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陣樞。
這片被三大彼岸境神將硬生生開闢出的獨立維度,死寂,冰冷。
百萬丈高的暗金色陣旗,猶如一根定海神針,矗立在虛無中央。
粗大的規則鎖鏈順著旗杆蔓延,延伸向不可知的深淵。
蘇宇頂著林天淵的面容,一襲深藍色道袍,步伐平緩地走入陣樞核心。
前方。
兩道身影,正盤膝懸浮在陣旗兩側。
鎮穹神將,陸長風。彼岸境中期。
鎮獄神將,燕悲客。彼岸境初期。
兩人皆是閉著雙眼,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周圍的虛空在他們均勻的呼吸中,呈現出一種規律的塌陷與重組。
察覺到動靜。
陸長風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仿佛看透了紀元更迭的滄桑眼眸,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天淵。」
陸長風聲音平緩,透著同階之間的從容。
「太初源水,採集得如何了?」
燕悲客也睜開了眼,目光落在蘇宇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沉穩,克制。
這是道庭高層的常態。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無意義的寒暄。
蘇宇停下腳步。
距離兩人,不過百丈。
「很順利。」
蘇宇語氣平靜,完美契合了林天淵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
他抬起手。
指尖,一滴散發著蒼茫氣息的太初源水,緩緩浮現。
陸長風和燕悲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滴源水之上。
就在這一瞬間。
蘇宇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幽暗至極的深邃。
百丈距離。
對於彼岸巔峰的空間神國來說,等於不存在。
嗡————!!!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法則轟鳴。
太虛陣樞內的底層規則,在這一刻,被一股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物理質量,強行摺疊。
《大荒巫神真身》。
《八荒鎮域勁》,大圓滿。
八個物理奇點在蘇宇體內瞬間共鳴,常態彼岸巔峰的肉身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
虛空,凝固了。
陸長風和燕悲客的瞳孔,驟然收縮。
危險!
極致的危險!
彼岸境的直覺讓他們在萬分之一息內做出了反應。
「你不是天淵!」
陸長風低喝一聲,彼岸境中期的本源轟然爆發,一柄拂塵化作三千大道法則,試圖撐開這凝固的空間。
燕悲客則是一拳轟出,鎮獄法則化作漆黑的鎖鏈,直刺蘇宇眉心。
反應極快。
手段極狠。
但。
太遲了。
在絕對的物理質量面前,任何花哨的法則,都顯得蒼白無力。
蘇宇一步跨出。
直接無視了那三千大道和鎮獄鎖鏈。
任由那些足以毀滅星域的攻擊落在自己的肉身之上。
鐺!鐺!
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蘇宇的衣角甚至都沒有掀起一絲褶皺。建木長生真身賦予的極端韌性,讓這些攻擊連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白印的資格都沒有。
他伸出雙手。
一左一右。
平平無奇地,按在了陸長風和燕悲客的頭頂。
轟!
彼岸巔峰的物理重壓,猶如十萬座太古星淵同時砸下。
陸長風和燕悲客的身體猛地一沉,雙膝不由自主地彎曲,重重地跪在了虛無之中。
體內的彼岸本源,被這股重壓死死地鎖在氣海,連一絲都無法調動。
「你……」
陸長風死死咬著牙,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震駭。
這種純粹的肉身碾壓,簡直聞所未聞!
蘇宇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真靈深處。
天魔神國,轟然運轉。
要同時控制兩位彼岸境,即便是蘇宇,也需要動用天魔神國的核心本源。
兩枚漆黑如墨的天魔之種,在蘇宇的掌心凝聚。
帶著《九幽原始天魔典》最純粹的始魔氣息。
「種魔。」
蘇宇語氣平緩。
雙手猛地發力,直接將兩枚魔種按入了陸長風和燕悲客的眉心。
嗤————!!!
兩名彼岸境神將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真靈深處,天魔之種開始瘋狂地撕咬、重塑他們的信仰邏輯。
然而。
就在魔種入體的瞬間。
蘇宇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感覺到,天魔神國的本源,在這一刻被抽離到了一個極限。
彼岸巔峰的鐵幕,在這股極限的拉扯下,竟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一種玄之又玄的明悟,湧上心頭。
「月魄……」
蘇宇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異彩。
永恆境的第一個過渡階段——月魄。
何為月魄?
神國本源蛻變,化作一輪永恆之月,高懸於真靈之上,映照萬法。
而天魔神國的突破,與其他神國不同。
它不需要海量的物質資源。
它需要的是,對人性、魔性、乃至萬物慾念的極致洞察與掌控。
「機會來了。」
蘇宇沒有猶豫。
他看了一眼還在痛苦掙扎、信仰正在被逐漸篡改的兩位神將。
「莫衡。」
蘇宇平緩地開口。
虛空泛起漣漪,已經被控制的陣法宗師莫衡,從暗處走出。
「主人。」莫衡恭敬行禮。
「開啟天樞院最高級別的屏蔽陣法。」
「封鎖這裡。」
蘇宇下達指令。
「是。」莫衡立刻著手布置。
蘇宇盤膝坐下。
時間神國,轟然展開。
百萬倍時間加速!
外界的一瞬,在時間神國內,便是漫長的歲月。
蘇宇閉上雙眼。
將肉身的防禦交給了建木長生真身,將外界的警戒交給了莫衡和即將被完全控制的兩位神將。
而他的主意識。
順著天魔神國那一絲突破的契機,直接墜入了一片無垠的黑暗之中。
他要在這黑暗中,開啟一段新的人生。
去補全天魔神國晉升月魄所欠缺的那一絲核心感悟。
……
滄瀾界。
這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下位塵埃世界。
靈氣稀薄,修士最高不過辟海境。
寒淵礦場。
漫天飛雪,寒風如刀。
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少年,正拖著沉重的精鐵礦簍,艱難地在雪地中跋涉。
少年名叫蘇魔。
或者說,這是蘇宇在這段新人生中的名字。
他沒有帶著彼岸巔峰的修為,也沒有帶著四大神國的記憶。
他只帶著那沉穩、克制、近乎冷酷的性格底色。
以及,真靈深處那一絲對天魔大道的本能親和。
啪!
一條沾著冰碴的皮鞭,狠狠地抽在蘇宇的背上。
皮開肉綻。
「快點!磨蹭什麼!」
監工趙三滿臉橫肉,惡狠狠地罵道。
蘇宇沒有回頭。
沒有憤怒,沒有慘叫。
他只是平靜地感受著背上的刺痛,將皮鞭落下的力度、角度,以及趙三呼吸的頻率,默默記在心裡。
他繼續往前走。
步伐依然平緩,甚至連節奏都沒有亂。
夜晚。
陰冷潮濕的窩棚里。
蘇宇蜷縮在角落,看著自己滿是凍瘡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