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牙的分析,條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
沒有盲目的狂妄。
只有基於實力對比的冷靜判斷。
坐在右側的漢子,也微微點了點頭。
烏烈。
烏鋒的親弟弟。
剛剛踏入微塵境中期。
「大哥。」
烏烈聲音沉穩。
「古牙說得對。」
「我們在這赤血嶺潛伏了數百年,資源匱乏。」
「你卡在微塵境中期巔峰,已經太久了。」
「我們需要這筆軍功。」
「優勢,在我們。」
烏鋒聽著兩人的勸說。
神色依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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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風險小收益高。
他也渴望突破。
但。
他修煉的功法,名為《血煞警兆訣》。
這是一門九黎巫部極其罕見的感知類圖騰秘法。
對高維度的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就在剛才。
當古牙提起「黑風丘」這三個字的時候。
烏鋒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背後的圖騰,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一種……
仿佛被某種無法理解的恐怖質量,瞬間碾壓過心臟的窒息感。
直覺告訴他。
如果真的去襲擊黑風丘。
會死。
毫無懸念地死。
「你們不懂。」
烏鋒將白骨戰刀插回腰間。
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紙面上的實力,是會騙人的。」
「下界飛升者,能打破宇宙壁壘上來,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角色。」
烏鋒看著兩人。
「我的功法在向我示警。」
「那三個人中,可能隱藏著我們無法對抗的存在。」
古牙眉頭緊鎖。
「可是情報……」
「情報也會出錯。」
烏鋒打斷了他。
他行事,向來謹慎。
這也是他能在這絞肉機般的前線,活到今天的原因。
「拿巫骨來。」
烏鋒伸出手。
古牙雖然有些不甘,但還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布滿風化痕跡的龜甲。
這是九黎巫部特有的占卜道具。
先祖巫骨。
烏鋒接過巫骨。
並指如劍,在自己的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一滴粘稠如汞、散發著厚重法則氣息的精血,滴落在巫骨之上。
嗡。
巫骨吸收了精血,表面繁複的圖騰紋路瞬間亮起。
烏鋒閉上雙眼。
雙手結印,口中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巫咒。
他在溝通冥冥中的因果法則。
推演襲擊黑風丘的吉凶。
古牙和烏烈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塊懸浮在半空中的巫骨。
一息。
兩息。
三息。
突然。
岩洞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迫感,從虛無的因果維度中,順著巫骨的推演,強行倒灌而下!
那是蘇宇體內十二塊鴻蒙星淵質的物理質量,在因果層面上的被動碾壓!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岩洞內響起。
懸浮在半空中的巫骨。
甚至連裂紋都沒來得及蔓延。
直接。
砰的一聲。
炸成了細微的齏粉!
簌簌落下。
噗!
烏鋒猛地睜開雙眼,一口鮮血噴出。
他那張冷硬的臉龐上,瞬間布滿了駭然與蒼白。
大凶!
不是普通的凶兆。
而是那種會被抹殺的十死無生之局!
岩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古牙和烏烈看著地上那攤白色的骨粉。
瞳孔劇烈收縮。
先祖巫骨,竟然碎了?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能承受塑真境強者因果推演的寶物!
「老大……」
古牙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
烏鋒擦去嘴角的血跡。
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
「看到了嗎?」
烏鋒的聲音,依然保持著克制,但透著深深的後怕。
「如果剛才我們直接殺過去。」
「現在,我們已經是一地屍體了。」
烏鋒站起身。
果斷下達了命令。
「黑風丘的事情,到此為止。」
「全當沒發生過。」
「傳令下去,暗營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放棄。
極其果斷的放棄。
對於烏鋒來說,資源再好,也得有命去享用。
不差這點資源。
然而。
古牙看著地上的骨粉,眼底卻閃過一抹強烈的不甘。
「老大。」
古牙咬了咬牙,依然在試圖勸說。
「占卜之術,畢竟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這赤血嶺常年煞氣沖天,因果法則本就混亂不堪。」
「巫骨碎裂,未必就是因為那三個下界人。」
「很可能是被這片戰場的煞氣反噬了!」
古牙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的實力擺在這裡。」
「對方重傷是事實。」
「難道就因為一塊碎裂的骨頭,就把到嘴的肥羊扔了?」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這支小隊,以後在巫部還怎麼抬得起頭?」
古牙的執拗,並非沒有道理。
在九黎巫部,怯戰是最大的恥辱。
而且,他對烏鋒的實力,有著足夠的自信。
烏鋒眉頭緊鎖。
沒有說話。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但古牙的話,也確實代表了營地里其他戰士的心聲。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烏烈,站了起來。
他看了看地上的骨粉,又看了看烏鋒。
「大哥。」
烏烈的聲音沉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古牙說得有理,但你的直覺也不能不信。」
「既然有分歧。」
「那就折中。」
烏烈按住腰間的戰刀。
「我去。」
「我一個人去。」
烏鋒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弟弟。
「胡鬧!」
「你去探風口,如果真的有危險,你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烏烈搖了搖頭。
神色平靜。
「大哥,你了解我的。」
「我修的是《暗影潛淵圖騰》。」
「論殺伐,我不如你。」
「但論隱匿和逃命,哪怕是微塵境巔峰的強者,也未必能留得住我。」
烏烈冷靜地分析著。
「我只去探查,絕不動手。」
「如果黑風丘真的如占卜那般恐怖,我立刻撤退,絕不逗留。」
「如果發現對方只是虛張聲勢,重傷垂死。」
「我便發信號。」
「我們一起上,拿下這份軍功。」
烏烈看著烏鋒。
「如何?」
理智。
周密。
進退有據。
這便是九黎巫部精銳的素質。
烏鋒看著眼前這個沉穩的弟弟。
岩洞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
烏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如果不讓烏烈去探個究竟,這支小隊的人心,就散了。
「好。」
烏鋒平緩開口,眼神變得無比凌厲。
「你去。」
「但記住我的話。」
「只看,不動。」
「一旦發現任何不對勁的苗頭。」
「也必須立刻撤離!」
「明白嗎?」
烏烈鄭重地點了點頭。
「大哥放心。」
「我心裡有數。」
說完。
烏烈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轉身,體表的暗影圖騰微微亮起。
整個人猶如一滴墨水,瞬間融入了岩洞內的陰影之中。
消失不見。
行動,開始了。
烏鋒站在原地。
看著烏烈消失的方向,眼底那抹不安,卻越發濃烈。
他重新坐回地上。
手掌,死死地按在白骨戰刀的刀柄上。
克制著體內翻湧的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