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扶穩了卿炎的肩膀,禮貌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卿老師,沒事吧?」
黑暗中,卿炎端莊的面孔上早已燙得發燒。
剛才那一瞬間的正面撞擊,寬闊的胸膛、帶著溫度的呼吸、還有那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男性氣息。
全部一股腦地衝進了她的感官。
雖然停下腳步轉身是她藉著黑暗故意製造的意外。
可真正撞上去的那一刻,真實的觸感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預計。
她在腦子裡想像過無數遍,一個男人的胸膛摸起來應該是什麼樣的。
應該是柔軟的、瘦弱的、甚至有些單薄的。
畢竟這個世界的男人大多身體羸弱,體力不佳,養尊處優慣了的身子骨跟女人比起來都不如。
但葉悠的胸膛不一樣。
那是一種帶著彈性和硬度的結實,像是撞上了一面溫熱的牆壁。
自己整個人被彈了一下,而他卻紋絲不動。
這種遊刃有餘的掌控感,讓卿炎的膝蓋都有點發軟。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胸腔里狂跳的心臟,嗓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嬌怯與輕顫:
「沒、沒事......」
「這裡太黑了,台階高低不平的,有點危險。」
說著,那隻保養得白嫩滑膩的手,在黑暗中精準地探了過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滑進了葉悠的指縫間,緊緊扣住。
「還是牽著老師的手吧。」
她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從容,語氣里還裹著一層關切:
「這段路不好走,萬一你磕到碰到了,我可沒法跟欣妍她們交代。」
葉悠感受著手心裡那團溫軟滑膩的觸感,內心緩緩升起了一個疑問。
不對吧,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到底是誰有危險啊?
不過葉悠也沒拒絕。
一來,在這個世界,女人主動照顧男人、保護男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位卿炎老師用保護作為牽手的理由,完全說得通,挑不出毛病。
二來,人家是輔導員,是老師,算是長輩。
他只能順從地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卿老師了。」
卿炎的心底瞬間湧起一陣狂喜,五根纖細的手指悄悄用力,將他修長有力的手攥得更緊了些,生怕他跑了似的。
每走一步,兩隻手就微微摩擦一下。
那種若有若無的摩挲,讓卿炎覺得自己的血液溫度正在急速上升。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平時穿著高跟鞋在教學樓里走路,腳步又快又利索。
此刻恨不得每邁出一步都要花上三秒鐘。
這條從側廊到貴賓席的路,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來米。
正常速度走,一分鐘都用不了。
但在卿炎刻意的控制下,兩人走了足足四分多鐘才到。
終於,二樓貴賓席到了。
這裡正對舞台中央,角度絕佳。
前後兩排一共只有十來個座位,此刻空著一大半,周圍沒什麼人。
兩人並肩坐了下來。
卿炎坐下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把位置往葉悠這邊靠了靠,兩人之間的縫隙小得可以忽略。
坐定之後,她終於不得不鬆開了葉悠的手。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從他的指縫間滑出來,那種戀戀不捨,簡直比安子清還要誇張三倍。
手掌空了的一瞬間,卿炎只覺得渾身上下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那種失落感如潮水般湧上來,讓她甚至想再假裝摔一次。
可理智告訴她不能太過分。
坐都坐下了,再去牽手就太刻意了。
卿炎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舞台。
燈光暗下來的一瞬間,一陣激昂的弦樂從音響里炸開。
鏗鏘有力的鼓點配著悠揚的小提琴,氣勢磅礴地鋪滿了整個禮堂。
台下幾百名女生的最後一絲私語聲徹底消散。
沉穩而富有磁性的旁白女聲從音響里傳出,迴蕩在整個禮堂:
「公元2587年,大夏國,魔都。」
「一個叫九兒的女孩,在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就知道......」
「這輩子,非他不可!」
話劇,正式開場。
舞台中央,一束暖黃色的追光從高處傾瀉下來,照亮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安子清。
她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墨黑色西裝,高馬尾改成了向後梳的背頭髮型。
額前留了兩縷碎發,襯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英氣逼人。
她雙手插在褲袋裡,微微側著身子,目光冷淡地望向舞台另一側的虛空。
整個人從頭到腳散發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整個禮堂瞬間炸了。
「啊啊啊啊啊!」
「安社長——!」
「社長我要給你生猴子!」
「不行了,太帥了,我要彎了!」
女生們瘋狂地尖叫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那震耳欲聾的聲浪幾乎要把禮堂的頂棚給掀翻。
有的女生激動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有的在瘋狂揮舞手裡的應援牌。
葉悠坐在二樓貴賓席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幕。
一群女人,對著一個女扮男裝的假男人,激動成這個樣子。
這畫面,著實魔幻。
但他能理解這種心態。
更別說什麼約會、擁抱、親密接觸這種奢侈的事情了。
連看一眼都得靠運氣。
在這種極度匱乏的大環境下,一個女扮男裝的帥氣姑娘站在舞台上,就成了她們唯一的情感出口。
明知道是假的,可還是忍不住尖叫、忍不住心動、忍不住幻想。
因為除了這個,她們別無選擇。
隨著劇情的推進,白欣妍飾演的女主閃亮登場。
她站在街角偶遇男主,那驚鴻一瞥時眼底流露出的痴迷與驚艷,演得入木三分。
就好像她是真的在那個瞬間,愛上了對面那個男人。
台下的女生們安靜了一瞬。
「天吶......女主看男主的那個眼神......」
「一見鍾情就是這種感覺嗎?好羨慕......」
「我也想這樣看著一個男人發呆......可是我們班沒有男人。」
舞台上的劇情繼續。
白欣妍飾演的九兒開始了長達三個月的蹲守行動。
她蹲在男主家樓下的花壇邊,裹著一件大衣,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死死地盯著樓上的窗戶。
她翻遍了男主家樓下的垃圾桶。
從裡面翻出一個用過的紙杯,捧在手裡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裝進自己的包里。
台下有女生激動得站了起來:「天吶天吶!女主翻垃圾桶翻到了男主喝過的杯子!」
旁邊的閨蜜用力拽她坐下:「我知道我知道!你小聲點!後面的人看不到了!」
「天吶,好浪漫啊!」
「這就是愛啊!啷個就是愛情!」
「我也想這樣不顧一切地去守護一個男人!」
「女主運氣太好了,居然真能蹲到男神,想當年我在心上人樓下蹲了半年,連個背影都沒撈著......」
葉悠看著舞台,內心只覺得這個世界的價值觀,每天都在給他上新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