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祈安打開褐色布袋,發現裡面有片竹簡,上面寫著:
「西南三十里,雷音谷。」
雷音谷,顧名思義,是一處陰雲密布,常年四季都能聽到轟隆隆打雷聲的扁狹山谷。
倆人趕到谷外時,恰好聽見一聲悽厲慘嚎。
王祈安神情劇變,不顧程紫妍反應,身法驟然提升至極限,如道光疾閃而過,射向來聲位置。
他掠入谷口,只見一株枝葉粗長茂密招展,遮雲蔽日的參天巨松出現在眼前。
倆名包頭裹面的黑衣人手執狹長直刀,身形如筆桿標立,站在樹底下。
在他們腳邊近處,橫躺著兩人,衣服不整,身軀僵硬不動,不知生死。
他們裸露的眼睛,正目視前方。
空地處一名亂髮披肩、渾身血跡的魁梧男子,正長槍撐地,單膝跪立地上。
男子周圍,前二背三,環站著同樣裝扮的五名蒙面黑衣人。
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五人手中的兵器已同時刺在那男子身上,前三後二,刀尖已洞穿了他的胸背。
剛剛的悽厲慘叫,該是從他口中發出。
那男子雖然垂頭於胸,面孔被亂遮蓋,但王祈安仍一眼就認出了其身份。
一時目眥盡裂,肝膽盡碎。
身形如箭疾沖的同時,已忍不住悲呼出聲:「父親……」,聲震山谷,樹石顫動。
此人正是北周龍驤軍首領王崇淵。
那五名黑衣人見有人出現,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快捷,從王崇淵身上拔出長刀,緊接著朝王祈安殺來。
一路探尋的父親,沒想到見面是如此結局。
王祈安滿腔仇恨,如滔天巨浪,可吞噬天地。
他手中「泰已槍」不知為何,突的發出一長串低微「鏘」鳴。
一股熱力沿著手腕湧入王祈安身體,令他靈台一顫,瞬間清明過來。
周圍環境,事無巨細,清晰無誤的映射在他心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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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來的五名黑衣人,每人的功力深淺,其周身氣勁分布強弱,甚至他們雙手緊攥,似動不動的刀勢,準備攻擊方位,均在他掌握之內。
暴喝一聲,泰已槍發出嗤嗤聲響,槍鋒劇烈抖動,挾帶洶洶氣勢破入陣中。
龐大的氣勁隨之狂涌而出,令五名黑衣人雙目難睜,刀勢難落,身形為之一滯。
槍隨意動,以肉眼難辨的迅疾的速度,幾乎不分先後,銳氣分別划過五人執刀雙腕。
衣服割裂,鮮血四濺,五人慘呼一聲,兵器拿捏不住,鐺鐺掉落。
王祈安轉動身形,左手探出,電光火石間,十數掌拍在對方身上。
「砰砰砰」接連爆響,五人只覺一股熱力如同實質,透入自己身體。
令他們恐懼驚駭的是,熱力過處,自己仿佛能感覺到體內的筋脈寸寸斷折,骨骼分分碎裂。
哀嚎接著響起,五人雙目滲血,光芒驟失,如同死魚眼般,身形也如斷線風箏,被拋飛而出。
王祈安含恨出手,幾乎不留餘力。
五人摔落十幾丈外,「砰」的一聲之,身軀如同爛泥,癱倒地面後,手腳就再也沒有動過,看來生機已絕。
原本輕鬆站在巨松下的另外兩名黑衣人,目睹這一切後,心神俱震。
因為五名同夥的實力,他們比誰都清楚。
他們不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聯手起來,結成陣法威力倍增,否則王崇淵也不會喪命在他們手裡。
沒想到一個照面,連丁點還手之力都沒有,就在王祈安槍下丟了性命。
倆名黑衣人互望一眼,均可以看到對方的懼駭之色。
他們忽的同時擲出一物,在地面爆炸起來,緊接著散發一幕黃色濃煙。
王祈安雖目光被阻,但依然能感應到倆人正從反方向快速逃走。
煙霧消散,兩名黑衣人果然不見蹤影。
王祈安無心追擊,急忙撲到王崇淵身前,悲慟連喊道:「父親,我是安兒!」
王崇淵渾身傷口,重要器官均已被刺破震碎,就算大羅神仙前來,恐怕也難以起死回生。
程紫妍這時恰好趕到了他的身旁。
她見到眼前場面,也是滿臉震駭。
看王祈安哀痛神色,她大概已猜到此男子是誰。
她雙目露出潸然悲憫之色,看著這對不幸父子。
似乎受到王祈安輸入真氣的影響,王崇淵眼角抖動了幾下,雙目勉力睜開一絲縫隙。
「安兒……是你……」
他努力想舉起右手,卻又無力放下。
王祈安見狀,急忙牽起他手臂,握住他的手掌。
「父親,是我,是安兒,我來了,我在這裡……」
王崇淵露出欣慰之色,嘴唇蠕動幾下,卻已難發出聲音。
王祈安忙將身軀湊近,扣住王崇淵手腕,再將一股熱氣輸入。
「將軍府……你……」
話還未說完,他頭顱就已一歪,雙目緩緩閉合,就此斷氣。
「父親……」
王祈安身子忽的抖動起來,兩行熱淚從臉頰滑落。
他忍不住仰天悲憤長嘯起來。
程紫妍心中惻然,雙目也蒙上一層迷霧。
她蹲下身子,扶住王祈安肩膀,咬牙切齒道:
「我們定要殺盡敵人,為令尊報仇。」
聞此言語,王祈安身形一動,臉色驟變,瞬間顯得冷酷嚴厲起來。
他鬆開抓住父親的手站,緩緩站起身來,雙目爆出前所未見的駭人異芒,望向剛剛兩名黑衣人逃走的方向。
「你說的沒錯,血海深仇,血債血償。楊瀚,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他背起王崇淵,走向巨松底下,挾起此前躺在黑衣人腳底下的另外兩人,朝谷外走去。
這兩人,不用看,王祈安也知道定是父親一直護衛逃亡的曹蘄二王。
沒想到北周王蕭從明一世英明神武,最後卻連僅剩的一點血脈都難於保全。
此乃天意弄人?還是造化不公?
不,都不是,這一切,都是因人禍而起,人心不足,巴蛇食象……
通過九玄教的關係,他們在臨近侗寨,找人將王崇淵及曹蘄二王屍身經過一番處理後,再托人將其棺槨護送回永州。
諸事處理完畢,倆人離開侗寨。
倆人走在林道間,程紫妍見王祈安一直臉色黯然,沉默不語。
不由率先開口問道:「現在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