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肆剛才的話,給了她一個靈感。
賈蓉想送簪子表心意,卻又讓下人去買現成的,這心意......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若是......
尤氏目光落在自己發間的一支簪子上。
那是她嫁入寧國府時,賈珍所贈,雖不算頂頂名貴,卻也精巧別致,意義不同。
若是將自己的簪子拿出一枚,讓焦肆以「蓉大爺」的名義送給秦可卿呢?
這樣一來,這簪子就不再是冰冷的金銀俗物,而是帶著「長輩祝福」、「家庭傳承」意味的禮物。
意義頓時就不同了。
而且......
這件事,還不能直接告訴賈蓉。
若是直接告訴賈蓉,說「我拿了我的簪子給你未來媳婦」,那顯得太刻意,像是故意施恩,反而落了下乘。
最好的辦法,是讓焦肆悄悄將簪子送去。
等秦可卿收了,戴了,甚至可能在某次場合被賈蓉或其他人認出來。
到那時,賈蓉自然會知道,這簪子是他「母親」尤氏的。
他便會明白,這是尤氏在默默支持他、祝福他的婚事。
這種「意外發現」的驚喜和感動,遠比直接告知,要來得深刻得多,更能拉近母子之情。
想到這裡,尤氏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她看向焦肆。
「你倒是個有心的。」
「蓉兒能有你這樣的奴才替他著想,是他的福氣。」
她頓了頓,抬手,輕輕從自己發間取下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
那簪子做工精巧,蝴蝶翅膀薄如蟬翼,點翠色澤鮮亮,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且是常佩戴的舊物,更添幾分親切。
「這支簪子,是我嫁入寧國府時,老爺所贈。」
尤氏將簪子遞給焦肆。
「你拿去,就說是......蓉兒的一片心意,送給秦姑娘。」
「不必提及我。」
焦肆雙手接過簪子,觸手溫潤,顯然常被主人佩戴。
他心中暗喜,面上卻露出惶恐和感激之色。
「太太!這......這如何使得!這簪子如此珍貴,又是老爺所贈,小人......小人不敢......」
尤氏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無妨。一支簪子而已,若能成全蓉兒的心意,助你們主僕辦好這趟差事,便是它的價值。」
「你記住,送去的時候,只說這是寧國府的心意,是蓉兒對秦姑娘的看重。」
「其餘的話,不必多說。」
她看著焦肆,眼神裡帶著深意。
「明白了嗎?」
焦肆用力點頭,將簪子小心收好,臉上滿是感激和敬佩。
「小人明白了!謝太太恩典!」
「太太如此慈愛,為蓉大爺和秦姑娘這般費心,實在......實在是慈母心懷,令人感佩!」
他這番話,既是恭維,也恰巧說中了尤氏心中所想。
尤氏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滿意的笑容。
「好了,去吧。把差事辦好。」
「是!小人一定不負太太所託!」
焦肆再次躬身行禮,然後才恭敬地退後幾步,轉身離開。
步伐沉穩,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成了。
賈蓉,你想用簪子陷害我?
如今這簪子,成了你繼母尤氏的貼身之物。
我倒要看看,等這簪子送到秦可卿手裡,日後若是鬧出什麼「私相授受」的風波......
你這「勾搭主母」的罪名,到底是安在我頭上,還是......會燒到你自己身上?
他摸了摸懷中那支尚帶著尤氏體溫的赤金點翠蝴蝶簪,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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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
焦肆憑著記憶,往秦可卿所居的小院方向走去。
不多時,便來到了那小院外。
秦可卿日她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裙,更顯得清麗脫俗,只是眉宇間似乎籠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愁。
見到焦肆,她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溫婉笑意。
「焦大哥?你怎麼來了?」
焦肆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精巧的錦盒。
「今日來,有一樣東西,要送給秦姑娘。」
秦可卿目光落在那錦盒上,微微一愣。
心中,忽地跳快了一拍。
會是他......主動送的嗎?
理智告訴她,這絕無可能。
焦肆如今身份尷尬,行事需萬分謹慎,怎會在此刻、此地,送她什麼私人禮物?
可那錦盒近在眼前,由他親手遞來......
「這是......」秦可卿的聲音,比平時輕柔了些,「誰送的?」
她先猜了最可能,也最「名正言順」的人。
「是......蓉大爺?」
焦肆搖頭。
「不是。」
秦可卿想了想,又道。
「那是......珍大爺?或是......尤太太?」
她想到可能是未來的公公婆婆,送些表示接納的物件。
焦肆依舊搖頭。
「也不是。」
秦可卿的心,跳得更快了。
排除了所有「合情合理」的人選,剩下的可能......
她看著焦肆平靜無波的臉,眼中漸漸泛起一絲光彩,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
「那......該不會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帶著少女特有的調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焦大俠你......送的吧?」
焦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秦姑娘,別亂猜了。」
他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直接否認。
這模稜兩可的態度,落在秦可卿眼中,卻更像是......默認了。
至少,她更願意相信是默認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和酸澀,同時湧上心頭。
喜悅的是,這或許真是他送的。
酸澀的是,即便是他送的,也只能這般遮掩含糊,不能明言。
她伸出縴手,接過了那個錦盒。
指尖,似乎無意中擦過了焦肆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一掠而過。
兩人都是微微一怔。
秦可卿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連忙低下頭,打開了錦盒。
裡面,靜靜躺著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
蝴蝶翅膀薄如蟬翼,點翠色澤鮮亮溫潤,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精巧絕倫。
一看便知是舊物,卻保養得極好,更添幾分沉澱的韻味。
「好美的簪子......」秦可卿低聲讚嘆,眼中是真心實意的喜歡。
她拿起簪子,在手中把玩,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焦肆,眼中帶著探究和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焦大哥......」
她聲音輕柔,帶著試探,也帶著幾分只有自己能懂的深意。
「這簪子......意義非凡吧?」
「送我此物之人......想必,也是花了心思的。」
焦肆迎上她的目光。
「秦姑娘喜歡便好。」
「不過是件尋常禮物,聊表心意,無需多想。」
「小人差事已了,不便久留,這便告辭了。」
說罷,他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步伐乾脆,沒有絲毫留戀。
秦可卿握著那支溫潤的簪子,看著他挺拔卻決絕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喊出聲。
那句到了嘴邊的、帶著更多深意的挽留,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秦可卿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中的簪子。
指尖輕輕撫過那冰涼的簪子,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焦肆......
這等智勇雙全、沉穩果決的奇男子。
只可惜,自己之前,無緣識得。
待如今識得了,看清了,自己卻早已被許配給了賈蓉......
那個輕浮浪蕩、不學無術的草包。
這命運的安排,何其諷刺?
若是能......
若是能早些遇見......
若是能有別的選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自己狠狠掐滅了。
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片黯然。
她猛地搖了搖頭,仿佛要將這大逆不道、驚世駭俗的想法徹底甩出腦海。
女子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禮教大防,如山如岳。
自己怎可有如此悖逆倫常的念頭?
秦可卿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溫婉,只是那深處,終究是藏了一絲難以抹去的黯然與寂寥。
她將簪子小心地收回錦盒,緊緊握在手中,仿佛握著一點虛幻的暖意。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緩緩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背影孤單,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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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府。
焦肆剛進角門,迎面便撞上了似乎在特意等候的賴二。
賴二那雙三角眼裡閃著不懷好意的光,上下打量著焦肆。
「焦肆?這是打哪兒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