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表情,依然保持著克制與平靜。
但心底,卻覺得有些好笑。
這老怪物,腦補能力倒是挺強。
自己不過是沒有完全收斂天魔大道的底色,居然被他誤認為是被分身奴役的受害者。
還想拉攏本體,去弄死分身?
蘇宇沒有點破。
這種微妙的誤會,反而能省去很多解釋的麻煩。
他看著蒼寒,微微點了點頭。
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對淵的隱忍與敵意。
三分忌憚,七分不甘。
演得入木三分。
蒼寒見狀,心頭大喜。
成了!
這小子,果然對楚淵恨之入骨。
「好兄弟。」
蒼寒傳音安撫。
「隱忍,克制。」
「等到了枯寂荒原,看我眼色行事。」
蘇宇再次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一旁。
林炎看著蘇宇和蒼寒兩人之間那詭異的眼神交流,眉頭微微皺起。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淵則是冷眼旁觀了全程。
兜帽下的眼眸,沒有絲毫波瀾。
因為淵就是蘇宇,蘇宇就是淵。
一切信息,早已在真靈深處完成了同步。
回到駐地的石屋內。
淵一襲黑袍,站在石屋中央。
兜帽下的目光,平緩地掃過在場的幾人。
「三天後。」
淵的聲音冷漠,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出發,前往枯寂荒原。」
「這三天,抓緊恢復傷勢,凝練本源。」
「我不希望在路上,有人拖後腿。」
說完。
淵走到石屋的角落,盤膝坐下。
閉上雙眼,不再理會任何人。
蘇宇神色平靜,隨意找了塊空地坐下。
風輕雲淡。
林炎坐在不遠處。
他看了一眼蘇宇,又看了一眼淵。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猜測。
疑惑很多。
但林炎那張永遠保持著克制的臉龐上,沒有流露分毫。
他收回目光。
閉上眼,繼續運轉《燼火凝真訣》。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
在這鴻蒙大世界,唯有實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倚仗。
只要自己能將極道本源全部轉化為鴻蒙浮塵。
一切謎團,終有解開的一天。
石屋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只有角落裡的蒼寒,眼神閃爍。
他看著閉目養神的蘇宇,心底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這小子,雖然是個半步極道。」
「但既然能被楚淵弄上來,身上肯定有些特殊的手段。」
蒼寒在心底暗自盤算。
「枯寂荒原危機四伏。」
「有他這個炮灰在前面頂著,我生還的機率就能大上幾分。」
想到這裡。
蒼寒悄然運轉本源,再次將一縷傳音,送入了蘇宇的識海。
「兄弟。」
蒼寒的語氣,透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與誠懇。
「別怪老哥沒提醒你。」
「楚淵這人心黑手狠,這三天你一定要表現得順從一點。」
「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千萬別頂嘴。」
「等到了枯寂荒原,一旦遇到危險,他肯定會拿你當擋箭牌。」
蒼寒傳授著自己總結出來的「生存法則」。
「到時候,你機靈點。」
「跟緊我。」
「我雖然受了傷,但保你一命,還是能做到的。」
蘇宇閉著眼。
聽著識海中蒼寒那喋喋不休的傳音。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古怪的笑意。
這老怪物,還真是個熱心腸。
自己都被天魔之種折磨成這樣了,還不忘拉幫結派。
蘇宇沒有睜眼。
只是在識海中,平緩地回了一句。
「多謝老哥指點。」
「我懂。」
言簡意賅。
透著三分卑微,七分隱忍。
蒼寒聽到這回復,心頭大定。
穩了。
這小子,已經被自己徹底拉攏過來了。
楚淵啊楚淵。
你以為你掌控了一切。
卻不知道,你的後院,已經被我挖了牆角!
蒼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隨即也閉上雙眼,開始抓緊時間恢復傷勢。
……
與此同時。
距離黑風丘數萬里之外。
赤血嶺邊緣,一處隱秘的地下岩洞。
這裡,是九黎巫部的一處暗營。
岩洞內。
沒有火光。
只有幾枚鑲嵌在岩壁上的螢光石,散發著幽幽的綠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
三道魁梧的身影,盤膝坐在岩洞中央。
他們赤裸著上身。
皮膚表面,布滿了繁複而粗獷的圖騰紋路。
沒有下界那種驚天動地的法則波動。
但他們體內那凝練如一的恐怖氣血,卻壓得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
沉穩。
壓抑。
這是九黎巫部精銳戰士特有的底色。
坐在正中央的,是一個面容猶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的中年男子。
烏鋒。
這處暗營的首領。
微塵境中期巔峰。
距離微塵境後期,只差臨門一腳。
他正低著頭,用一塊粗糙的獸皮,平緩地擦拭著手中的一柄白骨戰刀。
動作一絲不苟。
「老大。」
坐在左側的漢子開口了。
他叫古牙。
微塵境初期。
古牙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克制的興奮。
「黑風丘那邊,有消息了。」
烏鋒擦刀的手,沒有停頓。
「說。」
一個字,沉穩有力。
「蠻骨他們,死了。」
古牙平緩地匯報導。
「但他們死前,通過圖騰共鳴,傳回了最後的情報。」
「殺他們的,是三個剛剛飛升的下界人。」
古牙的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境界探測得清清楚楚。」
「三個微塵境初期。」
「而且,在擊殺蠻骨他們的過程中,那三個人都受了重傷。」
「本源潰散,氣血虛浮。」
古牙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
「老大。」
「這是進攻的好時機。」
岩洞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白骨戰刀與獸皮摩擦的沙沙聲。
烏鋒依然在擦刀。
那張冷硬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進攻的好時機?
從紙面實力來看,確實如此。
三個重傷的浮塵境。
對於他們這支小隊來說,簡直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但。
烏鋒的動作,緩緩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
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常人難以理解的凝重。
「不妥。」
烏鋒平緩開口,聲音在岩洞內迴蕩。
「我感覺,有些危險。」
古牙愣了一下。
「危險?」
他皺起眉頭,理智地分析著局勢。
「老大,能有什麼危險?」
「區區三個浮塵境而已。」
「就算他們是下界的絕世天才,戰力驚人。」
「就算他們在生死搏殺中領悟,臨陣突破到了微塵境中期。」
古牙看著烏鋒,語氣中透著肯定。
「那又如何?」
「老大你可是微塵境中期巔峰!」
「距離微塵境後期僅僅只有一步之遙!」
「這種境界上的絕對碾壓,是任何天賦和功法都無法彌補的。」
古牙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最核心的利益。
「而且。」
「只要解決了那三個下界人。」
「拿著他們的頭顱去祭祀圖騰,得到的本源反饋,必定能幫助老大你打破桎梏。」
「踏入微塵境後期!」
「風險小,收益高。」
「此時不行動,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