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京城過往之人皆加厚了衣物,枯葉紛飛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公主府內後花園,風吹落葉飄,多數花瓣凋謝,唯有梅花花苞蘊藏著生機,待寒冬綻放。
一行婢女遠遠綴在後面,亦步亦趨,不敢驚擾前方的駙馬和公主。
「你這些日子和二哥走的很近?」瓊花挽著儀表堂堂,氣度偉岸的丈夫,妙波一樣的目光停留在蘇黎身上。
「男人的事女人不要管。」蘇黎淡然很平靜的說:「如今朝內看似安定,實則危機四伏,我雖是駙馬但也不一定能在這場漩渦中潔身,能做的就是向獲勝者一方靠攏。」
瓊花修長睫毛下的眼皮一顫,她咬唇問:「你是說二哥有意……太子之位?」
她自幼被養在皇宮內受盡皇上和皇后的寵愛,可作為皇室之人基本的政治鬥爭還是很清楚。
「太子殿下貪杯好色,暗中修建府苑造成數十民夫身死,近日是杖殺了冒犯他威嚴的親信,如此種種朝堂上下很多人看在眼裡。」
蘇黎作為和楊廣越來越親近的手下,知道裡面有不少事都是後者下的套,如今的太子是麻煩纏身,更別提還有下一個大坑等著太子楊勇呢。
「太平盛世來了,大家為什麼不好好生活呢,非得鬥來鬥去。」瓊花一聲幽幽輕嘆。
「男人生來就好鬥,為義氣、為權、為名、為利、為美人!」
蘇黎摟住公主細腰,在她唇瓣上一親,朗聲笑道。
數日後,一件震動皇朝上下的大事發生,歷史上貶褒不一,如今朝野內外大受母德仁惠的獨孤皇后病重,於深夜亥時逝世。
滿朝悲慟,蘇黎和瓊花更是第一時間進入皇宮,對坐在床榻邊握著獨孤皇后冷冰冰手的楊堅行了禮,站到一側。
「父皇,母后……為什麼會這樣,母后不是一直好好的嗎?」瓊花公主哭的梨花帶淚,她是眾多兒女中對生父生母感情最深厚的子女。
「你母后入秋之後身體就不好,怕你擔心就沒跟你說。」
楊堅滄桑枯老面龐也是沉痛,獨孤皇后在後宮之事對他掣肘甚多,可也確實輔佐他建立了大隋,多年的感情在這裡,他一時之間也不能接受。
「該來的人都來了嗎?」
「聖上,太子殿下至今未到。」內侍俯身湊近說。
「放肆,逆子,他到底是在做什麼,來人……速速去太子府傳令。」楊堅氣的不行。
蘇黎餘光看了一眼楊廣,後者哀痛的抹眼淚,一副神情低迷之狀,似在悲痛。
不多時,太子帶著一大家子急匆匆進殿,誠惶誠恐的跪拜行禮。
「逆子,你母后逝世,去了兩次內侍傳信,你到底在幹什麼?」楊堅冷言質問道。
「父皇,兒臣沒有接到傳信啊,我一直在太子府,沒見到內侍……」太子慌忙的解釋。
楊堅看著脖頸有紅印,還略帶脂粉酒氣的太子,眼神一寒:「你在飲酒作樂?」
太子嘭的一下拜的五體投地,大聲道:「父皇,兒臣今天心裡憋悶才飲了酒,平日一直都在兢兢業業。」
這些日子他可謂是被一件事又一件事的坑,朝野輿論,父皇呵斥,上下帶來的壓力幾乎讓他崩潰,更沒料到今晚喝點小酒,還會發生這種事,直接當頭撞上。
楊堅心裡失望,但今晚大事不是處置太子,他揮揮手讓楊勇滾到了一邊去。
跟皇室一家沾親帶故的京城之人全部到場,更遠的將會快馬而來,母儀天下的皇后去世葬禮規格僅比皇帝小,僅僅一個晚上,皇宮深院就披麻戴孝。
這時行事所有人都如履薄冰,蘇黎作為駙馬也是忙前忙後,期間沒少和晉王楊廣私下碰面討論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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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雪花飄落京城,寒風席捲大街小巷千家萬戶後,這場葬禮才結束。
公主府的貴氣寢室內,檀香裊裊,無煙木炭溫熱著室內,蘇黎把藥湯碗遞給婢女,幫瓊花掩蓋好被子才起身。
參加完葬禮遇了場寒風,瓊花一回來就發了燒,這可把楊堅嚇得不輕,讓皇室御醫親自診治,還賜下大批防寒藥材錦被木炭等。
楊廣聽聞此事,派人傳信給了蘇黎暗示,讓他今天務必參加大朝會,在廢太子一事上助力。
「黎郎!」床榻上傳來軟綿綿的女聲,瓊花抬眼看他。
「乖,吃完藥好好休息,明天就能病好。」
蘇黎招手示意婢女送來一杯瓊漿玉露,喝了口湊到瓊花身前餵給她,「睡吧……」
瓊花蒼白面龐浮現一絲紅暈,微微點頭,閉上眼。
……
「皇命忌在十八年,死期速矣!」
楊堅看著手中的從卦筒取出的信紙,臉色難看。
上朝議事沒多久,楊堅就收到宮裡調查草木假人、詛咒人偶的蹤跡訊息,一切全都來源於太子,經過內侍深入調查,更是喊來太子多年的親信姬威當朝質問。
「太子,你告訴朕這是什麼卦?」
做皇帝的最忌諱這個,這次太子是真的觸犯到了楊堅的逆鱗。
「不可能,兒臣算的是自身之卦,這不對啊!」太子楊勇拿過被拋回來的信紙,大叫起來。
楊堅看也不看他,而是冷聲下面太子親信:「姬威,你跟隨太子多年,你說這卦上是什麼意思?」
姬威早就被買通了,裝作滿臉惶恐的跪地:「小人不敢說。」
楊堅本就在氣頭上,毫不客氣的一揮手:「好啊,你不說就是欺君,來人把他拉下去斬了!」
「皇上,我說……這個卦是說皇上做皇帝的命只有十八年。」姬威小聲的道。
太子楊勇一聽,焦躁急怒:「姬威,你個混帳東西,你在亂說什麼。」
「逆子,你狠厲包天,竟然敢盼著朕早死?姬威,把這逆子做的事都給我說出來,他還占了什麼卦!」楊堅氣得渾身顫抖。
「臣要請皇上不斬才敢說。」姬威裝的也很像,渾身都抖了起來,惶恐不安。
「朕免你一死,如果你有半點隱瞞,我就誅你九族。」楊堅說出的話像一場寒霜,凍得整個議政大殿都冷颼颼。
「是,皇上,太子一直勾結方生術士研究邪門妖術,是專門用來對付皇上、皇后、晉王、瓊花公主的……」
還沒等他說完,太子楊勇就怒不可遏起來,「你血口噴人,你完全是在胡說八道,父皇你要相信我。」
「住口,姬威你繼續說。」楊堅臉上帶著滲人的冷笑,對皇帝了解的文武全都低下了頭,知道這一次太子是絕對自身難保了。
「是,皇上,太子還讓方生術士大量製造草人假偶,施展詛咒之術,對付……」
「夠了,逆子,逆子啊。」楊堅抓起御案上奏摺砸向楊勇,「自小教你的仁義道德,孝仁厚重哪裡去了,來人……、把這個逆子推出去斬了!」
「父皇,真不是我,我沒有做呀,你相信我……」太子哭嚎連天但卻被扯走。
「等一等,皇上,太子雖不長進,但不至於施術害人啊,不能單憑一個內侍胡說八道,就將太子處死啊,以臣之見,姬威妖言惑眾,疏間皇上親子之情理應處斬。」
重臣李渾出列沉聲言辭,他之老臣又豈會看不清楚這裡面的情況,必定是有人在算計太子。
「不要,皇上,皇上臣有證據,臣知道太子埋詛咒假人的所有地方,還有京城兩處製造假人的位置,皇上派人一查便知。」姬威趕忙一一說道。
太子楊勇慘笑道:「姬威,你好狠,竟然敢跟他人合謀一起害我。」
「太子殿下,事情既然已經敗露,臣也不得不將事實全部說出來了。」姬威跪地低聲道。
楊堅神色陰沉,下令:「駙馬!」
「微臣在。」蘇黎出列。
「你親自帶姬威去他說的地方,查明事實。」
相比起朝內錯綜的複雜關係,楊堅勉強對自己這個女婿的信重多一點。
蘇黎領命在楊廣余光中走出大殿,率領左武衛快馬加鞭連續趕赴數處地方,把東西裝進箱子內返回。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好說?」
楊堅一手一個翻看箱子裡的假人,上面清晰貼著各種符紙,什麼落水而亡,病重而死等等。
「來呀,把楊勇推出去斬了!」
太子楊勇被甲士挾持,連反抗都沒有,而是死死瞪著楊廣:「楊廣,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對不對,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大哥,你怎麼會這樣想,我一向與世無爭,何曾與你有過爭端,你可要不要栽贓於我。」楊廣連忙道:「父皇明鑑。」
「皇上不可,太子固然有錯,可天下不可無儲君,還望陛下念及父子之情饒他一命。」有臣子出列勸誡道。
「是啊,皇上,虎毒不食兒,父子乃至近親情,不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讒言,幾個木頭人的玩意兒,就把親兒置於死地,望皇上查清楚,不要因為一時愚昧,而誤中奸計,鑄成大錯啊皇上,請皇上開恩。」
開國頭等重臣李渾同樣再次勸說。
老年皇帝最聽不得旁人的質疑,如怒獅慍:「我愚昧,你竟敢說朕愚昧,你信不信我把你也殺了。」
「臣不敢,臣死何足惜,只是我看見皇上就要犯錯誤而我不敢直言,身為不忠,我羞立於大殿之上,如果皇上一意孤行,臣願陪太子一起赴義,以示臣之忠心。」李渾老淚橫生,其中的情真意切任誰都聽得出來。
唐公李淵也出列勸道:「皇上,太子失德理應廢除,殺子之事若出,天下人和史官都會知曉我大隋皇室之惡,於國體有損,於皇上你也有失威望啊,求皇上你念及父子之情免太子一死,貶為庶民,等事情來龍去脈清楚之後再做定奪也不遲。」
其他老臣也紛紛出言,對太子之罪不提,僅說殺子一事若出,天下必然震駭。
楊堅沉吟過後,冷冷看了眼楊勇:「既然這麼多老臣都為你說情,那就免你一死貶為庶民,養至內院,無旨意不得會見任何人。」
廢太子楊勇跪地,劫後餘生的謝恩領旨。
成國公李渾因為出言過重,也被楊堅下令在家閉門思過修養。
「晉王,朕命你為太子,助朕處理天下大事。」楊堅也深感年老體邁,他憤恨廢太子楊勇做的事,但也保留兩分懷疑,但天下不可一日無儲君,至少目前楊廣一向勤儉,坐上太子之位他還算滿意。
「多謝父皇。」
楊廣依舊風度翩翩,今日朝會雖然因為這些老臣的阻攔橫生波折,但至少他當上了太子,有了這個名義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一場風波就此散去,更大的風暴卻在無形中一點點聚集……
接下來的寒冬楊廣的小團體,蘇黎、宇文家等人暗中多次商討,加大培植勢力的速度,十二衛軍的兵權,三省六部的重要職位官員,能拉攏拉攏,不能拉攏的想個辦法解決掉。
楊廣幫隋文帝楊堅處理政事,推薦良才,蘇黎也憑藉東風坐上左武衛主將之職,握有數萬人兵權,宇文化及一家作為倚重的老臣,兄弟子嗣全部安排到軍中、朝內,聲勢大壯。
春寒料峭,冷冬走過還殘留寒霜,左武衛的官兵遍布貴人巷,一排看去全都是王公貴族的府邸。
「重雲你昨晚沒來,錯過了宇文智及搜羅的西域白夷美女,那小腰身板屬實極品,累的本太子今天上午陪父皇處理朝政都差點直不起腰,父皇還特意賜了我一些膏藥……」
太子車駕里兩人聊著,氣氛融洽,頗有點狐朋狗友的味道。
蘇黎融入楊廣這個小圈子裡後,不可避免的被美色試探,想要看看他的軟肋是什麼,蘇黎是來者不拒,美酒佳肴財寶麗人全都一一接下,並且還開發出了一百零八種床笫玩法,徹底對了楊廣胃口,也讓他放下了心。
年輕英武,文韜武略出眾,若愛慕名利太少,可就有點耐熱尋味了,古往今來很多良將都是這樣被猜忌死的。
「昨晚微臣值守皇城,有要務在身不得離職,下次一定去。」蘇黎笑著說。
「放心,你的那幾個本太子已經讓人送到你別院了。」楊廣拍了拍手下大將的肩膀,走下車駕。
他們此行是來拜訪成國公李渾的,冬季這段時間,楊堅也對這個重臣耿直的怒氣消了,讓太子和女婿上門送禮,同時宣他入朝議政。
衛軍官兵喊開國公門後,蘇黎一揮手,大批鐵甲武衛如潮水般涌了進去,四面八方散開進行護衛。
「李大人可在,太子殿下駕臨!」
「見過太子、駙馬,我家老爺身患重病,他吩咐任何客人都不見。」管家拱手回言。
「太子殿下是帶著皇上旨意來的。」
蘇黎隨手把管家撥到一旁,楊廣揹負著雙手進入院裡,護院下人皆不敢攔,戰戰兢兢的聚在一起。
楊廣看著頗為清簡的院子直搖頭,若不是楊堅非得讓他找這個朝中重臣打好輔政關係,至於在這個春寒時季出門。
「這老東西還真夠勤儉的,堂堂的國公府,竟如此簡陋。」
「成國公在天下學子眼裡也是名望甚高的清流之士,廟宇內外享譽甚高,這種人若不能拉攏,也不可殺。」蘇黎評價道。
楊廣欲要開口,隔院一陣悠揚曼妙,似秋風細雨,水波玉泉的琴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