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劍一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師尊。
「若弟子能以一百萬歲的骨齡，成就逆權。」
「師尊，這等成就，可算得上是您口中真正的絕世天驕？」
他有心氣。
也有驕傲。
他想要得到師尊的認可。
然而。
玄淵尊者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引以為傲的徒弟。
沉默了。
大殿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玄淵尊者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剛剛在淨世法陣上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一襲素袍的年輕人。
那個連太上境神念都能彈開的恐怖肉身。
還有。
十八。
絕世天驕？
玄淵尊者在心底苦笑。
在那個叫蘇宇的怪物面前，這世上，還有誰敢稱天驕？
一百萬歲成就逆權，確實很強。
但跟人家比起來。
就像是螢火與皓月爭輝。
不，連螢火都算不上。
「天驕……」
玄淵尊者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劍一啊。」
「這世間，太大了。」
「在真正的怪物面前，沒有天驕。」
顧劍一聞言，微怔。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師尊語氣的異常。
沒有了往日的打壓與嚴厲，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無力感。
但他不相信。
顧劍一眉頭微皺，神色依然保持著克制，但語氣中卻透出了一股執拗。
「師尊。」
「弟子知道，起源神域浩瀚無垠，藏龍臥虎。」
「太古神族的雷獄，九幽魔淵的魔子，皆是底蘊深不可測之輩。」
「但。」
顧劍一握緊了手中的劍柄，眼神分外堅定。
「弟子的天賦，並不弱於人。」
「只要給弟子時間，弟子必定能將他們一一擊敗，踏上萬界之巔。」
「我會加倍努力的。」
玄淵尊者看著徒弟那充滿鬥志的眼神。
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能說什麼？
告訴徒弟，外面有個十八歲的變態，一拳就能把你引以為傲的歸一劍意連同肉身一起砸成虛無？
太殘忍了。
這會直接摧毀劍一的道心。
「去練劍吧。」
玄淵尊者擺了擺手，轉過身，不再看他。
留給顧劍一一個蕭瑟的背影。
顧劍一看著師尊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疑惑，但還是恭敬地行了一禮，沉聲開口。
「師尊放心，十年後的萬界至尊賽，弟子定會踏入逆權，拿下萬界魁首，向您證明我才是真正的無上天驕。」
說罷，他轉身繼續揮劍。
與此同時。
混元道宮最深處。
一方被無盡混沌法則籠罩的秘境之中。
陸長極一襲白袍，盤膝坐在一座懸浮的玉台上。
周圍，虛空扭曲。
四道散發著古老、腐朽氣息的虛影，緩緩浮現。
這是混元道宮沉睡的四位底蘊級太上長老。
每一位，都活了超過十個宇宙紀元。
「長極。」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仿佛從歲月的盡頭傳來。
「喚吾等甦醒，所為何事？」
「可是禍水之地，出了變故？」
陸長極微微搖頭。
神色沉穩。
「禍水未曾暴動。」
「只是，今日道宮門前，來了一個年輕人。」
陸長極語氣平緩，將蘇宇的事情，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全是客觀的數據。
話音落下。
秘境內，陷入了死寂。
四位古老的太上長老，周身的法則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荒謬。」
另一道冷厲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十八歲？」
「肉身堪比太上巔峰？」
「長極，你雖是至高神，但也不該拿這種笑話，來消遣吾等。」
「不錯。」
第三位長老附和，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悅。
「即便是我等，當年凝聚不朽物質，也是耗費了漫長歲月。」
「十八歲，連氣血都未曾徹底長開，如何能承載那等恐怖的底蘊？」
「定是某種連你都騙過的逆天幻術。」
四位太上長老，無一人相信。
他們活得太久了，見識過無數的妖孽。
但蘇宇的數據，已經超出了他們認知的極限。
陸長極沒有反駁。
他知道，單憑言語，說服不了這些老頑固。
他緩緩抬起右手。
嗡。
神國法則運轉。
一道由至高偉力凝聚而成的立體投影，在秘境中央緩緩展開。
正是蘇宇的微觀結構與生命之輪。
「諸位師叔，請看。」
陸長極聲音溫潤。
四位太上長老的神念，瞬間探入了那道投影之中。
一息。
兩息。
三息。
秘境內，那四股原本平穩、古老的氣息，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
「這……」
「這種緻密程度的物理坍縮……」
「沒有歲月斷層，真的是十八道刻痕！」
「那丹田裡懸浮的，是什麼？完全透明？沒有一絲雜質？！」
四個活了無數紀元的老怪物，此刻集體失聲。
投影中展現出來的數據，狠狠地撕裂了他們的認知。
事實擺在眼前。
由至高神親自拓印的本源投影，做不得假。
「咕嚕。」
不知是誰，在這寂靜的秘境中，咽了一口唾沫。
「長極。」
最先開口的那位古老長老，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此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難道，是起源神域之外的生靈？」
陸長極收起投影，神色凝重。
「他自稱散修。」
「但我推測，他極有可能是某個隱世古老道統的傳人。」
「隱世道統……」
四位長老面面相覷。
一位長老沉聲開口，語氣中透著深深的忌憚。
「傳聞在起源神海的極深處，有一處名為『彼岸神淵』的禁地。」
「那裡的人不入世，不修大道，只修極致的肉身質量，企圖以純粹的物理力量，打破宇宙維度的封鎖。」
「還有『無始天庭』。」
另一位長老接話。
「那個傳說中只在紀元更迭時才會現身的恐怖組織。」
「他們的傳人，每一個都是打破常理的怪物。」
「甚至還有『葬天古島』……」
幾位太上長老你一言我一語，將那些只存在於遠古秘典中的禁忌名字，一一吐露出來。
他們越說，心底越是發寒。
無論蘇宇是出自哪一個勢力，都不是混元道宮能夠輕易招惹的。
「傳令下去。」
最古老的那位長老，一錘定音。
「此子在禍水之地的一切行動，道宮絕不干涉。」
「若是可以，儘量交好。」
「這等變態，一旦成長起來，必將顛覆整個宇宙的格局。」
陸長極微微點頭。
這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沉穩，克制，不樹敵。
這是混元道宮能屹立至今的生存法則。
禍水之地。
這是一片沒有星辰，沒有光明的死寂空間。
入眼所及，全是灰濛濛的霧氣。
腳下，沒有實體的大地。
只有一片翻滾不休、散發著刺鼻腐臭味的黑色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