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殼中之物
「伊萊，你怎麼哭了？」
里昂·弗雷驚訝地看著妹妹，忍不住猜測那信上的內容。
自從邪靈肆虐與刺殺之夜中，父親勞倫斯和大哥雷蒙德相繼死去，他就很少見到伊萊臉上有明顯的表情波動了。
勞倫斯·弗雷伯爵據說是被那位黃金之塔的執事盧克·加圖索刺殺，而雷蒙德則是死在了羅安城某位浪蕩淑女的床榻上，被鐵血兄弟會的刺客攪碎了心臟。
里昂哀嘆一聲，真是沒想到在宴會上遭遇了那麼大的變故，他居然還有心情去幹這樣的事情。
大哥死前最後一次令家族蒙羞，沖淡了兄妹兩人對他的悲傷。
那一夜，要不是有白塔學會及時啟動了分布在城內的魔導機兵，加上其他法師塔的不懈努力，損失只會更加慘重。
但僥倖抓住的那兩個鐵血兄弟會的俘虜不等審問，便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自盡了。
他們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自我獻祭儀式，全身的血肉濃縮成兩個小人。
一個嘴裡叫喊著「山丘之王萬歲！」，另一個則叫喊著「打倒長腿蛤蟆弗朗西斯和他的婊子王后！」
隨後便當場潰散了。
當然，這兩句宣言並沒有傳入更多人耳朵里。
而伊萊，在那場刺殺之夜過後，她仿佛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都花費在魔法研究上，還經常往返於綠塔和他們現在所在的秘語森林深處。
伊萊很快止住了眼淚，目光落在前方，那裡空無一物，可她卻能確認林恩仍在那裡。
在第一次遇見林恩的時候，她便看到林恩身上的異常，那連接外界的魔網在她眼中呈現為絲絲縷縷的光彩。
此時，那些光彩也出現在這裡。
她轉過身去，仰起頭看著一株剛剛冒出新綠的垂柳樹，細細看去，會發現那每一片樹葉上都散發著淡淡的異光。
「多虧了法林奧老師和夏洛特的幫助，這株生命之樹的分枝居然真的發芽了。」
三個月前，她親眼看著父親在自己面前倒下，但盧克卻沒有繼續攻擊她，反而失了神般逃走了。
她拼了命地施法治癒魔法，耗光了全部的魔力，但勞倫斯·弗雷的傷勢並不在身體上。
他的靈魂被盧克那突如其來的魔法撕得粉碎，精神的湮滅令他神智盡失，靈性的消亡
令他完全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繫，而魔力的枯竭，令他的肉體很快枯萎，隨之徹底死去。
伊萊陷入了天旋地轉之中，她的整個人生都是在父親和兄長的庇護下長大，可現在那強大的支柱崩毀了，絕望撲面而來。
但更深刻的，還是仇恨。
正在她悲傷哭泣之時，一隻黑貓昂著腦袋邁著正步從寶庫大門走了進來。
嘴裡還咬著一封信。
伊萊警惕地看著它，經歷了連番的意外，她現在對一切都懷有敵意。
可那小傢伙像是個愣頭青，自顧自走到她面前丟下信封，然後鑽進她懷裡，打著哈欠睡著了。
畢竟早就過午夜了。
伊萊愣了一會，才想起來放下法杖，撿起信來查看。
當她看到信的內容後，又陷入了巨大的錯愕和震驚中。
信上，林恩向她詳細交代了自己與阿多尼斯的邪靈同歸於盡的計劃，也說明了自己留下的後手，即在命運魔女艾莉歐拉的幫助下封印自身和那些被驅逐邪靈的科林鎮居民。
就像伊萊剛剛目睹父親失去靈魂死去的慘狀，林恩也在心中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希望伊萊能找到治癒因失去靈魂而消亡之人的方法。
這封信，無疑將伊萊從崩潰的邊緣挽回了過來。
她找到了一個必須要達成的目標，她在一瞬間便下定決心，必須要不遺餘力地完成林恩的計劃，挽回科林鎮的犧牲者。
而且，她無比盼望著林恩的歸來。
她希望那一天來得越快越好。
從那一晚以後，她就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從前的她學習魔法總是有些散漫，缺乏動力，在巴頓、法林奧等老師眼中，伊萊是有些在浪費她自己天賦的。
但隨著林恩出現，她被邀請加入魔網，她這一態度也在發生轉變。
而現在，簡直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
她幾乎住在了綠塔營地，每天不是和法林奧、夏洛特等人討論魔法、靈魂與生命相關的課題，就是埋頭苦讀，將自己從前遺漏的許多知識都補充了回來。
而直到和生命之樹看門人拉比老人的一次交談，才真正啟發了她。
她頭一次清楚認識到了施法者肉體和靈魂的關係。
在現代魔法學界看來，靈魂是由靈性、精神和魔力共同構成的神奇之物，而靈性和精神，不論是否為施法者，包括全部類人種族在內的智慧生物都會擁有。
精神掌控自我，靈性溝通外界，兩者共同構成人之智。
正是因為魔力的存在，才造成了施法者與非施法者之間的鴻溝。
如果用一顆蛋比喻智慧種族中的個體，那麼肉體便是堅固的蛋殼，靈性和精神共同構成核心的蛋黃。
而魔力，則是填充在蛋黃與蛋殼之間的蛋白。
這個比喻並不十分準確，因為伊萊身為施法者，是下意識從施法者自身出發的思考，將自身想像為更加完整的存在。
但通過這也能清晰看出，靈魂便是那殼中之物。
這次的邪靈入侵事件，便是阿多尼斯的羔羊們強行侵占了那些非施法者的身體，兩者融合，異變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
他們就像是沒有蛋白的蛋，被灌注進了一個完整的殼中之物，而當這殼中之物被林恩強行驅逐時，因為已經發生融合，其中原本的蛋黃也會被帶走。
最後的結果便是只剩下一個完整的蛋殼，那根本不能稱為生命。
「所以，我需要找到補充他們精神與靈性的辦法————」伊萊專注地思考著。
她和拉比正待在生命之樹的空間，抬起頭來，那巨大的神木如同一堵聳立在世界終點的牆垣。
她忽然明悟了。
「生命之樹的權能可以刻畫萬物的軌跡，它本身就是一本生命的史書，如果我能讀取它記錄的知識，或許就能找到那些人————喚回他們的精神與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