伙子是身高比自己矮點有限，黑髮濃密，五官清秀。
同時又眼神銳利，這讓看起來原本文質彬彬的他，既有程式設計師的書卷氣，又有管理者的沉穩氣場。
這張臉————怎麼越看越像年輕時的雷布斯？
董建國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覺得自己可能魔怔了。
麼有這麼巧的事，自己剛到京城，就遇到大能了？
董建國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低頭開始吃自己的滷煮火燒。
「志勇，吃麵，涼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哎，來了。」
陳志勇剛拿起筷子，那邊的幾個人已經坐下了，正好就在董建國他們隔壁桌。
「君哥，你說咱們公司以後可咋整啊？銷售達不到預期，現在裡面的人都說還要再裁一波人————」一個女生有些擔憂地問說道。
「再這麼下去，金山可就完了————」
另一個男生說道，臉上全是他這個年齡段不該有的焦慮。
為首的年輕人挺了挺後背，自信的說道：「放心，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大方向是對的，就沒問題！」
「就是，想那麼有什麼用？我相信君哥！咱們金山一定能走出眼前困境！不就是辦公軟體嘛，下午咱們再多跑跑，一定賣的出去！」
董建國一挺，心下恍然：
還真是這樣！
陳志勇見董建國筷子停在半空，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桌人。
「怎麼了建國？那桌有你熟人？」
「不，不是熟人。」董建國壓低聲音，湊到陳志勇耳邊，「但我可能知道他們是誰了。」
「誰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隔壁桌，那個被董建國認出的年輕人似乎感受到了這邊灼熱的目光，轉過頭來，正好和董建國四目相對。
他愣了一下，隨即禮貌性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啊？這就走了？我面還沒吃兩口呢！」
「別管面了，聽我的，趕緊回招待所，把咱們帶來的鶴之味」辣條，還有那包泡椒鳳爪，全都給我打包好！快去！」
陳志勇雖然滿頭霧水，但看董建國一臉嚴肅，也不敢多問，擦了擦嘴，結了帳，提溜著沒吃完的面就回去了。
董建國則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起自己那杯沒喝完的北冰洋，起身走到了隔壁桌。
「各位，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董建國微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那桌四個人都停下了筷子，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東北漢子。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那個被稱作「君哥」的年輕人禮貌地問道。
「是這樣的，剛才聽你們聊天，提到了辦公軟體，我正好對這個很感興趣。」董建國直接開門見山，「不知道能不能坐下來，跟你們聊聊？」
那桌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帶著欣喜的神色。
他們都是金山軟體的程式設計師。
在此之前，他們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公司自主研發的辦公軟體。
本想著投入到市場後能和大名鼎鼎的微軟掰掰手腕，結果銷售慘澹不說，連帶著都快把公司的現金流耗幹了。
「這位大哥，你打算買多少套我們的軟體？」
「您放心，我們是知名的軟體開發商，一經售賣，終生免費質保！」
「大哥，您一看就知道有愛國情懷，支持國貨，義不容辭對吧？」
「雖然你可能沒用過我們的產品，但您放心，我們絕不比微軟的差，他們有的功能我們都有！最關鍵的是價格還便宜20%！」
董建國微微皺眉，連連擺了擺手：「打住，我不是要買你們的軟體，我是想告訴你們的軟體做出來也賣不掉，還是儘早換條路吧！」
話一出口，猶猶如當中給幾人澆了一盆冷水。在座的除了雷君之外，三個年輕人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你閒著沒事，拿我們尋開心幹嘛？！」
「不買你還說感興趣？走走走！」
被人當眾驅趕，董建國不急反笑，他攤了攤手：「各位，你們在做軟體開發之前有做調研嗎？你們覺得這套軟體做出來之後應該能賣多少套？」
「5000套！」雷君回答道。
「那現在賣出多少套呢？」
「不到一千————不是，我們賣出去多少關你什麼事？」
「當然不關我的事，但我覺得你們在浪費時間，覺得有些惋惜。」
「諸位，你們在做辦公軟體之前，有沒有想過，微軟做的作為行業的先行者，它一年又能在中國賣出多少套正版辦公軟體呢？」
一聽這話，幾人明顯愣了一下。
一個年輕女孩不服氣道：「不一樣，他們銷量不好，是因為他們定價又貴，盜版又多————」
「所以你打8折你們就覺得便宜很多了？還是你沒有自信自己做出來的東西不會被盜版？」
「這————」
女孩一下語塞。
「而且你也不想想辦公軟體就算你們真做出來，現在全國又有多少人會用呢？」
「做生意本就是個巨大的漏斗，你們做的產品天然就把顧客群都給篩了出去，剩下對你們產品有意向的人，在茫茫人海中撞不見，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董建國話一說完，飯桌上三個人的臉上不約而同的暗淡了許多。
他們其實也一直有懷疑，只是從來沒有好好停下來想過。
被董建國這麼一說。頓時有些遮羞面具被戳破的感覺。
和坐在董建國對面的雷君卻是眼睛一亮，他隱隱抓住了某些想法，但卻感覺稍縱即逝，和那個想法擦肩而過：「這位先生，那您覺得我們該做些什麼才不算浪費時間呢？」
見雷君眼中有光，董建國暗中點了點頭。
這世上聰明的人有很多，但聰明又堅韌的人卻很少，從這一點來說，雷羅確實是值得投資的。
「當然是做藍海市場了！」
「你想想現在電腦全國才有多少台？國內究竟是懂電腦的人多？還是不懂電腦的人多？
「」
「哪種人多，就賺那種人的錢了！」
正說著，陳志勇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董建國從鶴城一路帶來的小吃。
「來，大家也別光說不吃，嘗嘗我帶來的小零食。」
說著，董建國找出袋子裡的辣條分發給眾人。
幾人一嘗撕開包裝一嘗，頓時被裡面甜辣甜辣的味道，刺激的眼睛一亮。
「這是————」
「這是我工人我的食品加工廠生產的小零食————」
「這麼好吃，價格一定很貴吧？」
面對雷君的疑問，董建國擺了擺手：「那可不一定，價格也是篩選客戶的一項重要因素。」
「東西雖然好吃，但價格定的再貴就沒有人買了，這我還賣給誰去？！」
「相反，如果我把價格定的低一些，能買得起的人就多了。」
「雖然單筆的利潤變小了，但銷量反而都能得到上升，相比之下反倒能賺的更多。不是嗎？」
桌上的三個年輕人皺了皺眉：「所以，你打算————讓我們降價出售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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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雷君搖了搖頭：「我猜這位兄弟，是想勸我們換一種大眾都消費的起的產品去賣————我猜的對嗎？」
董建國欣慰的點了點頭。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上輩子他店裡有一位店長，是雷君的鐵粉，跟員工講話時，動輒就講雷君的故事來鼓勵大夥。
董建國當初也跟著聽過幾次，就當聽故事會了，還覺得挺有意思。
所以他大概能知道雷布斯現在的情況。
1995年是雷君職業生涯的第一個至暗時刻。
他主導的「盤古組件」項目慘敗，直接導致金山軟體瀕臨倒閉，也讓他陷入巨大的自我懷疑。
而董建國所做的，無非是想在他真正跌入谷底之前，拉他一把而已。
倒不是想怎麼樣，只是單純想要結下一份善緣而已。
見董建國點頭，雷君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這位兄弟，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好說。」
董建國和雷君兩人走到店門外聊了起來。
對他，董建國還是挺服氣的。
至於說小米電腦比一元硬幣還薄、小米汽車碳纖維雙風道前艙蓋之類的黑點————
以後再提醒他也不遲。
畢竟改了就是好同志嘛！
「建國兄弟，這陣子我也挺鬱悶的，謝謝你三言兩語幫我裂開了心中的疑惑————不過，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以後會變得很有錢！
這話也就在心裡想想，絕對不可能當著對方的面說出來。
「很難說，是緣分吧！」
「不過你一進店裡，身上的氣場就和幾個同事身上的氣質截然不同。」
「我覺得，困境之中更容易看清楚一個人究竟是怎樣的。」
「身為團隊領導，我覺得你身上的壓力要比你同事身上要大得多。」
「但是在他們抱怨時，你還有心情給他們鼓勁打氣，我覺得你這種人真的挺正的。」
「所以————交個朋友？
「，看著董建國伸出的手，雷君笑了笑，在京城的馬路旁，和董建國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