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反攻與勝利
在林恩看不到的地方，法林奧的樹紋鱗片與自然聖心互相呼應，逐漸融為一體。
那完美無瑕的果實被刻上一條條紋路，更加接近自然的植物，同時果柄上抽出一片葉子。
它煥發的輝光瞬間變得無比強盛，碧綠的波濤一層接著一層地向遠處涌去。
阿多尼斯前沖的身姿忽地凝固，它被自然聖心的能量波及，本能地想要逃離，但自然聖域轉瞬便已經完成。
領域內的一切自然之力都會回歸到最初的樣子。
這是絕對的，撥亂反正的規則。
但阿多尼斯的力量仍能與之抗衡，就像是光與影的兩面，彼此難以分辨高低。
阿多尼斯渾身顫抖，她巨蛇一般的身軀因為痛苦蜷縮起來，像只即將死去的蟲子。
終於，一塊血肉從她軀幹上剝落，倒更像是她主動排出了這帶給她痛苦的源頭。
清俊的少年的臉從一層黏液中露出，像入睡般安詳平靜。
那血色黏膜包裹著的，正是林恩的身體。
在阿多尼斯覺醒「融合」的權能之際，《根源魔典》保護下了林恩的靈魂，同時，他的肉體之上也存在著早已被魔典烙下的印記。
阿多尼斯本能地忌憚著那道印記，這令林恩的肉體成為了她體內的異物，遲遲無法消化。
此時，林恩已經回歸到了靈魂狀態，一邊抵抗著那令人不斷消沉的古怪影響，一邊觀察著戰場的變化。
在看到自己的身體被阿多尼斯「吐」出來時，他幾乎喜極而泣，飛快地朝身體飛去。
甚至連自己滿身黏糊糊的不明物質都不怎麼介意了。
「呃，好臭————」
他赤身裸體地站了起來，顧不上撿回超魔法杖和衣物，迅速刻畫起魔法的術式。
身後巨大的虛幻門扉洞開，彗星巨龍亞茲勒再次出場！
林恩跳上亞茲勒頭頂，牢牢站立，被巨龍帶離了地面。
飛快地衝鋒之際，他一把抓住了升騰在半空中的自然聖心。
那極其強大的生命能量波動感染了他，連同他腦海中殘留的那團自然魔法知識都不斷鬆動、融化。
身側的根源魔典不斷翻動，林恩心中一動，手指在魔典上輕輕一抹，觸及了那一行字跡。
可他旋即心中掀起驚訝。
那行字跡原本寫著【生命之樹的守護者】，是【自然守衛的殘軀】進化後的形態。
但當他觸及之後，立即發生了變化。
【守護至圓之光的龍騎士】！？
「呵呵，」艾莉歐拉不懷好意的笑聲忽然傳來，「就當是預支給你的報酬，讓這場戲變得好看些吧。」
林恩眉頭一皺，她這是因為剛剛趁我病要我命沒得逞，想來討好我不成？
這筆帳他已經記下，以後自然會算，眼見還有正事要做。
想到這，他立即刻畫術式，只是原本召喚自然守衛的魔法術式一下子變得複雜了好幾倍。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剛得到的魔法知識，因此施法速度慢了不少。
這便給了阿多尼斯喘氣的機會。
她細長如蛇的身軀盤縮在一起，渾身凹凸不平的肌肉積蓄力量，然後猛地彈出！
她腦袋上，原本還能看出是貝琪的部分已經被血肉包裹，仍是沒有眼睛，嘴部卻裂成了七八份，此時借著強悍的衝擊力撲過來，張開大嘴，簡直比噩夢裡最崎嶇的生物還要駭人。
亞茲勒下意識想要以血肉之軀去抵擋，但被林恩及時制止了。
它拍打雙翼，疾速朝與阿多尼斯相反的方向飛去。
但阿多尼斯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她的上半身撞向亞茲勒，同時表皮瘋狂蠕動起來，一團團渾濁的黏液依附上亞茲勒的身體。
魔法巨龍只覺得渾身被地獄之火灼燒，它體內的生命力隨之飛快地流逝著。
林恩有心看著這一切，阿多尼斯的權能已經部分覺醒，能頃刻間吸收附近的生物，但似乎亞茲勒身為巨龍始祖的身份起到了作用，加上其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生命力，令阿多尼斯無法直接吸收它。
但她無疑是以與「生命」極為接近的概念所化身的魔女，所掌握的權能對於生命有著強大的支配力。
亞茲勒在與她的對抗中必然會落於下風。
「避免與她產生接觸，盡力周旋，為我爭取時間。」林恩通過契約向亞茲勒傳達著自己的想法。
亞茲勒於是拍打雙翼，極力向高處飛去。
阿多尼斯雖然長有許多翅膀，但她原本繼承自翡翠巨龍的雙翼是殘缺的，飛行速度和高度自然比不過一頭體態完美的巨龍。
此時，她下半部分身體全部蜷縮起來，背後片狀翅膀彼此黏連，融合，竟片刻間組成了四扇極其寬闊的羽翼，拍打之下天地驟然升起狂風。
而她為了塑煉出這兩雙羽翼，下半身的血肉全部枯萎，露出其下慘白的骨骼，纏繞在腰身上，分外的邪異。
轟！
颶風呼嘯而過，阿多尼斯如同追魂鳥一般掠過天際，以極快的速度朝亞茲勒追去。
亞茲勒燦金瞳孔里滿是不耐煩，它向來不喜歡只當這種落荒而逃的老鼠。
於是它仰天咆哮，雙翼張開遮蔽天空，怒潮似的魔力激盪而出。
天際之上，日光陡然晦暗，隨之一道道虛幻的大門在它頭頂洞開，從靈界之中，一塊塊碩大如山的隕石從天而降！
這正是它區別於其他巨龍的權能，擁有聯繫群星的能力，不愧於彗星巨龍之名！
那彗星群拖出明亮的深藍焰尾，帶著毀滅任何生命的力與熱，呼嘯著向大地墜去。
阿多尼斯上沖的勢頭立即止住，她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皮肉起伏不斷，細看過去，會發現她未成形的皮膚上滿是坑坑窪窪的疙瘩。
一隻只蟲子從其中冒出，隨著，這趨勢愈演愈烈，她大半個身體都化作了浩瀚的蟲群！
蟲群向四面八方散去，就算其中大片大片地被彗星擊中，轉眼被燒成灰燼，但大部分還是留存了下來。
待彗星群一顆接著一顆在大地上砸出深坑，天空寂靜，那蟲群再次從四面八方聚集，又恢復成了阿多尼斯的模樣。
真是夠難纏的————林恩冷眼看著。
但一切的準備已經就緒，最終的審判即將來臨。
靈界大門再次於他身後洞開，那大小僅有亞茲勒五分之一，卻散發出驚人的氣勢。
【守護至圓之光的龍騎士】響應林恩的召喚而來！
四翼的飛龍從靈界穿梭而來，背負身披樹紋龍鱗鎧甲的，手持巨劍的騎士。
那騎士皮膚盡數被鎧甲裹覆，身姿威嚴，那一片片碧綠的樹紋鱗片如同他的皮膚，淨化之光在他周身流轉。
它既是駕馭者，也是被駕馭者，那頭飛龍並非坐騎，而是他靈魂的另一半。
正如阿多尼斯費盡苦心籌謀的降臨儀式一般，這是獸靈與人靈的完美結合。
它舉起巨劍，象徵生命魔法的銜尾蛇符號顯現，形成一個無限循環，無限圓滿的圓環。
澎湃的生命能量在其中流動不息。
阿多尼斯間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威脅，那是來自與她同樣是魔法根源側影的生命之樹的力量。
林恩目光落在那至圓之光上，一瞬間理解了其中蘊含的奇妙。
「這圓環是由生命之樹部分權能組成的，生命之樹是萬物的縮影，從它之上，可以看到這世間一切生命的軌跡，而通過這權能，一切生命生與死的輪迴，都會被它掌握。」
這權能顯然超出了他現在掌握的範疇，精英級，甚至大師級————
在這樣的魔法面前也幾乎無力抵抗！
林恩皺起眉頭，他很明白，這又是艾莉歐拉的惡作劇。
她輕易地撥亂了命運之線，令未曾發生的事情提前到來。
「這就是命運魔女的權能————」
林恩飽含敬意地向那象徵生命偉力的圓環伸出手來，向龍騎士發出號令：「擊敗她吧，將那不應該誕生的存在送回她應在的地方。」
龍騎士高舉的巨劍猛然斬下，卻是斬向那至圓之環。
那圓環卻並未因此破碎，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損傷都不存在。
但林恩清晰地看見那條吞尾蛇短暫地停止了轉動。
銜尾蛇這一儀式符號的解讀在魔法界眾說紛紜，較為被廣泛認可的說法是：
蛇象徵著生命的本體，蛇吞下自己的尾巴象徵著生命的自給自足。
在生命吞下舊軀體的同時，新軀體才得以誕生，生與死的循環永無止境。
這也是綠塔所崇拜的，自然的和諧之道。
生與死、新與舊永遠是在不停更替的。
而當這一循環被強行停止，意味著小個體和大世界的徹底崩潰。
而阿多尼斯，她所代表的正是囊括眾多個體而形成的完美造物。
既是一，也是全。
但這顯然與綠塔正統的信仰相比要狹隘得多。
隨著至圓之環停止流動，生命迎來終結，絕對靜止的死亡即將到來。
阿多尼斯醜陋畸形的身軀逐漸開始崩潰，她血肉瓦解，剛開始是一寸寸地剝離，很快演變成雪崩。
阿多尼斯發出尖嘯，仍做著垂死掙扎。
她拼貼起來的四翼扇動著風暴，以極快的速度向更遠處逃去。
那是科林鎮、是羅安城的方向。
她試圖去城市尋找祭品，以芸芸眾生的生命補全自己不斷崩潰的身體。
林恩自然不會給她這個機會，他高高舉起自然聖心，果實煥發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間席捲了整片區域。
阿多尼斯混亂、邪惡的權能一時被壓制住，無法肆意掠奪其他個體作為個體而生存的價值。
至圓之環高舉天空，光輝壓過日光，如同神明審判的宣言。
隨著最後一縷陽光被黑暗吞噬，至圓之環隨之消散。
同樣被夜風吹拂的，還有阿多尼斯殘存的一截軀幹，正在逐漸風化。
人骨和龍骨拼合在一起，顯得格外醜陋。
那脊椎最上端是貝琪血肉乾癟的頭顱。
她仍閉著眼，用阿多尼斯的聲音開口道：「萊雅————」
她呼喚著萊雅·諾維斯的名字，這是她從林恩身上嗅到的熟悉的味道，也是她一直在尋找的人。
「我們————起————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