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之種與梵音的真靈徹底融為一體。
沒有被墨淵的探查發現分毫。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片刻後。
「唔……」
一聲輕微的嚶嚀，從旁邊傳來。
梵音，醒了。
在九轉造化丹的逆天藥力下，她受損的真靈得到了極大的滋養。
她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絲剛醒來的茫然。
她坐起身。
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我……」
梵音的聲音有些沙啞。
記憶，猶如潮水般湧來。
她想起了自己被逼入絕境，想起了自己不顧一切地解放血脈，墜入魔道。
想起了那最後那撕裂蘇宇胸膛的一爪。
然後。
記憶戛然而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雙手上殘留的鮮血。
又抬起頭，看向不遠處。
那裡。
蘇宇正盤膝坐在地上，胸口的傷勢已經癒合了大半，正靜靜地看著她。
梵音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倒下？
自己墜魔後，居然沒能擊敗他？
不僅沒倒下。
梵音突然感覺到，自己的真靈深處，似乎有某種細微的東西，發生了改變。
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在原本冷硬如鐵的殺伐意志中，突然被注入了一絲異樣的柔軟。
尤其是。
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蘇宇身上時。
那種本該屬於對手之間的敵意與殺機。
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的……順眼？
就好像。
這個淵龍族的混血少年，突然變得不再那麼面目可憎，反而有一種讓她真靈感到安定的奇異特質。
「怎麼回事……」
梵音的面色微微一變。
她立刻運轉鎮域巔峰的神識，在自己的體內里里外外、仔仔細細地探查了整整三遍。
沒有毒。
沒有詛咒。
沒有被種下任何神魂禁制。
一切都無比正常。
「難道是因為墜魔的後遺症，導致我的心境出現了偏差？」
梵音在心底，強行給自己找了一個解釋。
她可是太古庚金白虎，是始魔宗的聖女。
驕傲與克制，是刻在骨子裡的底色。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一絲莫名的悸動壓制下去。
眼神，重新恢復了清冷與孤高。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墨淵長老。
「墨淵長老。」
梵音站起身，雖然氣息還有些虛弱，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她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這場比試。」
「贏了沒？」
聲音平緩，卻透著一種對勝利的極度執著。
墨淵看著她。
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搖了搖頭。
「輸了。」
兩個字。
猶如一記重錘，砸在梵音的心頭。
「你強行墜魔，遭到血脈反噬，昏迷倒地。」
墨淵的聲音不急不緩，陳述著事實。
「而龍宇，雖然重傷，但站到了最後。」
「按照規矩，勝者，是龍宇。」
梵音沉默了。
她站在原地。
雙手在袖袍中微微握緊。
輸了。
自己堂堂鎮域巔峰的聖女，底牌盡出，甚至不惜墜魔。
最後，竟然輸給了一個混血？
這種打擊，對她來說，是前所未有的。
但。
出奇的是。
面對這個擊敗自己的對手。
她心底，竟然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恨意。
甚至，連那種屈辱感，都被一種莫名的平靜所取代。
這種感覺，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慌。
「不過。」
墨淵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梵音的思緒。
「問題不大。」
他看著梵音和蘇宇。
「這場實戰，只是為了篩選出有資格接受老夫傳承的苗子。」
「你們兩人，都展現出了萬古罕見的天賦與底蘊。」
墨淵的眼底，閃爍著精光。
「前十的名額，已經決出。」
「實戰的輸贏，並不代表最終的結果。」
「接下來。」
墨淵轉過身，看向傳功殿那扇緊閉的黑色巨門。
「還有最後一輪考驗。」
「這最後一輪，才是決定老夫衣缽歸屬的關鍵。」
聽到這句話。
梵音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平緩地轉過頭。
目光，再次落在了蘇宇的身上。
這一次，她的眼神複雜。
有不甘，有審視，還有那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察覺的、被魔種潛移默化影響的親近。
「龍宇。」
梵音開口了。
聲音依然清冷，但卻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漠然。
「這次，算你命大。」
她看著蘇宇那雙深邃隱忍的眼眸。
「但。」
「太古庚金白虎，從不言敗。」
梵音微微揚起下巴，屬於聖女的驕傲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遲早有一天。」
「我會親手，將你擊敗！！」
擲地有聲。
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只有一種克制到極致的執著。
說完。
梵音沒有再看蘇宇一眼。
她轉過身。
步伐雖然因為虛弱而略顯踉蹌，但依然堅定地，朝著傳功殿的方向走去。
一襲黑裙，在風中獵獵作響。
雖然還有一輪，但輸了就是輸了，她不願意再爭。
蘇宇坐在地上。
看著梵音離去的背影。
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波瀾。
「擊敗我？」
蘇宇在心底重複了一句。
他知道，天魔之種已經紮根。
從今往後，她的潛意識裡，將永遠無法對自己生出真正的殺機。
這顆暗子，已經完美地釘在了萬靈妖淵的最深處。
蘇宇緩緩站起身。
九轉造化丹的藥力已經徹底吸收。
肉身的傷勢，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
他拍了拍粗布長衫上的灰塵。
神色平靜。
此時。
廣場上，其他的幾名晉級者，也已經聚集了過來。
那幾名在之前的混戰中，僥倖撐到最後、或者憑藉實力脫穎而出的妖修和魔修。
他們站在蘇宇的身後，保持著一個敬畏的距離。
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在擂台下方。
早早被淘汰的青鱗，正擠在人群的最前方。
她看著蘇宇的背影，眼神中滿是狂熱與崇拜。
「走吧。」
半空中，墨淵長老大袖一揮。
轟隆隆。
傳功殿那扇緊閉的黑色巨門，緩緩向兩邊開啟。
一股古老、深邃，透著無盡歲月滄桑的氣息，從門內湧出。
「進內殿。」
「迎接你們的，最終考驗。」
蘇宇神色沉穩。
沒有猶豫。
他邁開腳步，帶領著身後的九人。
平緩地，踏入了那幽暗的傳功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