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功殿內。
幽暗,深邃。
四周的牆壁上,燃燒著一盞盞幽綠色的長明燈。
光線昏暗,透著一股歷經無數紀元的滄桑與死寂。
蘇宇帶領著身後的九人,平緩地走入大殿中央。
前方。
墨淵長老已經盤膝坐在了一座黑色的蓮花法台上。
他看著眼前的十個人。
目光在蘇宇的身上,多停留了半息。
「前兩輪,考驗了你們的肉身、悟性、以及實戰底蘊。」
墨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蒼老,沙啞。
「但。」
「想要繼承老夫的衣缽,單有天賦和實力,還不夠。」
「在這萬靈妖淵,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修仙界。」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墨淵緩緩抬起手。
嗡。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陣紋亮起。
十個暗紫色的蒲團,緩緩升起。
「最後一輪。」
「考驗心性。」
墨淵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刻骨銘心的恨意。
「盤膝坐下,放開心神。」
「陣法會引導你們,進入一處真實的幻境。」
「在幻境中,你們會忘記現實的身份,代入到一個特定的情境之中。」
「記住。」
「你們在幻境中的每一個選擇,都將決定你們最終的成績。」
蘇宇看著眼前的蒲團。
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波瀾。
心性考驗?
幻境?
蘇宇平緩地走到第一個蒲團前。
盤膝坐下。
其餘九人,也紛紛落座。
「開始吧。」
墨淵大袖一揮。
轟。
一股濃郁到了極致的暗紫色迷霧,瞬間從陣法中湧出,將十人徹底籠罩。
蘇宇閉上眼睛。
主動收斂了神國的感知。
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任由那股奇異的陣法波動,侵入自己的真靈。
意識,開始下沉。
漸漸模糊。
……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猶如九天驚雷,在耳邊轟然炸響。
蘇宇猛地睜開眼睛。
狂風呼嘯。
血腥味,濃郁得令人作嘔。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暗紅色的荒原之上。
天空是破碎的,大地是龜裂的。
周圍,是一層搖搖欲墜的淡金色陣法光幕。
而在光幕之外。
密密麻麻、體型猶如山嶽般的恐怖凶獸,正瘋狂地撞擊著陣法。
鴻蒙境!
全都是鴻蒙境初期的凶獸!
它們眼眸猩紅,沒有理智,只知道殺戮與吞噬。
咔嚓。
陣法光幕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紋。
「扛不住了!」
一道焦急而悽厲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蘇宇轉過頭。
他看到了三個「隊友」。
腦海中,幻境植入的記憶,猶如潮水般湧現。
這裡是葬天魔淵。
他們四人,是為了尋找一株絕世奇珍,才冒險深入此地。
那三個隊友。
分別叫赤魘、枯溟、陰梟。
全都是鴻蒙境初期的魔修大能。
而自己。
蘇宇感受了一下體內的修為。
鎮域境巔峰。
在隊伍中,修為最低,一直充當著陣法樞紐的輔助角色。
「陣法最多還能撐十息!」
赤魘滿臉是血,眼神中透著極度的驚恐。
「十息一過,我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枯溟咬著牙,死死盯著外面那些瘋狂的凶獸。
「怎麼辦?!」
絕境。
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蘇宇站在原地。
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種超越了當前情境的冷靜。
他看著這三個隊友。
他敏銳地察覺到。
在赤魘和枯溟的眼底,閃過了一抹隱秘的、陰冷的光芒。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言語。
在生死存亡的關頭,魔修的本性,展露無遺。
「只有一個辦法了。」
赤魘的聲音,變得陰沉。
他轉過頭,看向蘇宇。
「龍宇兄弟。」
「你的陣法造詣最高。」
「一會兒陣法破碎的瞬間,你留下來,用本源引爆陣法核心。」
「那股爆炸,足以阻擋這些凶獸半息的時間。」
「半息,足夠我們三個施展血遁逃出去了。」
理直氣壯的拋棄。
將修為最低的隊友,送給凶獸當誘餌。
換取自己活下去的機會。
枯溟也轉過身,堵死了蘇宇的退路。
「龍宇,別怪我們。」
「犧牲你一個,總比大家一起死要好。」
「你放心,等我們出去了,一定會為你立碑的。」
陰梟沒有說話,但身上的鴻蒙境威壓,已經死死地鎖定了蘇宇。
只要蘇宇敢說一個不字。
他們會立刻動手,強行將蘇宇打殘,扔進獸群。
蘇宇看著這三個人。
幻境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滾。
這種被逼入絕境、被信任的隊友背叛的屈辱與絕望,足以讓任何人的心智徹底崩潰。
要麼,苦苦哀求。
要麼,在絕望中爆發,然後被三個鴻蒙境隊友鎮壓,屈辱地死去。
外界。
傳功殿內。
墨淵長老盤膝坐在蓮花法台上。
他的面前,懸浮著十面水鏡。
分別映照著十個人在幻境中的畫面。
而墨淵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蘇宇的那面水鏡上。
他的雙手,在袖袍中微微顫抖。
這個幻境。
不是憑空捏造的。
而是他十年前,親身經歷的絕境!
當年。
他就是那個負責陣法的輔助。
他把後背交給了最信任的三個兄弟——赤魘、枯溟、陰梟。
結果。
在陣法即將破碎的生死關頭。
那三個畜生,毫不猶豫地背叛了他!
將他打成重傷,扔進了鴻蒙境的獸群之中。
雖然他最終憑藉著逆天的底牌,九死一生地逃了出來。
但。
真靈受損,本源破碎。
遭受了不可逆的致命傷害!
原本擁有漫長壽命的鴻蒙境巔峰,如今壽元無幾!
無力回天!
所以,他才急需尋找一個傳人。
一個天賦絕倫、心性冷酷的傳人。
去替他,將那三個畜生,碎屍萬段!
「龍宇……」
墨淵渾濁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度複雜的光芒。
「面對這種背叛。」
「你會怎麼做?」
「是像當年的老夫一樣,為了留下一線生機,選擇隱忍退讓,苦苦哀求?」
「還是……」
墨淵屏住了呼吸。
幻境中。
蘇宇那平靜的眼神,激怒了赤魘三人。
「敬酒不吃吃罰酒!」
赤魘眼神一厲。
「既然你不願意自己去,那我們就送你一程!」
轟!
鴻蒙境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
三人同時出手。
三道毀天滅地的魔道殺伐,封死了蘇宇所有的退路。
要將他瞬間鎮壓。
而此時。
陣法光幕,也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