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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各懷心思的朝堂

2026-05-18 05:19:10 作者: 盒子裡的鴿

  長安宮城,太極殿內。

  李世民對於李象、孫伏伽的舉動極為關注。

  是以,在李象等人往國子監時,他便已遣人實時探查那邊的動靜,稍有異動,便即刻回稟。

  「哼,那豎子,審案便審案,話里話外,總不忘攀誣朕一番。」

  聽了李象用太子謀反案拿捏孔穎達、鄭敬之的那一番言辭,李世民曬笑一聲,狀極不屑。

  「呵呵,皇孫象年紀雖幼,卻也是秉著仁孝其父之心。只是行事確實狂悖了些。」李世民的下首,岑文本微笑著附和道。

  下首,李泰愕然看向岑文本,李治、長孫無忌亦是微微抬眼,瞥了岑文本一眼。

  「哦?」李世民頗有興致。「景仁今日,竟為那豎子說起好話來了?」

  「只是見皇孫這般執意執著,不由得想起臣年少之時罷了。」岑文本語帶感慨。

  「昔年,臣於前隋入京鳴冤時,也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啊。」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盯著岑文本,岑文本面色不變,只是垂首微笑,仿佛方才,只是在隨口閒敘家常。

  「哈哈哈哈,朕年幼居太原之時,又何嘗不是如此。」李世民忽的一笑,殿中氣氛驟然一輕。

  他捻著鬍鬚,感慨道:「時光易逝,景仁,你我年歲相仿,而今卻都已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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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春秋正盛,看上去,倒似比臣年輕了十歲不止。何以言老?」岑文本亦是笑著。

  「哈哈哈哈,你啊。」李世民指著岑文本大笑道,君臣之間,一片其樂融融。

  「不過,那豎子所說的『論跡論心』之語,倒也有些意趣。」

  「輔機,太子之案是你主審,你以為,他所說的可有道理?」他轉向長孫無忌的席位,問道。

  「陛下。」長孫無忌長身而起,面色淡然。

  「侯君集確有借太子名望,延攬禁衛、謀劃宮變之舉,此事證據確鑿,很難說不是由太子主使——便是論跡,太子亦有謀逆之跡象。」

  「況且,太子自己,亦並無辯解。對謀反供認不諱。」

  「是啊父皇。」李泰也急急插話道。「那紇干承基亦曾供認,承乾曾譴他謀刺於我……如此不算謀反,什麼才叫謀反?」

  「李象那廝,不過是巧言強辯而已!」

  「唔。」李世民摸了摸唇上須髯,若有所思。

  先時,他太過激憤,聽到承乾反形已具,承乾自己又已承認,便急急將承乾召進宮中鞭打——此時細想,承乾的罪名之中,如延攬禁衛,意欲兵變等有實據的部分,操縱者似乎都是侯君集。

  而紇干承基所供述的,太子自身謀劃的部分,則只針對魏王李泰——如延攬死士,謀刺魏王等。並無攻打皇宮兵變的部分。

  就連供述中杜荷所出的,那個要太子裝病,將皇帝騙來東宮的粗糙計策,也與審問侯君集時得知的先兵變後扶持太子的計劃相悖。

  倒像是兩邊各自謀劃,互相併未通氣……

  「父皇?」

  李世民身側,李治見他神色怔忡、久未言語,遂輕聲呼喚。

  打斷了李世民翻湧的思緒。

  「噢。無事。」李世民捋了捋須髯,收起了心中那些許的疑慮。

  宣判已下,再拘泥細節已無意義。此事縱有瑕疵,想來也是某些細節尚未審明而已。

  況且,承乾自己都已承認了。而且,還對自己這個父親滿是敵視……無論如何,都已經不適合做為儲君。

  身為帝王,要的只是結果,不可能事事拘泥過程,也不可能為了這些許疑慮,再去吹毛求疵,朝令夕改。

  深究這些已無意義。現下要做的,還是要為大唐,擇選、培養一位更加合適的儲君。

  「青雀。」李世民看向李泰,語帶考較:「你以為,那豎子於國子監中所為如何?」

  「狂悖無行,不知敬畏!」李泰眉頭緊蹙,語帶不屑。

  「國子監乃國朝文教重地,是涵養天下學子、彰顯禮法綱紀之所。」

  「此子卻仗著父皇您一時賦予的權柄,在其中仗勢欺人、恣意妄為!他這般行事,分明是在踐踏國朝教化,更是在敗壞父皇您的威嚴啊!該當狠狠追究才是!」


  李世民鳳眼微微眯起。

  這青雀……事涉承乾,往往就失去了冷靜。此時這急著貶損李象的模樣,令他很是失望。

  那豎子雖然狂悖,但有一句話說的卻是沒錯:嫡長子繼承制,已是深入人心。

  被那豎子在芙蓉園中挑明之後,這朝廷之中想必也有不少臣子,仍然認為唯有嫡長承繼皇位,江山方能穩固。

  想到這,李世民抬頭,瞥了一眼正自眼觀鼻、鼻觀心的岑文本。

  這些臣子並非不忠,亦是心繫大唐社稷。然青雀如此沒有容人之量,若當真繼位,是不是還要清洗一番朝中的這些忠正之臣?

  況且……為君之道,所講求的,乃是大局。

  李象行事雖不拘一格,卻是飛快的壓服了國子監,壓制住了世族子弟——這就給了他這個皇帝扶持寒門子弟的由頭。

  以大局觀之,扶持寒門,於社稷有利。對一名君王而言,這個理由便夠了。

  青雀一心拘泥自身好惡,實在是落了下乘。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正自磨墨的幼子李治,心中一動。

  「稚奴……以你之見,那豎子這般行事,是好是壞?」

  李治心中微震,心跳也不禁快了起來。

  他做出一副沒有料想到的模樣,先是抬眼,悄然看向一臉訝異、警惕的李泰,又向長孫無忌略略掃了一眼。

  「兒臣以為,四哥所言亦有道理。」李治恭恭敬敬的道。隨機話鋒一轉。

  「但……那些寒門子弟,難有進身之階,似乎也是實情?」

  「那……象兒所為之事,豈非正好給父皇一個由頭?」

  他小聲說完,又立馬做出心虛怯懦的模樣,惶恐道:「兒臣只是淺見,定有謬誤之處……」

  「不,你說的很好。」李世民心懷大慰,誇讚了李治一句。

  「治國理政,有時不應當拘泥是非,當以大局為重。」他看向李泰。「那豎子此舉,正好可借之,敲打國子監一番,余者,何須過分苛責。」

  「青雀,你可明白?」

  「……兒臣明白。」李泰趕緊斂衽受教,抬起頭時,卻是乘著李世民沒注意,悄然瞪了李治一眼。

  李治驚懼的縮了縮肩膀。心中卻在冷笑。

  他雖需要藏拙,但卻也不代表,這位四哥露出破綻之時,他不會趁機悄悄踩上一腳。

  只要不引起父皇,以及舅舅長孫無忌的猜疑,就行。

  「既然,那豎子已經查明案情,此事,便按稚奴所言辦罷。」李世民對著左右說道。

  「傳朕敕令:孔穎達選材無方,黜其國子監祭酒之位。李象查案有功,著撤回前時銷其宗籍之議。」

  「暫除其禁足,作為嘉賞。至於國子監,命其明年春闈薦選考生之時,至少分出一半名額,予寒門生員。」

  「此事,便如此了結!尋那豎子宣旨去罷。」他利落的一揮袍袖。

  了卻國子監這樁風波,又頒下一樁惠及寒門、足以載入史冊的善政,李世民老懷暢慰,嘴角不自覺漾起一絲淺淡笑意。

  尤其是念及此番,他是妙借了李象那悖逆豎子的手,敲打世族、整頓文教,既達成了目的,又叫那狂悖小子做了自己的手中刀,吃了暗癟,心中更是暗自得意。

  可敕令已宣,他抬眼望去,卻見那前來匯報李象行跡的內侍,依舊僵立在原地,眉頭緊蹙、神色糾結,半點沒有即刻領命去宣旨的意思。

  李世民的鳳眼瞬間眯起,周身的暖意驟然褪去,寒芒直逼那內侍。

  「怎麼?朕的敕令,莫非有不妥之處?」

  「不……不敢!萬萬不敢!」

  那內侍嚇得「噗通」一聲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額頭緊緊貼住地面,結結巴巴地回話。

  「可……可是陛下,皇孫殿下……他仍在繼續四處查案,半點沒有要結案停手的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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