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李象狂言斥君臣!
崔敦禮面上笑容已經僵硬,指尖微顫,看著李象不加掩飾的嘲諷嘴臉,眼神之中,翻湧著羞惱與慍怒。
但————五姓七望崖岸自高,絕不是能放在明面上直言,更何況,此時還是御前。
他打起精神,道:「皇孫實在是說笑了。社稷之事,安能如此類比?」
「臣亦說過,和親之事,事關我大唐社稷,非但事涉邊關安穩,更與我大唐尊嚴息息相關。」
「莫非,皇孫是要我大唐失信於四夷?」
「人無信不立,何況一國乎?若是我大唐失信於邊鄰,到時四夷惶恐,邊關告急。」
「這般責任,皇孫可能擔待得起?」
字字上綱上線,句句裹挾大義,分明是軟硬兼施,欲以社稷重壓逼他俯首。
李象心中冷笑,只覺此人老奸巨猾。他挑眉嗤笑,並不與崔敦禮糾纏空談,反倒驟然轉頭,看向早已惶然不安的突利設,似笑非笑的開口:「這位使節,聽崔侍郎話中之意,若我大唐不願和親,你薛延陀部,就要滋擾我大唐邊關,可有此事?」
「斷無此事!斷無此事!」突利設聞言,嚇得雙腿都軟了。
他滿頭大汗,趕忙擺手。
「我部仰慕大唐王化,絕無此心!」
大唐兵威正盛,此時又是在大唐皇帝、天可汗陛下御前,他有多大的膽子,敢說若是不答應和親,薛延陀部就要進犯大唐邊境?
「噢。既然如此。」李象復又轉向了崔敦禮。「這位使節所言,崔侍郎信嗎?」
崔敦禮額上的青筋跳了一跳,道:「皇孫何必胡攪蠻纏。」
「況且,臣所言,也並非單指薛延陀一部。」
「很好,崔侍郎至少,還知道空口之言,不足憑信的道理。」李象撫掌讚許道。
而後,他話鋒一轉,眼神凌厲:「然而,國朝尊嚴,家國大事,邊關安危,此等大事。」
「便可以盡數寄託於一名女子、一紙約盟之上嗎!」
「兵部之責,是整軍經武、礪兵固防,是四夷敢犯則亮劍,邊陲有寇則蕩平!」
「是讓大唐鐵甲鎮漠北,讓胡虜聞我軍聲而膽寒!是讓大唐百姓能夠毫無顧忌的樂業安居,是讓天下女子不必再折辱於異族!」
「這才是兵部的社稷之責!這才是你食君之祿、居官在位的本分!」
「而不是將社稷安穩、邊疆安寧,將這些本該是你兵部的職責,盡數壓在一稚齡少女身上!」
言罷,李象譏諷的目光掃過已然心神俱震、呆立當場的突利設,覆及殿中所有文武臣工,最後,落在了面色鐵青、啞口無言的崔敦禮身上。
他直接指著崔敦禮道:「若是依你之理,朝廷不如直接去平康坊,尋一群風塵女子,做這兵部侍郎、郎官。」
「邊關若是告緊,便發一個前往和親,這發一個,那發一個,邊關自可太平!」
「還要你崔敦禮之流,有個卵用!」
「你————」崔敦禮目眥欲裂,竟將他堂堂崔氏子弟,堂堂四品侍郎,比作風塵女子?
李象的嘲諷功力實在了得,饒是崔敦禮自恃養氣功夫了得,卻也經不住李象這般羞辱。
殿中,更是私語之聲頓起,整個宴席,已是亂作一團。
「夠了!」
眼見局面已是控制不住,出來為自己擋刀說項的臣子,又已為李象所駁倒,看上去馬上就要暈過去了。
李世民不得不擱下帝王矜持,親自出面喝止道:「豎子!朕只當你不論如何,心中仍知曉大唐威嚴,仍懂得國朝體面。」
「如今,當著外邦使臣,你卻也要胡攪蠻纏!」
「朝廷之信譽,我大唐之體面。」
「你就當真半點也不知顧念了嗎!」
「呵呵,體面?」李象曬笑一聲,轉向李世民。
解決了跳出來的小怪,可算輪到李二這老登赤膊上陣了嗎。
他再度直面李世民,道:「陛下當真以為,他們是因為想要我大唐送女和親,方在此殿中俯首帖耳,方對我大唐恭謹順從嗎?」
「真以為上門送女,供其凌辱,他們就會對我大唐感恩戴德,方能彰顯大國尊嚴嗎?
」
「可笑,著實可笑!」
「噁心,實在噁心!」
看著李世民既驚且怒的神情,李象大聲道:「陛下以為我壞了大唐體面,損了大唐威嚴,是因為陛下無親!」
「陛下心中無親,那便顧及著陛下所謂臉面,縮在這深宮殿宇之中,收受蠻夷賄賂給你的些許蠅頭小利,聽著你的秦王破陣樂,緬懷你的昔日榮光便是!」
「但我以為,大唐的威嚴,只在將士們陌刀的鋒刃之上!體面,只在我唐騎奔襲所至的範圍之內!」
「蠻夷既欲奪我親眷,我恨不得上馬執刀,與之死戰!以護親族,以衛家國!」
「何況乎當殿直言!」
「難道非要如陛下那般,雙手將自己的至親奉上,才叫做不損威嚴嗎!」
「!!」
李世民被李象這幾句話,氣的蹬蹬蹬後退幾步,胸膛急劇起伏。
無親!這豎子居然當殿說他無親!
這兩個字,無異於又將李世民近日來越發嚴重的瘡疤,給當庭又掀開來了一次!
滿堂一瞬間死寂無聲,方才此起彼伏的私語聲,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掐斷,連殿角樂工手中的絲竹都懸在半空,不敢發出半分響動。
「父皇!保重龍體!」李治趕緊扶住了李世民,急聲道。
「皇孫安能如此不知孝道!」仿佛是找到了能夠反攻李象之處,崔敦禮當即開腔,譴責李象。
殿中其他人,也多有站起身來,斥罵李象悖逆人倫,氣倒皇帝的。
他們這些人,大都明確表達過對於和親之事的支持。如今李象這般說,豈不是將他們這些人,也都罵了進去?
不藉此機會,將李象駁倒,使陛下嚴懲此子,為此事蓋棺定論。
他們這些人日後,還如何能夠立足?
李象卻仍絲毫不懼,他高昂著頭,道:「我又有一詩,贈予你等怯戰畏戰,卻要將女子送予蠻夷之流。」
「金釵墜地鬢堆雲,自別朝陽帝豈聞。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
「你等,滿殿鬚眉,百無一用!」
李象面目傲然,狠狠罵道!
又是一首足以流傳千古的七言,須臾而出!
滿堂譁然驟止,所有人神色劇變。
李世民僵在御座之前,面色鐵青如鐵,眼底怒火、震驚、難堪交織翻騰。
崔敦禮雙拳緊握,麵皮漲得青紫,羞憤欲絕。
滿殿文武,無人敢再言語半句。
這皇孫,分明是要將殿中的皇帝,還有滿殿的大臣,盡數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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