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兒扶著醉醺醺的「秦公子」,一步步登上淮上雲樓四層。
樓梯幽深,絲竹聲漸漸遠去。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氣。
秦可卿心跳如鼓,一半是酒意,一半是緊張。
說到底,自己還是第一次與焦肆的女人見面,尤其對方身份還比較敏感。
誰也不知道這次見面,到底是個什麼下場......
她努力穩住步伐,不讓蝶兒察覺出太多異樣。
終於,她們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
蝶兒輕輕叩門。
「柳姐姐,人帶來了。」
「進來吧。」
裡面傳來一道慵懶而嫵媚的聲音。
正是柳如是。
蝶兒推開門,側身讓秦可卿進去,自己卻沒有跟入,退到門外,輕輕將門帶上。
室內光線柔和,陳設雅致。
不像風月場所,倒像哪位大家閨秀的繡房。
一張軟榻,一張琴案,一架書櫃。
窗前擺著一盆蘭花,正幽幽吐著芬芳。
軟榻上,斜倚著一個綠衣女子。
正是柳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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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簡單的家常綠羅裙,雲髻松松挽著,未施太多脂粉,卻依舊掩不住那驚人的麗色。
眉目如畫,眼波流轉間,既有久經風塵的嫵媚風情,又有一股清冷之氣。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處。
秦可卿站在門口,一時竟看得有些呆了。
她本就久處深閨,平日裡,秦業只教她些「謙卑內斂」之德,無意間,卻將秦可卿教出了幾分自卑性子。
縱使秦可卿自幼便被人誇讚花容月貌、窈窕身姿,可那也只是在別人口中聽說,從未有過自己的切身體會。
可如今見了柳如是......
她才真切地體會到,何為「秦淮八艷之首」。
柳如是的美,是經過世事打磨、風霜洗禮後,沉澱下來的光華。
艷麗,卻不妖冶。
風流,卻不輕浮。
像一株開在懸崖邊的牡丹,既驚心動魄,又帶著遺世獨立的孤傲。
難怪焦大哥會與這位柳大家傳出那等「當眾定情」的傳聞;
難怪他入了寧國府為奴,這位柳大家依舊為他「掃榻以待」,甚至不再見客。
秦可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莫名的醋意和自卑。
她挺直了腰板,努力維持著富家公子的派頭,朝柳如是拱了拱手。
她故意挑出幾分輕佻模樣,話語間,卻難掩那分澀意。
「久聞柳大家芳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單看柳大家這份容貌氣質,便讓小爺......有幾分沉醉。」
她頓了頓,眼神故意在柳如是身上流連,說出那句她打定主意要試探的話。
「卻不知......柳大家能否拋下那焦肆,與我秦墨......成一段佳話?」
她心中篤定。
以柳如是對焦肆的深情,聽到這話,必定會嚴詞拒絕,甚至可能動怒。
到時候,她便能順勢表明身份,說明來意。
哪知柳如是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彎起,裡面盛滿了促狹之色。
她坐直身子,雙眼忽靈靈閃了幾閃。
「好啊~」
「秦公子如此俊俏,又這般傾慕如是......」
「那咱們今日,便在這雲樓頂上,做一對歡喜鴛鴦,如何?」
「......?!」
秦可卿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連手中摺扇都不受控制、墜落在地。
這......這不對啊!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柳如是......她不是應該立刻翻臉,斥責自己痴心妄想,然後為了焦肆守身如玉、嚴詞拒絕嗎?
她......怎麼就答應了?
還說什麼「歡喜鴛鴦」?
秦可卿腦中一片空白,酒意都被這出乎意料的回答驚散了大半。
她呆呆地看著柳如是,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柳如是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她款款起身,綠裙搖曳,一步步朝秦可卿走來。
「怎麼?秦公子方才還說傾慕如是,要與如是成就佳話......」
「如今怎地......反倒發起呆來了?」
她走到秦可卿面前,微微仰起臉,看著她。
距離很近。
近到秦可卿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雅的冷香。
「莫非......」柳如是拖長了語調,眼神里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秦公子......只是嘴上說說,實際上......不敢?」
秦可卿被她逼得後退了半步,臉「唰」地一下紅了。
「我......我......」
她支支吾吾,腦子飛快轉動,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柳大家說笑了!」
「小爺......小爺自然是敢的!」
「只是......」她急中生智,連忙道,「只是柳大家與那焦大俠,不是早有盟約,當眾定情了嗎?」
「我雖傾慕柳大家,卻也不願做那橫刀奪愛之事!」
她說得義正辭嚴,仿佛自己真是個恪守君子之道的「秦公子」。
柳如是眼中促狹之意更甚。
她故意裝作哀怨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那有什麼打緊?」
「焦大俠他......如今入了寧國府為奴,身不由己,整日裡也見不到幾面......」
她抬手,用衣袖半掩著臉,語氣幽怨。
「難不成......要如是守活寡麼?」
「如今秦公子風流倜儻,又對如是這般鍾情......」
她放下衣袖,臉上重新掛起嫵媚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秦可卿。
「便是從了秦公子,又有什麼打緊?」
說著,她竟真的伸出手,作勢要去解秦可卿腰間束帶的玉扣!
「時候不早了,秦公子,咱們也該歇息了~」
秦可卿嚇得魂飛魄散!
她「啊」地低呼一聲,猛地往後跳了一大步,雙手死死護住自己的腰帶。
臉漲得通紅,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別......別過來!」
柳如是卻不肯放過她,抿著嘴輕笑,步步緊逼。
「公子別走呀~」
「方才不是還說喜歡如是嗎?」
「跑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抓秦可卿的衣袖。
秦可卿又羞又急,連連後退,繞著屋子裡的琴案和書架躲閃。
此刻的她,再顧不得裝出原來那副闊家公子的模樣,倒像是個被狐狸盯上的小雞崽兒,在淮上雲樓四層繞著圈的跑。
柳如是也不著急,就慢悠悠地跟在她後面,雙手叉腰,嘴裡還不停地出言挑逗。
「公子~來嘛~」
「讓如是好好伺候你~」
「公子這般害羞,莫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