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在眾人心頭的至高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陸長極那隻懸在蘇宇肩膀上方三寸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他負手而立。
神色已經恢復了那種儒雅與溫潤。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位至高神的眼角,還在極不自然地微微抽搐。
「宗主!」
玄淵尊者見宗主收手,立刻快步上前。
他神色凝重,壓低了聲音。
「怎麼說!」
「此子來歷不明,肉身詭異。」
「是不是那些邪惡組織派出來,企圖在禍水之地引爆災厄的探子?」
玄淵尊者眼中閃過一抹殺機。
「若有嫌疑,屬下立刻將其就地正法!」
周圍,陳玄等一眾守衛,也紛紛握緊了兵器。
只要宗主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牧星尊者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這下真的要被連累死了。
然而。
陸長極卻只是淡淡地瞥了玄淵一眼。
揮了揮手。
「收起你的殺氣。」
陸長極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他不是探子。」
「也沒有被任何老怪物奪舍。」
聽到這句話。
玄淵尊者愣了一下,眼中的殺機瞬間凝滯。
不是探子?
沒被奪舍?
那這變態的肉身是怎麼回事?
陸長極沒有理會玄淵的錯愕。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蘇宇。
「你叫蘇宇?」
「是。」
蘇宇點頭,語氣不卑不亢。
「出身何處?」
陸長極問得很直接。
畢竟,能培養出這種級別妖孽的勢力,背景必定龐大!
甚至,極有可能是那些隱藏在起源神域最深處、連混元道宮都不願輕易招惹的古老道統。
蘇宇神色平淡。
「無門無派。」
「一介散修。」
此言一出。
全場安靜了一瞬。
玄淵尊者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散修?
你家散修能把肉身練到彈開太上境神念?
你家散修能讓至高法陣宕機?
騙鬼呢!
然而。
陸長極聽到這個回答,卻並沒有動怒。
相反。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懂了。
隱世宗門!
絕對是那種一脈單傳、不問世事、只在宇宙大劫時才會出世的古老傳承!
這種傳承,向來低調。
門下弟子在外行走,通常都會以散修自居,不願沾染過多的因果。
既然對方不願意透露師門,陸長極自然也不會去刨根問底。
到了他這個境界,很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結個善緣,比平白無故樹立一個深不可測的敵人,要划算得多。
陸長極再次揮手。
寬大的袖袍在虛空中拂過。
「他沒問題。」
陸長極對著玄淵尊者下達了指令。
「各項數據,皆是真實。」
「既然他拿到了名額,就讓他進去試煉。」
「任何人都不得阻攔。」
這句話一出。
青銅巨門前,所有人都懵了。
陳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蘇宇,又看了看宗主。
沒問題?
這怎麼可能沒問題!
玄淵尊者更是急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宗主!」
「這小子的骨齡……」
玄淵尊者指著那塊已經恢復平靜的晶碑,上面依然清晰地顯示著那個數字。
一百。
「這法陣顯示的骨齡,絕對是假的!」
「他就算不是探子,也絕對是個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
「宗主,您剛才親自探查,這小子……真的一百歲??」
玄淵尊者盯著陸長極。
他需要一個答案。
牧星尊者也豎起了耳朵。
陳玄等人也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長極的身上。
陸長極站在原地。
看著玄淵尊者那張充滿求知慾的老臉。
他搖了搖頭。
「不。」
陸長極的聲音,分外平靜。
聽到這個「不」字。
玄淵尊者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看吧!
我就知道!
什麼一百歲,果然是假的!
這絕對是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
然而。
還沒等玄淵尊者臉上的表情徹底放鬆下來。
陸長極那平緩、溫潤,卻猶如驚雷般的聲音。
在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不是一百歲。」
陸長極目光深邃地看了蘇宇一眼。
「他。」
「十八歲。」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青銅巨門前,連風都停了。
玄淵尊者臉上的表情,徹底僵硬,宛如一尊風化的石雕。
牧星尊者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十八歲。
這三個字,就像是三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道心上。
陸長極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一步邁出。
身形瞬間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只留下現場一群大腦徹底宕機的尊者,在風中凌亂。
蘇宇看著陸長極消失的方向,微微挑眉。
這位至高神,倒是挺講道理。
他收回目光,看向還處於呆滯狀態的陳玄。
「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蘇宇語氣平淡。
陳玄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著蘇宇,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冷漠與警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怪物的極度敬畏。
「可……可以!」
陳玄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連忙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客卿,請進!」
蘇宇沒有廢話,邁步走向那扇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青銅巨門。
牧星尊者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亦步亦趨地跟在蘇宇身後。
他現在看蘇宇的眼神,簡直比看祖宗還要恭敬。
十八歲的逆權境大佬!
肉身連至高神都認可的變態!
自己這是抱上了一條何等粗壯的大腿啊!
轟隆隆——
厚重的青銅巨門緩緩開啟。
一股混亂、壓抑,夾雜著無盡災厄氣息的法則風暴,從門後席捲而出。
禍水之地。
蘇宇神色平靜,一步踏入其中。
玄淵尊者站在青銅巨門前。
看著蘇宇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虛空中宗主離開的方向。
那張歷經滄桑的老臉上,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黯然與失落。
十八歲。
這個數字,像是一把鋒利的刻刀,將他數萬億年建立起來的修行認知,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沒有再說話。
轉身,一步邁出,黯然失色地離開了這片讓他道心受挫的傷心地。
混元道宮深處。
青銅神殿。
玄淵尊者身形顯現,步伐竟顯得有一絲沉重。
大殿中央。
顧劍一正在練劍。
一劍刺出,周圍的空間並沒有碎裂,而是呈現出一種萬法歸一的奇異坍縮感。
劍光收斂。
顧劍一收劍入鞘,轉身看向玄淵尊者。
那雙猶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銳氣。
「師尊。」
顧劍一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一絲沉穩的喜悅。
「弟子剛才,隱隱有所明悟。」
「若是能在十年後的萬界至尊賽前,將這股歸一真義徹底穩固,或許能一舉突破到逆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