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慶功宴
「林恩,林恩?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灑滿陽光的車廂里,半精靈少女一臉關切地將掌心搭在了林恩的額頭上,想試試他是不是還在發燒。
距離擊敗阿多尼斯,摧毀腐化教團的陰謀那天,已經過去了一星期。
恍然如夢。
在經歷了一場高燒後,他恢復如初,但有些東西卻永遠地消失了。
就像風信子街8號樓上空著的那幾間房,他還殘留著極少的一些印象,記得那裡曾經短暫地住進來過什麼人。
但具體的面目已經想不起來了。
【大追憶術】消退後連帶著所有關於它的記憶都會被帶走,就像退潮一樣。
潮水退去,沙灘上書寫的表白、花盡心思堆砌的碉堡,都會消失掉。
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伊萊利用治療法師的能力檢查了一番,確認林恩身體無恙,才安心繼續道:「這些日子你沒怎麼出門,城裡的情況都不知道。
「貝琪失蹤這麼些天,終於被魔法協會宣布了死亡,在城裡面引起了軒然大波,畢竟,她曾經是羅安城最好的歌唱家」————
「當然,真實的情況他們肯定是不知道的,魔法協會針對普通人的保密工作向來做得不錯。」
伊萊綠眸暗淡,想到貝琪的未婚夫,那位獸人戰士格雷也在調查隊伍展開行動的那天死去了。
她曾經還天真地以為這是一場跨越種族的美好戀情,沒想到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陰謀——
.——
「官方派出的六人調查隊伍,只回來了兩人,羅安城魔法協會的副會長赫克托先生,和法林奧老師。
「我跟你說,林恩,他們居然是被人用傳送魔法送回來的,我當時正在綠塔營地,好些人都被嚇壞了!」
伊萊不停歇地說著,也不怕林恩覺得煩。
她覺得林恩這些天一直待在家裡,大病初癒,家裡又一直是一個人,肯定是有些悶的。
有的話,她在前幾天去照顧他時已經說過一遍了,但當時林恩高燒不退,或許有什麼遺漏。
「可惜法林奧老師的狀態遲遲沒有恢復,他好像從腐化教團的邪惡儀式中看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精神不大好————」
伊萊說著,臉色變得極為沉重。
「那個儀式,令秘語森林六七成的植被全部消失,連帶著其中的活物,甚至包括人類————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阻止了儀式,魔法協會還在尋找他,我總覺得法林奧老師知道些什麼,但他什麼也不願意說。」
林恩淡淡一笑,頭輕輕靠在木板上,聽著馬車碾過地面時傳來的震動聲,和車窗外亂糟糟的人聲。
其實這些天,他並沒有一直躺在家裡,從盧克、魯米等人口中也探聽到了不少情況,還抽空去拜會了法林奧、赫克托,請求他們為自己保守秘密。
唯獨對阿爾道夫老人,他傾訴了自己這陣子的遭遇,希望從他口中獲得希望的答案。
但作為一道分靈,老人的靈魂和記憶均不完整,並沒有掌握更多關於魔女的信息。
秘語森林一戰,六人調查團損失慘重,資深幻術師被阿多尼斯引誘進了深淵,屍骨無存。
那位資深戰士————他沒能救下,眼睜睜看著他被阿多尼斯的觸手們撕碎。
那資深遊俠更是一開始就被斬首而死,應該是貝琪所為。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那個從王都賽倫緹爾而來的黃金之塔執事利安德,屍體也未被發現。
林恩只能猜測,他應該是同秘語森林的魔物一起被阿多尼斯吞噬了。
除此之外,那天在秘語森林內外圍活動的冒險家們,共有七十七人罹難。
這些內容,便會被寫入報告,封入檔案,作為這件突然而至的災難的結束語。
腐化教團的事件是一樁註定被封存於檔案之中的隱秘,普通人根本無從得知。
羅安城的居民們仍舊照常在天亮起床,但他們的生活已經與以前完全不同了。
賴以生存的秘語森林被毀滅大半,對於這座以魔物交易發展起來的城市堪稱致命的打擊。
林恩疲憊地坐在馬車上,看著伊萊,對方察覺到他的注視,立即收斂愁容,努力露出微笑來,在幾縷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美好。
他忽然就不覺得有那麼累了。
伊萊默默地打量著他,忽地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問道:「林恩,那位拯救了這片土地的英雄,就是你,對不對?」
林恩表情不變地看著她,他沒想到對方的直覺居然如此靈敏。
伊萊像是得到了確認,她加重語氣,一臉認真地說道:「林恩,我知道你就是那個英雄。」
這種沒來由的信任令他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措手不及。
他向來靈活的思維此時卻找不出任何回復對方的話了。
「林恩,」伊萊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甚至沒有力氣去反抗這暗藏私心的小動作了,「那些人,他們雖然什麼也不知情,可正是因為你的努力,他們才能在這裡繼續生活著。」
車窗外,一群不諳世事的孩子前前後後地沿街奔跑著,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些愁眉不展的大人們見了,也跟著露出無奈的苦笑來。
伊萊回過頭認真地注視著林恩,「看啊,林恩,那些笑容是因為你才得以存在的,你是大家的英雄!」
林恩虛弱地笑了笑,他並不是有意要拂伊萊的好意,只是他現在心裡還有些揮之不去的陰影。
「在剛剛的戰鬥中,我的三個朋友永遠地離開了我————」
他慢慢地抬起一隻手蓋在臉上,好讓伊萊看不到他手掌下的表情是那麼地脆弱。
可他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自己。
「他們明明也是拯救了這座城市的英雄,沒有他們,我或許已經死掉了,可是————可是我卻連他們的名字都忘記了————」
他求救似的看向伊萊,急切地追問道:「伊萊,你還記得嗎?你應該也見過他們的,那三個人,他們————」
他嘗試描述關於那三人的任何細節,但關於他們的記憶已經如同沙灘上寫下的字跡一樣,隨著海水退去便不復存在了。
最後,連他曾短暫地與三人生活,並肩作戰過的事實,都不復存在了。
唯一留下的痕跡,或許就是在他臉上潮濕的水漬了。
日暮時分,馬車在羅安城主府邸門前停下。
又一場晚宴將在今晚舉行,以慶祝羅安城劫後餘生,和初步商討災後重建工作的名義。
伊萊搶先一步跳下馬車,而後在林恩下車後挽住了他的手。
「對我來說,林恩,這也是屬於你的慶功宴。
「,她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