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弱了。」
在這個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想要活下去，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就必須變強。
但寒淵礦場沒有功法，沒有資源。
只有無盡的壓榨。
蘇宇沒有抱怨。
他開始觀察。
他發現趙三每天晚上都會喝一杯熱茶，用來驅寒。
他發現礦洞深處，生長著一種名為「千幻蜈蚣」的毒蟲。這種毒蟲的毒液，無色無味，但若是長期服用，會導致心脈逐漸衰竭。
蘇宇開始行動。
他每天在挖礦時，都會不動聲色地捕捉千幻蜈蚣，將其烘乾，碾成粉末。
然後，在每天清晨清理趙三的營帳時，將微量的粉末，彈入那隻茶壺之中。
微量。
極其微量。
微量到連辟海境的修士都無法察覺。
蘇宇很有耐心。
一年。
兩年。
三年。
這三年裡，蘇宇依然是那個挨打不吭聲、幹活最賣力的奴隸。
他甚至因為表現「良好」，被趙三提拔為了貼身雜役。
三年後的一個冬夜。
趙三喝下最後一杯熱茶後，突然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倒在地上劇烈地抽搐。
心脈衰竭。
猶如自然暴斃。
蘇宇靜靜地站在一旁。
看著趙三在痛苦中掙扎，看著他眼中的生機一點點消散。
蘇宇的眼神，古井無波。
沒有復仇的快感，也沒有殺人的恐懼。
只有一種達成目標的平靜。
他走上前，從趙三冰冷的屍體上，摸出了一本殘破的功法。
《碎骨訣》。
微塵境的入門功法。
這就是他的第一塊墊腳石。
……
十年後。
滄瀾界，幽冥宗。
這是滄瀾界最大的魔道宗門。
蘇宇，此刻已經是幽冥宗的一名外門弟子。
修為，塑真境。
在幽冥宗這種弱肉強食、每天都有人死於非命的地方。
蘇宇活得很好。
他不出風頭，不爭強好勝。
他總是游離在宗門權力的邊緣，像是一個透明人。
但。
幽冥宗的宗主，辟海境後期的厲天行，卻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注意到了這個沉默寡言的弟子。
因為蘇宇太冷靜了。
在一次秘境試煉中，所有弟子都在為了爭奪一株靈藥而自相殘殺。
只有蘇宇。
他靜靜地潛伏在暗處。
看著那些同門殺得血流成河，看著他們底牌盡出。
蘇宇才平緩地走出來。
一刀。
精準地切斷了那人的咽喉。
拿走了靈藥，順便拿走了所有人的儲物袋。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厲天行通過水鏡看到了這一幕，大為讚賞。
「此子，有真魔之姿。」
厲天行將蘇宇破格提拔為親傳弟子。
蘇宇欣然接受。
他利用厲天行提供的資源，修為突飛猛進。
但他依然克制。
他沒有去修煉幽冥宗那些殘忍嗜血的魔功。
他只是在藏經閣的最底層，找到了一塊殘破的石碑。
上面記載著一門無人問津的功法。
《無相天魔訣》。
這門功法不修肉身，不修靈力，只修心念。
講究以無相之姿，映照眾生之相。
蘇宇知道，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
又過了五十年。
滄瀾界爆發了正魔大戰。
正道魁首，凌霄劍閣，傾巢而出。
劍閣的首席大弟子，楚無塵。
辟海境巔峰。
天生劍骨，白衣勝雪，被譽為滄瀾界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
他率領正道聯軍，一路勢如破竹，殺到了幽冥宗的山門之下。
厲天行戰死。
幽冥宗的高層死傷殆盡。
宗門覆滅，只在旦夕之間。
楚無塵一劍劈開幽冥宗的大殿，目光如電，掃視著殘存的魔修。
「魔道妖孽，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楚無塵的聲音，正氣凜然。
人群中。
蘇宇一襲灰衣，神色平淡地看著那個光芒萬丈的天才。
他沒有拔刀。
也沒有拼命。
他只是順著人群，向後退去。
但在退去的同時。
他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幽暗。
《無相天魔訣》，發動。
蘇宇沒有去攻擊楚無塵的肉身。
他只是將一絲無形的魔念，化作了楚無塵心中最深處的一絲倒影。
正魔大戰結束後。
蘇宇偽裝成了一個受盡魔道折磨的普通散修，被楚無塵「救」了下來。
他開始跟在楚無塵的身邊。
他見證了楚無塵的榮耀。
也看穿了楚無塵那看似完美無瑕的道心下，隱藏的裂痕。
楚無塵太完美了。
完美到，他無法接受任何失敗，無法容忍任何瑕疵。
蘇宇開始布局。
他不需要動手。
他只是在楚無塵每次做出決斷時，平緩地提出一些「善意」的疑問。
「楚大俠，你為了救那十個凡人，卻導致了一名同門師弟的隕落。這，真的值得嗎？」
「楚大俠，那魔修雖然作惡多端，但他剛出生的孩子是無辜的。你斬草除根，與魔道何異？」
蘇宇的聲音，總是那麼溫和，那麼理智。
卻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軟刀子，一點點地切割著楚無塵的道心。
終於。
在一次探索上古遺蹟時。
蘇宇為楚無塵精心設計了一個死局。
遺蹟崩塌。
楚無塵面臨著一個選擇。
左邊，是他青梅竹馬、深愛著的小師妹。
右邊，是數百名被困在陣法中的無辜修士。
只能救一邊。
楚無塵崩潰了。
他那完美無瑕的道心，在這一刻，面臨著無法調和的矛盾。
他拔出劍，瘋狂地劈砍著陣法，試圖兩全其美。
但陣法紋絲不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
「無塵哥哥，救我……」小師妹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楚大俠，救命啊！」修士們的哀嚎聲震耳欲聾。
楚無塵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的蘇宇。
「蘇兄弟，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絕世天才，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
蘇宇看著他。
深邃的眼眸中，沒有同情，也沒有嘲笑。
只有理智。
「楚兄。」
蘇宇平緩地開口。
「遵循你的本心。」
「人，都是自私的。這並不是罪。」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楚無塵咬著牙，眼角流下血淚。
他轉身，沖向了小師妹。
放棄了那數百名修士。
轟隆！
陣法徹底崩塌。
數百名修士在絕望的慘叫中，化作了飛灰。
楚無塵抱著小師妹，跪在廢墟中，渾身發抖。
他救了她。
但他心中的「正道」，卻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