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底層修士們,聽到金厲的話,原本驚駭的表情,漸漸出現了一絲鬆動。
幻術?
秘寶?
對啊。
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一個衍天境的混血,怎麼可能瞬間變成鎮域巔峰的大能?
這簡直比母豬會飛還要荒謬。
修仙界,改變氣息、模擬威壓的手段雖然罕見,但也並非沒有。
如果是藉助外力,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原來是虛張聲勢……」
「嚇死我了,我剛才真以為他是個隱藏的老怪物。」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敢拿這種手段去戲耍純血,他不想活了嗎?」
竊竊私語聲,再次在廣場邊緣響起。
眾人的眼神,從驚駭,重新變回了憐憫與嘲諷。
遠處。
被氣浪掀飛的青鱗,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豎瞳中滿是不可思議。
她看著站在那裡,神色平靜的蘇宇。
腦子裡嗡嗡作響。
幻術?
青鱗回想起剛才那股幾乎要將她碾碎的排斥力。
那種純粹的物理質量,真的是幻術能模擬出來的嗎?
但如果不是幻術,那龍宇就真的是鎮域大能。
自己剛才,居然大言不慚地對一個鎮域大能說,要罩著他?
還語重心長地勸他逃跑?
青鱗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尷尬。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同時,她心底又升起一股深深的擔憂。
「龍宇……」
青鱗咬著嘴唇。
「你到底是在裝腔作勢,還是真的有底氣?」
如果是裝的,那接下來,面對暴怒的金厲,下場絕對會悽慘無比。
廣場最前方。
一襲黑裙的聖女梵音,依然靜靜地佇立在半空中。
她看著金厲站起來,聽著金厲的質問。
面紗下的絕美臉龐上,眉頭微微蹙起。
她也在思考。
作為鎮域境巔峰的太古庚金白虎,她對力量的感知,遠比那些底層修士要敏銳得多。
剛才那股威壓,很真實。
但。
正是因為太真實了,反而顯得不合理。
梵音的眼眸,深邃而清冷。
「我剛才用神識探查,他是衍天境。」
「現在,他爆發出鎮域境的威壓。」
「如果他真的是鎮域境,那就說明,他之前隱藏境界的手段,高超到了連我都無法看穿的地步。」
梵音在心底推演著。
「但,既然他擁有如此高超的偽裝手段。」
「那麼,現在的這個『鎮域巔峰』,會不會也是一種偽裝?」
這是一個悖論。
一個能完美偽裝成衍天境的人,同樣可以完美偽裝成鎮域境。
在沒有真正交手之前,一切氣息和威壓,都可以是假的。
更何況。
梵音的目光,掃過蘇宇脖頸處的暗紫色龍鱗。
淵龍族混血。
這種低劣的血脈,上限極低。
沒有龐大的資源支撐,沒有頂級的功法傳承。
怎麼可能修煉到鎮域巔峰?
這違背了修行的底層邏輯。
「幻術,或者某種高階的擬態符籙。」
梵音在心底,做出了初步的判斷。
她看著蘇宇的眼神,少了一絲忌憚,多了一絲審視。
「手段不錯,膽識也有。」
「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偽裝,都是徒勞。」
傳功殿深處。
幽暗的密室中。
墨淵長老站在水鏡前,雙手負在身後。
他聽著金厲的叫囂,看著梵音那微微蹙起的眉頭。
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疑不定。
「幻術?」
墨淵在心底呢喃了一聲。
說實話,在威壓爆發的前一息,連他這個堂堂鴻蒙境,都沒能看穿這小子的深淺。
所以在剛才那一瞬,他也懷疑過,這是否是某種高深莫測的幻術,或者是某件能模擬威壓的殘破道器。
但。
他畢竟是鴻蒙境。
雖然壽元將盡,但那一雙眼睛,終究能洞穿萬物本源。
別人或許會因為這違背常理的跨度而產生動搖。
但墨淵看得很清楚。
那碎裂的黑曜石地面。
那崩塌的重力場。
那絕不是什麼幻術,也不是什麼符籙能憑空捏造出來的。
那是實打實的物理質量!
那是肉身淬鍊到極致,打破了維度枷鎖後,自然散發出來的極道重壓!
「這小子的肉身,真真切切的鎮域巔峰。」
墨淵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震撼。
他看著水鏡中,那個一襲粗布長衫、神色平靜的半龍人少年。
「力量如此真實,可連老夫這個鴻蒙境,之前竟然都完全看不穿他的偽裝。」
「連老夫,都查不出他體內到底藏著什麼。」
「這小子……」
墨淵的眼神,變得分外凝重。
「絕不是什麼淵龍族混血。」
「他身上,必然還藏著極其驚人的隱匿手段與底牌!」
墨淵甚至開始懷疑,這少年是不是某個古老道庭秘密培養的道子,或者是某個不可言說的存在降下的化身。
「越來越有意思了。」
墨淵重新盤膝坐下。
他沒有出聲干預。
他要看看,這少年接下來,會怎麼應對。
廣場上。
金厲的質問,迴蕩在半空中。
他盯著蘇宇,眼神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不是說自己有鎮域境的戰力嗎?」
金厲緩緩抬起手,指著半空中那座懸浮的擂台。
「有本事。」
「別用威壓嚇唬人。」
「上擂台。」
「來一場真刀真槍的戰鬥!」
金厲的聲音,帶著一絲挑釁,也帶著一絲試探。
如果對方拒絕,或者找藉口推脫。
那就徹底坐實了虛張聲勢的猜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宇的身上。
等待著他的回答。
蘇宇站在原地。
一襲灰黑色的粗布長衫,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他看著氣焰囂張的金厲。
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沒有被揭穿的慌亂,也沒有被挑釁的憤怒。
他只是將目光從金厲身上移開,看了一眼半空中的七號擂台。
「正好。」
「我們的號牌,不是匹配到了麼。」
話音落下。
蘇宇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邁開腳步。
朝著七號擂台的方向,平緩地走去。
步伐穩健,不急不緩。
每一步落下,都沒有任何多餘的法力波動。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與克制,卻讓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嘲笑的底層修士,不受控制地閉上了嘴巴。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金厲看著蘇宇的背影。
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真的敢答應。
而且,答應得如此乾脆,如此平靜。
「裝模作樣。」
金厲在心底冷哼一聲。
強行壓下那一絲沒來由的煩躁。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唰。
金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界源境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