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混元道宮的觀戰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玄淵尊者端坐在太師椅上。
手還保持著端茶的姿勢。
但那隻價值連城的白玉茶杯,已經碎成了一地粉末。
滾燙的茶水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未覺。
那張歷經了無數紀元、早已古井無波的老臉。
此刻,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視線死死鎖定在擂台上。
那個一襲素袍、神色平淡的年輕人。
蘇宇。
玄淵尊者深吸了一口氣。
再吸了一口氣。
試圖將胸腔里那股翻湧的絕望感壓下去。
倒霉啊!
怎麼會這麼倒霉!
萬界至尊賽,八個賽區,數萬名來自各大星域的頂級天驕。
偏偏。
偏偏自己的徒弟,在第一輪,就抽到了這個怪物!
一輪游!
這三個字,狠狠砸在玄淵尊者的道心上。
他太清楚擂台上那個年輕人的底細了。
十八歲。
肉身物理質量堪比太上境巔峰。
連至高法陣都能幹宕機的宇宙級變態。
自己那個引以為傲、一百萬歲修成半步逆權的徒弟,拿什麼打?
拿頭打嗎?
但,能怎麼辦?
作為混元道宮的太上長老,他必須保持沉穩。
必須克制。
玄淵尊者緩緩收回手,將手上的水漬蒸乾。
強行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到那種高深莫測的冷峻。
「只希望。」
「劍一不要輸得太難看。」
他在心底暗自嘆息。
不要被打出心理陰影,就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就在此時。
「玄淵道友。」
一道爽朗、透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萬法仙庭的太上長老,星隕尊者,緩步走來。
他一襲星辰道袍,周身環繞著深邃的星光,氣度分外從容。
星隕尊者走到玄淵尊者身旁,自顧自地坐下。
目光投向擂台。
「你們家劍一,這次可是抽了個好簽啊。」
星隕尊者撫須輕笑,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那個叫蘇宇的年輕人,倒霉了。」
「第一回合,就碰見了你們道宮的寶貝疙瘩。」
玄淵尊者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沒有說話。
星隕尊者並未察覺到老友的異樣,繼續滔滔不絕。
「劍一這孩子,我觀察許久了。」
「一百萬歲,歸一劍意,半步逆權。」
「這等底蘊,放在以往任何一屆萬界至尊賽上,都是妥妥的奪冠大熱門。」
「他的劍,太穩了。」
星隕尊者看著擂台上顧劍一那挺拔的身姿,不住地點頭。
「哪怕是面對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宙光境,劍一也能做到一劍破萬法。」
「那個寰宇商盟的蘇宇……」
星隕尊者微微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商盟出身,資源堆砌出來的溫室花朵罷了。」
「氣息內斂得連一絲法則波動都感受不到,顯然是用了某種隱匿法寶,在虛張聲勢。」
「遇到劍一這等真正的絕世妖孽。」
「可惜了,一輪游。」
玄淵尊者聽著星隕尊者的吹捧。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他轉過頭,看著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
眼神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與心累。
你懂個屁。
一輪游的,是我徒弟。
但玄淵尊者沒法解釋。
說擂台上那個年輕人肉身太上境?
說他連至高法陣都看不穿?
星隕尊者絕對會以為自己瘋了。
「看比賽吧。」
玄淵尊者聲音沙啞,吐出四個字。
多說無益。
等會兒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了。
擂台之上。
陣紋流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顧劍一背負長劍,白衣勝雪。
他看著站在對面的蘇宇。
眉頭,微微皺起。
太平凡了。
沒有鋒芒,沒有氣血,甚至連一絲強者的壓迫感都沒有。
就像是一個走錯片場的凡人。
但顧劍一是個沉穩的人。
他修的是歸一劍意,講究堂堂正正,心如止水。
從不輕敵,但也絕不恃強凌弱。
「蘇道友。」
顧劍一開口了,聲音平緩,透著大宗門天驕的風度。
「刀劍無眼。」
「我輩修士登台,本該全力以赴。」
「但。」
顧劍一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股源自骨子裡的自信與驕傲。
「我已是半步逆權。」
「距離掌控維度的至高偉力,僅有一線之隔。」
「在這裡,我的劍意已然形成了絕對的壓制。」
他看著蘇宇,語氣誠懇,沒有絲毫嘲諷的意味。
只有一種對弱者的憐憫。
「若我直接出劍,絲毫不給你出手的機會。」
「未免太過分了。」
「也有違我混元道宮的行事準則。」
顧劍一將握在劍柄上的手,緩緩鬆開。
雙手負後。
「這樣吧。」
「蘇道友,你先出三招。」
顧劍一神色從容,擲地有聲。
「這三招,我不拔劍,只防守。」
「只要我接不住,或者退後半步。」
「便算我輸。」
「我自動認輸,保你晉級。」
自信。
極致的自信。
這是半步逆權帶來的絕對底氣。
他相信,在這個賽區,除了那幾個同樣隱藏極深的怪物,沒有人能打破他的歸一劍域。
讓三招,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自己劍道的錘鍊。
台下。
觀眾席上。
敖影和敖絕姐妹倆,並肩而立。
聽到擂台上顧劍一那番大義凜然的話語。
兩女的面色,瞬間變得無比古怪。
甚至,有些滑稽。
「姐姐。」
敖絕扯了扯敖影的衣角,壓低了聲音。
「那個拿劍的……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敖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擂台上那個自信滿滿的白衣劍修,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同情。
「不知道。」
敖影輕聲回應。
「但他的勇氣,確實令人欽佩。」
作為被蘇宇親手打服、甚至連本源龍血都主動獻出,給蘇宇洗禮的純血龍族。
她們太清楚主人的底細了。
雖然不知道主人真正極限在哪裡。
但。
僅僅是那條逆權境的空間大道。
在宙光境這個層級,就已經是降維打擊了。
半步逆權?
在真正的逆權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讓三招?
這簡直是把臉湊過去,求著別人往死里扇。
擂台上。
蘇宇看著雙手負後、一副宗師氣度的顧劍一。
沉默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憤怒,也沒有被輕視的屈辱。
只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讓三招?
蘇宇在心底微微搖頭。
自己本想低調一點,隨便出個拳,把對方打下擂台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