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祈安回過神來，道：
「父親臨終前，不說別的，獨獨提到將軍府，必定有其深意，所以我打算回先汴州一趟。」
一提到汴州，不由想起姬無睿，不知他們是否已立穩陣腳？
「對不起，這次連累你一起受苦了。」
看著程紫妍比來時更顯清瘦憔悴，花容失色，王祈安飽含憐惜道。
程紫妍鳳目與他一觸即分，轉身低聲道：
「此趟是我自己願意來的，你不用覺得愧疚虧欠什麼。再說，我也沒有後悔過。」
經過這幾日的出生入死，日夜相對，倆人感情自然深入了許多。
程紫妍話雖說得平淡，但在王祈安聽來，卻覺得美人恩重，心中一熱，雙手不自覺的搭上其秀肩。
程紫妍嬌軀一顫，沒有躲閃。
王祈安動情道：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定會再來九玄教看你。」
程紫妍扭身回頭，美目瞥向王祈安，心中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之感。
天際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將倆人思緒拉回現實。
只見遠處天空爆開了一幕五彩絢麗的煙火。
程紫妍容色驟變，急道：
「這是我教的求救信號！那個位置……遭了，是嬤瑪寨……」
程紫妍不及多言，拉起王祈安，展動身形，朝煙花發射方向疾速趕去。
在路上，程紫妍才向王祈安解釋道，嬤瑪寨是九玄教轄下的重要糧倉之一。
若該處被襲，恐會動搖此地的部落根基。
王祈安心想，看來敵人不僅有備而來，而且十分了解巴中的形勢，深悉九玄教深淺。
賈全忠已死，莫非是那宮裝少婦？
一想到此，不由好奇問道：
「那日敵人進攻九玄教時，與令師對決的婦人，你可知是何人嗎？」
程紫妍腳下不停，輕搖臻首，道：
「我也是首次見到此人。不過……以前聽師尊提起過，她有一個師妹，叫薛凝霜。」
程紫妍稍歇片刻，又道：
「聽師尊說，師祖不喜師叔為人，因此沒有將九玄天羅心決傳授給她。
師叔當年一怒之下，離教出手，再也沒有回來過。」
如此聽來，作師妹的難免懷有妒恨不平之心，難怪會帶人殺回九玄教。
王祈安只覺「薛凝霜」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聽過，他默念數遍後，腦際轟然一震，道：
「原來是她！」
程紫妍不解向他望來時，王祈安續道：
「我曾聽父親提過，大周后宮之中，有一名嬪妃，不知因為所犯何事，惹怒了龍顏，多年來，一直被禁足在冷宮，好像正是叫這個名字。」
程紫妍恍然大悟道：
「難怪她穿著那個樣子，原來是從皇宮出來的。」
兩人談話之間，已奔上了嬤瑪寨三里外的一座山崗。
兩人站上高處大石，程紫妍指著前方蜿蜒連綿的斜嶺，其中一片上百間竹木屋宇聚集的位置，道：
「那就是嬤瑪寨。奇怪，怎麼毫無動靜？難道敵人這麼快就控制了此寨？」
沒有火影刀光，也不聞打鬥聲，王祈安也是心中犯疑，道：
「事非尋常，我們不要暴露行蹤，先到寨前探個究竟再做打算！」
程紫妍在此等關頭，對王祈安極為信服，點點頭，隨著他迂迴繞道，向山寨匿蹤潛行而去。
嬤瑪寨居高臨下，依嶺而建。
或許是因為地位重要，四周均加固加高了粗木寨牆。
特別是山寨正門的土石牆上，設有雉堞、望樓，儼然是一道縮小型城防。
若是一般盜匪，想要攻下此寨，恐費一番周折。
寨門緊閉，寨牆之上，站有幾名身穿黑紅條紋相間服飾、體格精壯的少年。
他們背弓執矛，目視前方，時不時交頭接耳一番。
王祈安留意他們望向的位置，是山寨前里許外的一處小丘。
只見丘上插著數支黑色旌旗，正順風飄展。
丘下排列著數百名佩刀掣槍、滿身盔甲的士兵。
「啊！是楚兵！」
程紫妍看清後嬌呼道。
王祈安身子忽的一熱，因為他已看清帶頭之人是誰。
他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笑意，道：
「還真是冤家路窄，今日剛好和他算算舊帳！」
程紫妍回頭，滿是疑惑看著他。
王祈安指著軍陣之前，一名身穿紫金華服，腰挎長劍的俊秀男子，解釋道：
「此人乃是楚國貴胄，封侯賞爵，名馬希昀，陰險狡詐，上次在楚境差點喪命在他的手裡。」
程紫妍循著王祈安手指望去，忍不住怒哼一聲，狠狠道：
「又是個儀表堂堂的卑鄙小人。」
馬希昀右邊站著一名面生青年將領，該是此次領兵之人。
令王祈安有點意外的是，其左手邊，站著的竟是楊繼略。
楊繼略身後，則是那晚護著他離開的高瘦神霄派道人和手拿齊肩斬馬刀的異族高鼻青年。
除了他們，不見其他衛從，看來皆命喪在羅酆山一役。
王祈安心想，馬希昀定是與楊繼略達成了某種協議，否則該不會動用權謀，如此熱心出兵助他。
王祈安觀察了一番楚兵陣型，又回頭望望山寨，心中似有所動，不由低頭沉思起來。
程紫妍看著那些楚兵，奇怪道：
「他們在幹嘛？為何絲毫不見要進攻的態勢？」
王祈安「嗯」的一聲，眉頭緊鎖，道：
「他們好像在等什麼？但奇怪的不是他們，而且嬤瑪寨。」
他一邊整理思索，一邊推敲道：
「大敵列陣在前，山寨卻若無其事，完全沒有布防應戰之態。
你再看上面的幾名守衛，神態輕鬆，談笑自若，毫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經王祈安提醒，程紫妍也開始察覺到了氛圍的不尋常。
她尋思嘀咕道：
「按理說，若非形勢急迫，事關存亡，嬤瑪寨是不會向教內發出求救信號彈的。」
王祈安忽的眉頭鬆開，似乎想到了什麼，峻然道：
「嬤瑪寨可能已經叛變了。」
程紫妍嬌軀一震，色變失聲道：
「怎麼可能？嬤瑪寨任長老可是師尊最信任的人。」
這倒不稀奇，能擔任看守糧倉重任的，自然是九玄天后的心腹之一。
但也正是如此，對敵人才有利用價值。
王祈安輕按她手背，沉聲道：
「此事一試便知，你在此等我。」
他剛想起身，卻見馬希昀一方忽的移動旌旗，人馬混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