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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孔穎達:老夫裂開了啊!

2026-05-17 18:31:51 作者: 盒子裡的鴿

  一語驚四座,全場頓時死寂無聲。

  李象面上笑意斂盡,神色沉靜從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清朗傳遍街巷:

  「諸位皆是心知肚明,昔日太子身居東宮之時,自始至終未曾調動一兵一卒,未曾占據寸土城池,從頭到尾,未有半分舉兵作亂的實際行徑。」

  「當初趙國公長孫無忌等一眾重臣奉旨徹查此案,窮盡心力搜羅查證,最終定下的定論,從來不是太子已然起兵謀反,僅僅憑藉旁人供詞與幾句悖逆言語,落下短短四字評斷——反形已具。」

  他稍作停頓,字字清晰拆解其意:

  「何為反形已具?所謂形,不過是外在行跡、平日跡象罷了,絕非鐵證如山的謀逆實據。說白了,便是僅憑旁人揣測言行、依託片面口供,便斷定其心懷異志,暗藏反心。」

  「這恰好與方才鄭兄、孔祭酒所言相合,心中縱使存有惡念、顯露異樣端倪,可終究未曾付諸惡行,按理便該寬宥從輕。」

  「以此理推之,單憑几句攀誣之詞、空口無憑的揣測,無半點實打實的謀逆舉動,又豈能硬生生扣上謀逆大罪,肆意污人清白!」

  李象這番說辭情理兼備,絕非無端詭辯。

  先前眾人因他貿然提及皇家重案而噤若寒蟬,此刻私下議論之聲再度悄然四起。

  這般塵封深宮的儲君舊事尋常百姓難得聽聞,人人心中皆是暗自揣測,莫非昔日被廢的太子,當真蒙受了天大冤屈?

  孫伏伽側首看向李象,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卻依舊強行按捺住滿心驚疑,不動聲色靜觀局勢。

  鄭敬之更是渾身微微發顫,方才滿腹的傲然得意蕩然無存。

  他此前引聖人言論,篤定心中有念未有實跡便不可定罪,如今這番道理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鎖。

  若是認同此理,便是公然質疑陛下聖斷,暗中同情廢太子,形同忤逆君上;若是當場改口推翻前言,便是背棄聖賢道義,當眾自扇耳光,不但難以服眾,更是坐實自己空有學識、不通實務,根本不配入仕為官。

  縱使出身滎陽鄭氏,位列五姓七望名門望族,他也萬萬不敢深陷太子謀逆這等滔天大案之中。

  霎時間冷汗浸透衣衫,嘴唇不停哆嗦,半晌吐不出隻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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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穎達面色鐵青,花白長須不住顫抖,強壓心緒開口辯駁:

  「豎子休得妄言!謀逆乃是動搖國本的重案,豈能同市井訟案一概而論!」

  「哦?」李象眉峰輕挑,面上掛著幾分似笑非笑,「晚輩不過是順著孔公與鄭兄方才的說辭順勢推導,這番道理,本就是二位親口所言,莫非還算不得數?」

  「處置尋常民間案子,便死守論跡不論心;一旦牽扯到皇家儲君,便立刻改換準則,轉而論心不論跡?」

  「孔公處事,當真是處處皆有理。噢!我明白了」

  李象驟然一拍手掌,故作恍然大悟之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譏諷:

  「原來所謂學識,竟是這般用法!」

  「但凡聖賢之言利於自身,便說哪句聖人之言。何事對自身有益,何事便有道理。」

  「昔日孔公直言勸諫衝撞東宮,那便是犯顏直諫;如今晚輩據實直言辯駁幾句,就成了豎子妄言。」

  「所謂七十而從心所欲,原來在孔公這裡,竟是如此隨心所欲法。只是不知孔公這般反覆無常、隨心改換的道理,又能否服眾呢?」

  話音落下,李象說到「服眾」二字時,悠然抬手遙遙指向蒼穹。

  孔穎達身軀驟然一僵,臉色瞬間慘白。

  李象此言,實在誅心。孔穎達驟然想到,若是這話傳到陛下耳中,陛下會作何反應?

  會不會覺得他孔穎達,巧言令色,首鼠兩端,在心中坐實了他此前所謂的「直諫」,是在賣直取名,不惜挑撥太子與陛下的父子親情?

  陛下會不會將和廢太子、皇孫決裂的父子悲劇,全都歸咎在他孔穎達的頭上?

  冷汗,滋了下來。

  街頭百姓低聲議論不休,國子監一眾生員面面廝覷,孫伏伽、宋慎之等人若有所思,唯有孔穎達與鄭敬之二人,深陷兩難絕境,進退維谷。

  沉默良久,孔穎達終於艱難地挪動嘴唇,一字一句,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從牙縫之中擠出聲來:


  「……方才,是老夫思慮不周,言語孟浪了。」

  「此番斷案之論,老夫先前評判有誤,敬之所言所判,確實並不妥當。」

  「哦?」李象微微挑眉,笑意更深,「如此說來,孔公是親口承認,國子監悉心舉薦栽培的鄭兄這般學子,才學品行與處事能耐,根本不堪出任大唐官吏,治理一方百姓?」

  「一派胡言!父親萬萬不可這般說!」孔志玄心急如焚,下意識便開口出聲反駁。

  他只覺自家父親此番舉動簡直糊塗至極,大庭廣眾之下主動退讓認錯,無疑是當眾坐實國子監選材失當!

  如今若是不肯為門下世家子弟撐腰,孔氏積攢多年的士林聲望,恐怕頃刻間便會付諸東流!

  「住口!」孔穎達厲聲呵斥,當場打斷了兒子的話語。

  他曾是東宮太子之師,太子謀逆一案無論如何辯駁,他都難辭其咎,絕不能任由李象繼續順著這個話題深究下去。

  更何況眼下所有辯駁之路,早已被李象盡數堵死。

  若是執意認同鄭敬之的說辭,要麼,便是反覆無常,巧言令色,或要在帝心之中被記上一筆;要麼,便是公然為廢太子鳴冤翻案,明目張胆的與皇帝及魏王、百官作對。

  歷經隋末亂世、飽嘗朝堂風雲的七旬老者心中清楚,沾染這兩樣任意一樁,皆是要身死族滅的滅頂之災!

  如今唯一的自保之路,便只有自認國子監選材識人有所疏漏。這般結果,至多不過是顏面盡失,罷官閒居,尚且能夠保全自身與宗族安危。

  左右,陛下也已暗示他致仕。不過是顏面上更難看些……

  念及顏面聲名,刷了一輩子聲望的孔老夫子只覺自己的心,痛得似乎是被撕裂開來……

  他看向李象,最後掙扎了一句:

  「老夫不敢妄言一眾學子是否真能勝任大唐官吏之職。老夫為國子監祭酒,向來只是挑選最貼合科考制式、通曉經文義理之人,送入科場參與制舉應試罷了。」

  「朝廷設立國子監,耗費無數民脂民膏,其根本職責是為天下培育棟樑、舉薦賢才,可不僅僅是讓孔公教導學子死讀經書,只為應付一場科舉考試。」李象無所謂道。

  雖說應試教育,本意確實如此。但這話,卻不能搬上檯面作為理由。

  孔穎達這話,幾乎已經可以說是自承失職了。

  人群之中發出對孔穎達的噓聲,也夾雜著對李象話語的認同。李象轉頭望向一旁沉默佇立的孫伏伽,問道:

  「孫寺卿,方才孔祭酒這番說辭,可能作為口供?」

  「……可。」孫伏卿神色有些複雜。這個年幼皇孫,竟當真在短短一日之內,得到了國子祭酒自承理虧的口供……

  國子監薦選生員,失之朝廷綸才本意,已是板上釘釘。

  「等等!」鄭敬之臉色難看,孔穎達放棄了,他卻還沒有。

  他惡狠狠的看向李象:「我卻還有一言想問:若是皇孫,認為此題該如何判?」

  既然這題本就是陷阱,怎麼判都不對,那麼,讓這豎子來判,他一樣無法判決!

  只消抓住了這點,他鄭敬之,還有翻盤的希望!

  「怎麼判?自是按照鄭兄所說的那般判了!」卻不料李象毫無滯塞,說的雲淡風輕。

  「鄭兄所言甚是有理,未有實跡,豈能輕易定罪——無論是那男子,還是東宮太子。」

  「不認同你的乃是孔祭酒,我個人可是無比認同——只是卻是不知,鄭兄現下,敢不敢認同你自身了。」

  李象似笑非笑。

  對啊!面前這廝,可是敢入宮直斥君王,敢在芙蓉園當眾吟反詩、直言陛下不會當皇帝的悖逆存在!

  論作死狂悖,天下唯他一人!

  不過是再說一次太子之案有失公允,皇帝自相矛盾,他又有什麼不敢……

  只是他鄭敬之,有這份膽量嗎?

  鄭敬之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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