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道全左邊一人,身形臃腫,一身肥肉幾乎要擠出椅外。
滿臉堆笑,一看就像個不易動怒的老好人。
一見此人,王祈安差點驚呼出聲。
原來是聞月影姘頭,在興王府無意見過一面的聽風樓老闆,劉和氣。
此人表面和里和氣,實則笑裡藏刀。
妒忌心極重,當日徐懋正是因此命喪其手。
右邊一人則是眼神半閉的高瘦老道皇甫祀。
三人之下,左邊一排座位,為首者雖兩鬢斑白,卻雙目炯炯,形態威猛。
彭天霸低聲解釋道:
「此人正是彭道全副將之一蔣方。
在他對面的則是另一副將孔盛。」
王祈安向右邊望去,只見為首一人年紀比蔣方略輕,蓄短須,一張國字臉,剛正嚴肅。
彭道全屬下幾名高手:
雙槍將孔融,母鱷魚湯三花,還有在荒宅出現過的金臂連環佟貫,悉數列座在場。
除此之外,還有兩名面生青年。
據彭天霸介紹,是彭道全麾下參將。
彭道全沙啞著聲音道:
「這幾日,也是不巧,老夫偶感小疾,弄得如此模樣,倒令諸位見笑了。」
他微傾向劉和氣笑道:
「聽說和氣近年在嶺南是日進斗金,風生水起。今晚務必要賞臉兄弟,無醉不歸。」
劉和氣肥肉微顫,皺眉咪眼道:
「彭兄說笑了,現在嶺南亂成一鍋粥,小弟正焦頭爛額。」
皇甫祀道:
「聽說興王府劉家兄弟斗得火熱,其他地方又亂民四起。劉兄何不趁機撤走,來信州發展。」
劉和氣打個哈哈,諂笑道:
「不瞞上師,小弟正有此意。日後還得指望兄長和上師多加照拂。」
三人談笑之間,突見一身湛藍華麗武士服的彭繡春,迅疾沖入廳內。
其體型魁壯,眉粗臉方,面相粗武,毫無女子婉淑之氣。
腰挎雙刀,立於廳中,颯爽威武,勝過男兒三分。
彭繡春此時神情悲慟,雙目通紅,含煞怒射彭道全道:
「你這凶賊,到底是誰?竟敢冒充我父親。」
事出突然,廳中諸人仍未反應過來,佟貫卻搶先掠出,笑道:
「大小姐,您這是在說什麼呢?刺史大人怎會是別人假冒。」
彭道全面容微慍,怒斥道:
「繡春,今日為父大喜,你在底下胡言亂語什麼?」
蔣方深知彭繡春性格,見她目眥眉豎,不像假裝,不由起身湊近問道:
「大小姐何出此言?何不說個究竟?」
上座的彭道全顯得大為不滿,語氣不善道:
「蔣副將,怎麼你也隨小女一起胡鬧?」
來人啊,將小姐帶下去。
好好閉門思過,沒我號令,不准出門!」
數名府衛從旁竄出,正欲上前。
彭繡春「鏘」的一聲,掣出腰間雙刀,戟指彭道全道:
「我父親天生異形,左腳長有六趾。
你既想狡辯,那就脫下左靴,讓大家看個究竟。」
彭道全面色大變,聲厲內荏道:
「放肆!你是受何人唆使?在此無理取鬧。你們幾個楞著幹嘛,還不將她給我帶回房去?」
這時孔盛突的起身,向彭道全拱手恭敬道:
「大人息怒!大小姐定不會無緣無故有此質疑。
您何不依小姐之言,脫靴以示清白。
如證明小姐確實胡言瘋語,末將甘願一同領罰。」
皇甫祀嘿笑兩聲,陰惻惻道:
「大小姐可是受哪個小白臉蠱惑?想要聯手謀權奪位不成?」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長笑。
眾人目光投向門口時,彭天霸腰配長刀,虎步威凜,跨過門檻。
「皇甫祀,你們莫非還想將戲演下去?」
在他身後,還有兩名洪武幫幫眾,抬著一副擔子,擱在廳心。
彭繡春早已撲上前,啜泣起來。
其他人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擔子裡,竟是真正彭道全的屍體。
雖然已死去多日,但由於冰藏和藥草之助,屍體並未腐爛發臭,面容栩栩如生。
大家望向他左腳時,步靴已被除下,果然現出六隻腳趾。
彭繡春沉痛之下,忽聞腦際生風。
還未及反應,只聞叮叮數響,佟貫發出的金環已被彭天霸盡數挑飛。
蔣孔諸人急忙護著彭繡春退往一旁。
孔融和湯三花,顧盼兩眼,也搶到彭繡花身旁。
劉和氣肥肉抖動,顫顫巍巍,走下座位。
他靠近屍體端詳一番,又斜睨了上首的假彭道全幾眼。
搖頭晃腦,喟然嘆道:
「彭兄啊,我千里趕來,沒想到卻是這樣見你最後一面!」
言下之意,自然已認為眼前真的彭道全已死。
他走近彭繡春,肅容道:
「侄女放心,我與令尊乃至交好友,今日必定為你主持公道!」
轉向假彭道全,淡淡道:
「閣下陰謀已敗露,還想藏頭縮尾不成?」
假彭道全目露凶光,陰狠道:
「劉和氣,本使勸你還是不要強出頭。
得罪閻羅殿的後果,你可得掂量掂量。」
一聽閻羅殿三字,劉和氣悚然變色道:
「二位是魔教中人?」
蔣方怒哼一聲,冷然道:
「管你們是什麼教,竟敢殺害朝廷要員,來人,將兇徒拿下!」
背後眾人轟然應諾。
孔融雙槍到手,刺出重重槍影,已率先朝倆人殺去。
湯三花馬臉裂嘴歪笑,砸舌舔唇,一把大菜刀,跟著劈出。
皇甫祀桀桀冷笑道:
「本來還想多留你們幾日性命,卻偏要著急送死。」
他猛擲一杯,咣當聲響,緊接人已飛出,疾撲蔣孔二人。
戰況忽起,劉和氣早已閃往一側。
別看他身形臃腫,動作卻絲毫不受影響。
彭繡春暗恨佟貫偷襲自己,雙刀一橫,上下疾劃,朝此人殺去。
這時,廣場上的賓客,見大廳突然莫名其妙打了起來,紛紛大亂,各自逃散。
聽到號令的府衛,正逐漸朝大廳圍來。
突然外面慘叫不斷響起。
一批勁裝武士,在宋止明和馬面前鋒的率領下,已攔截住府衛,廝殺起來。
另有數十名蒙面人,則在金髮狻猊蕭乾元的帶領下,轉瞬越過廣場,沖近大堂。
「簌簌」疾響,箭如飛蝗,從天而降,罩向這批蒙面人。
人影幢幢,並排從屋頂冒出。
這些人均頭扎紅巾,背掛箭簍。個個打扮粗獷,形象雄渾。
坦臂露膀處,可見肌肉虬結,孔武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