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的常規籌碼都失效的時候,林戈還剩下一個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底牌。
那張底牌,就是他的特殊能力。
在過去的幾周里,他一直在使用那種能力從犯人們身上抽取情緒,把自己收集到的情緒賦予別人。
但他從來沒有在極端的壓力下使用過它。
他不知道這種能力的極限在哪裡,如果他真的把全部意志力集中在一次釋放上,會發生什麼?
但現在必須試一試了!
林戈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尋找著所有關於【恐懼】的關鍵詞。
對被關禁閉的恐懼,對失去假釋機會的恐懼,對在這個混凝土盒子裡終老的恐懼……
他把所有這些恐懼匯聚在一起,直到它們在他意識中壓縮成一顆黑色的球體。
然後,林戈把這顆球體朝鬼牙推了過去!
【釋放:恐懼,濃度50%!】
鬼牙停下了腳步,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瞳孔收縮了!
在月光下,林戈能看到那雙眼睛裡突然湧現的黑色正在急劇擴大,吞噬了原本平靜的眼瞳。
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從平穩變得急促,從每六秒一次變成了每三秒一次。
他的手指在鐵管上收緊,隨後猛烈顫抖了起來。
「你……!」
鬼牙的聲音沙啞了,和他平時那種冷靜從容的語調完全不同:
「你對我做了什麼?!」
林戈沒有回答,也沒有餘力回答。
把那種濃度的恐懼推入另一個人的意識,就像是在用自己的大腦托舉一塊超過極限的重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劇烈跳動,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視野的邊緣開始出現黑色斑點。
只有這些還不夠。
鬼牙雖然被恐懼擊中了,但他卻沒有倒下。
他在這座監獄裡建立威信的資本,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被恐懼控制的能力。
這種能力已經深入骨髓,變成了他人格的一部分。
普通濃度的恐懼可以讓他遲疑,但不足以讓他崩潰。
林戈需要更多!
他做了一件之前從來沒有嘗試過的事情,把自己的意識向外擴散!
大腦不再只是一個接收器,而是變成了不斷向外輻射的開放式信號源!
他不光要抽取別人的情緒,還要把自己的求救信號植入周圍每一個人的意識里!
這是一種特殊的呼喚,超越了語言和意志。
林戈發送的是一種原始的本能,一種名叫「我需要你」的純粹意念。
當這種意念繞過大腦的語言處理區域,作用於杏仁核和島葉,就會直接激活人類最古老的神經迴路。
當族群中的一個成員發出求救信號時,其他成員會自動產生接近和援助的本能衝動。
這種本能在現代人類中被社會規訓和文化層層覆蓋,但它或許沒有消失,只是沉睡了。
林戈把它喚醒了!
「……」
在牢房區,正在裝睡的犯人們突然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無法言說的奇怪衝動讓他們站了起來,想要走出牢房,去某個地方。
他們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為什麼,但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們:
「有人需要你!」
就像是蜜蜂會保護它們的蜂王一樣,他們此刻的心裡只有一種焦急又亢奮的情緒。
在值班室,正在和縣警局通電話的傑克遜突然停住了話頭。
他拿著聽筒的手懸在半空中,眼神變得空洞,然後突然站起來,轉身朝門外走去。
聽筒從他的手指間滑落,垂在桌邊,裡面傳來接線員困惑的聲音:
「餵?」
「麥克萊恩縣立矯正中心?」
「發生什麼事了?犯人暴動了嗎?」
在D區走廊,守在維修通道入口的科菲突然抬起頭。
「老闆有危險!」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呼吸變得緊張起來,轉身朝樓梯間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放風場旁邊的醫療室里,正在值班的湯米突然站起來。
他面前攤著一本醫學教科書,書頁還散發著新書特有的油墨味。
他的咖啡杯被打翻了,咖啡液浸濕了書頁,把一張人體解剖圖染成了深褐色。
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已經走出了醫療室,走進了走廊,腳步越來越快。
在牢房區深處,傑羅姆正蹲在自己牢房的角落裡,雙臂抱著膝蓋,試圖抵抗凌晨時分最容易襲來的戒斷反應。
但他沒等來戒斷反應,那股意念率先擊中了他。
他的身體僵住了,隨後猛地站起來。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同一個指令激活了。
緊接著,一股許久未見的力量,從他的肌肉之中甦醒。
傑羅姆的眼睛睜著,但他的意識正處於一種奇怪的狀態,半夢半醒。
在這種狀態下,他的所有感官都指向同一個目標,所有無關的想法都被暫時屏蔽了。
他走出牢房,牢房的門在他的手碰到之前就自動打開了。
不,不是自動,是被他用蠻力強行推開的。
但傑羅姆不會記得自己推過門,他只知道,他需要去屋頂。
有人在那裡需要他!
在所有受到感召的人里,傑羅姆的牢房離林戈最近。
林戈還向外釋放了某種「亢奮」的關鍵詞,連帶著還有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焦急」。
傑羅姆走上樓梯,他的步伐比平時大,頻率比平時快數倍。
他的呼吸平穩而深沉,就像是一個正在進入競技狀態的運動員。
在他的大腦深處,那些被海洛因侵蝕了太久的神經突觸正在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喚醒。
大腦找到了新的通路,繞過了那些被毒品損壞的區域,直接連接到了未被污染過的神經迴路上。
那是他在成為癮君子之前就擁有的東西,地下拳王的本能!
「轟!」
他猛然推開樓梯間的門,走上了屋頂。
月光照在傑羅姆的臉上。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兩個極小的黑色圓點,虹膜呈現深沉的棕色。
他的面部肌肉完全放鬆,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高度專注。
那是一個戰士在進入擂台時才會有的狀態。
他看到鬼牙正舉著鐵管,朝林戈逼近。
眼見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兩米。
傑羅姆沒有發出警告,動作已經先一步做出。
他從鬼牙的側後方走過去,步伐平穩,速度均勻,宛如一台被設定了目標坐標的機器。
「誰?」
正在顫抖的鬼牙聽到了腳步聲。
他轉過身,傑羅姆的左拳已經擊中了他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