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的焦肆被一陣急切的催促聲喊醒。
「焦肆,肆哥兒,蓉大爺那邊急著催你過去,說是有要緊事!」
焦肆不情不願地起床,揉了揉惺忪睡眼。
來到賈蓉房中。
只見賈蓉半靠在床上,臉上依舊青一塊紫一塊,腫雖然消了些,但顏色更深了,看起來滑稽又悽慘。
焦肆看著他這副尊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點笑出聲來。
賈蓉將焦肆那一閃而過的笑意看在眼裡,心中怒火翻騰。
這狗奴才!
竟敢嘲笑自己?!
可想到自己與賴二定下的毒計,他又硬生生將這股火氣壓了下去。
不能衝動......
等計劃成了,有他好受的!
賈蓉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焦肆啊......你來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
「你既然入了我們寧國府,就是府里的奴僕了。」
「這奴僕嘛......自然要聽主子的吩咐,履行奴僕的職責。」
他頓了頓,觀察著焦肆的表情。
「前兒我爹......珍大爺不是說了嗎?讓你負責我大婚的一應雜事。」
「這婚事臨近,雜事多得很。今兒你就得接著我的命令,去秦府跑一趟。」
「有些事,得跟秦府那邊對接對接。」
焦肆點了點頭。
「是。小人明白。」
「蓉大爺要小人去秦府,具體辦什麼事?」
賈蓉眼珠一轉。
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近些說。」
焦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但還是上前幾步,走到床邊。
賈蓉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快意。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在焦肆面前晃了晃。
「看見沒?一百兩!」
「拿著!」
「今兒你去秦府,除了對接雜事,還有一件要緊事。」
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你到了集市上,用這銀子,給我挑一枚好一點的簪子。」
「要時興的,精巧的,貴重的!」
「買好了,送給秦可卿。」
焦肆一愣。
「送給秦姑娘?」
賈蓉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種「你懂的」的曖昧表情。
「對!送給她!」
「不過——」他頓了頓。
「你可千萬記住!」
「送簪子的時候,不能說是本少爺送的!」
焦肆眉頭皺得更緊。
「為何?」
賈蓉嘆了口氣,裝出一副苦惱模樣。
「哎......你是不知道。」
「前幾次我去秦府,不是鬧了些不愉快嗎?」
「可卿她對我有些誤會,觀感不太好。」
「這會兒要是說是我送的,她......她恐怕不肯收。」
「所以啊,你就以『寧國府管事』的名義送。」
「就說是府里的一點心意,祝賀她即將大婚。」
「等她收了,戴上了,本少爺再找個機會,跟她說明白......」
他嘿嘿一笑,眼中閃著淫邪的光。
「到時候,她心裡一感動,不就......嘿嘿......」
焦肆看著他那副噁心的樣子,心中冷笑。
這蠢貨,還真會給自己加戲。
可他還是點了點頭。
「小人明白了。」
將銀票收好,拱了拱手。
焦肆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焦肆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賈蓉臉上那虛偽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朝房間角落的屏風後招了招手。
「出來吧!」
賴二從屏風後閃身出來,臉上掛著諂媚又陰險的笑。
「蓉大爺,您這計策......高!實在是高!」
賈蓉「嘿嘿」直笑,牽動了臉上的傷,又疼得齜牙咧嘴。
「高什麼高!還不是你出的主意!」
賴二連忙躬身。
「小人只是提了個想法,具體怎麼施行,還得靠蓉大爺您運籌帷幄!」
賈蓉得意地擺了擺手。
「行了,少拍馬屁!」
「你說......這焦肆,會不會起疑心?」
賴二眼珠一轉,「起疑?」
「一百兩銀子呢!他一個窮酸罪奴,怕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拿著銀子去買簪子,他心裡不定怎麼美呢!哪還會想別的?」
賈蓉點點頭,覺得有理。
二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奸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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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一轉。
焦肆出了寧國府,來到一處首飾鋪。
心裡卻還在琢磨賈蓉那番話。
送簪子......
還不讓說是他送的......
這賈蓉,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正想著。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呦~」
「這不是咱們的焦大俠嗎?」
「怎麼,進了寧國府,還有閒情逸緻,在這兒逛集市、挑簪子?」
「這是要送給哪家姑娘啊?這麼有福氣?」
焦肆腳步一頓。
這聲音......
他眉頭微皺,轉過身。
王熙鳳正站在不遠處,搖著一把團扇,丹鳳眼斜睨著他。
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而她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平兒。
平兒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依舊那麼溫婉秀麗。
此刻,她正靜靜地看著焦肆,眼中有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思念。
四目相對。
一時無言。
王熙鳳將兩人的神情看在眼裡。
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煩躁,又翻騰起來。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更加陰陽怪氣。
「怎麼?這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了?」
「還是說......眼裡只有焦大俠,看不見我這個『舊主』了?」
平兒臉一紅,連忙低下頭,小聲道:「二奶奶......」
王熙鳳「哼」了一聲,搖著扇子。
目光在焦肆和平兒之間來回掃視。
「平兒這丫頭,自你入了府,整日裡念叨著你,擔心你在寧國府受委屈。」
「這不,實在忍不住了,又跑來找我,讓我這個『老主人』幫忙,想法子見見你。」
她說著,忽然湊近平兒。
聲音壓低,卻恰好能讓焦肆聽見。
「平兒啊,你要是真這麼捨不得......」
「乾脆,還回來給我當丫鬟得了!」
平兒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
她咬著唇,偷偷看了焦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聲音細如蚊蚋。
「二奶奶......您別取笑我了......」
焦肆看著平兒那副羞窘的模樣,心中微暖。
但他只是平靜地對王熙鳳拱了拱手。
「鳳大管家,多謝了。」
王熙鳳被他這態度一噎,心中那股無名火更旺了。
她深吸一口氣。
「行了,不逗你們了。」
「說正事。」
她目光落在焦肆身上,上下打量。
「焦肆,你在這兒挑簪子,準備幹嘛?」
焦肆略一沉吟,如實道。
「奉蓉大爺之命,買枚簪子,送給秦姑娘。」
「秦姑娘?」王熙鳳眉頭一挑,「秦可卿?」
「是。」
王熙鳳「嗤」地笑了一聲。
「賈蓉讓你買簪子送給秦可卿?」
「他......什麼時候這麼體貼了?」
王熙鳳繞著焦肆走了一圈,揶揄之意更重。
「焦肆啊焦肆......」
「都說你聰明,在梅花山上能看破倭寇詭計,在淮上雲樓能護住柳如是......」
「怎麼偏偏這會兒,犯起糊塗來了?」
「你就沒想想,賈蓉那蠢貨,前腳剛在你手上吃了那麼大虧,後腳就對你這麼好?給你一百兩銀子,讓你買簪子送給他未來媳婦?」
「還特意囑咐,不能說是他送的?」
王熙鳳搖著頭,臉上的嘲笑表情毫不掩飾。
「焦肆啊焦肆,你聰明了一輩子,怎麼偏偏這會兒,想不明白這簪子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焦肆渾身一震。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賈蓉屢次三番的試探和挑釁。
淮上雲樓里,他那句「奴僕的東西,就是主子的東西」。
賴二那陰險狡詐的眼神。
還有今日賈蓉那虛偽的笑容和「體貼」的囑咐......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這簪子......
根本不是什麼「心意」,而是來陷害他、置他於死地的毒計!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猛地看向王熙鳳。
眼裡有震驚,有後怕,還有一絲......感激。
王熙鳳卻已經收起了那副嘲諷的表情。
「行了,該說的我也說了。」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便走,又回頭看了平兒一眼。
「平兒,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平兒咬了咬唇,看了焦肆一眼。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二奶奶,我......我想再跟焦大哥說幾句話。」
王熙鳳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掩飾過去。
她「哼」了一聲。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