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在天邊殘留最後一絲餘霞,茶樓內外全是統一著裝跨刀持槍的官兵,目視前方官路駕馬而來的女子。
「狗賊,把我妹妹交出來。」
策馬的女子一襲明黃甲裙,腰挎短劍,手持紅纓槍,兩條短小黑辮隨風飄揚,她穿著皮靴的長腿夾住駿馬,在陣外來回遊走。
「是三姐……」單盈盈看見外面怒容滿面的女子,剛想起身,看了看蘇黎後又不敢動彈。
「二賢莊沒人了嗎,竟然派一女子過來。」
蘇黎從座位起身,順著兩側官兵分開的路,在夕陽下漫步來到茶樓外,徐風吹起他後面黑披風,晚霞染成了血色。
「瞧不起女子嗎,我一人照樣能勝你。」
單冰冰如桀驁雌虎,眼見蘇黎到了自己攻擊範圍,御馬挺槍,如一道箭矢殺過去。
長紅纓槍如火隨風飛,槍尖點綴寒光,流淌著抹不掉的殺氣,在疾跑馬力加助下可以想像這一槍的速度之快,力道之狠!
數個呼吸槍尖就到身前,幾乎要刺中蘇黎時,他出手了,赤手空拳抓住槍桿輕輕一握,無與倫比的力量衝進紅纓槍中。
坐在馬背上的單冰冰感覺到一股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碎成兩半的力量傳遞過來,嚇得連忙鬆開手,縱容如此她依舊被力量衝擊的左搖右晃,要從馬上摔落。
蘇黎側身躲過馬匹,抓住韁繩,輕輕借力躍上馬背,坐到單冰冰後面。
「惡賊,去死!」
單冰冰剛穩住婀娜身姿,感覺到後面傳來的男人渾厚氣息,拔出腰間短劍刺向蘇黎。
蘇黎穩穩抓住她手腕,一用力,女子吃痛的鬆開短劍,掉落馬下。
「還真是小野貓。」
他嘴評判著,手上動作不慢,右手抓住單冰冰玉環腰帶,攥緊托住高高一舉,單冰冰啊的叫著整個人成『一』字弧度型被蘇黎舉到頭頂。
官兵們看見這一幕頓時爆發出如雷的呼喊聲……
「放我下來,惡賊,奸賊,我二哥不會放過你的。」單冰冰從沒經歷過這種失重感,生怕自己突然掉下地,說話聲都小了很多。
「我等著。」
蘇黎單手握韁繩,一手舉人,到了茶樓里才把單冰冰放下地。
副將連忙過來拍著馬屁:「將軍神勇,卑將佩服。」
他有心說這種力量恐怕堪稱古楚之霸王了,但這話犯了忌諱,就只好在心裡比對一下。
除了親信,其餘官兵都是靠山王楊林的人馬,這時也都崇敬萬分,佩服的五體投地。
「三姐,你沒事吧。」
單盈盈攙扶住還有點暈的單冰冰,讓她坐下送上一杯涼茶。
「這惡賊是什麼人,怎麼會有如此勇力?」單冰冰看了眼遠處的蘇黎,低聲抿唇問。
「那個……他是靖邊侯的嫡子羅黎,就幽燕的那個。」單盈盈略顯尷尬地說。
「啊?他不就是二哥一直想結交的那個人嗎?」
單冰冰愕然了下,她家二賢莊自父輩那一代就是七省綠林會的盟主,到了二哥繼任位置後,因為武藝高強有著小關羽之稱,愛交天下各地英雄豪傑。
幽燕之地雖遠離中原,可十三歲領兵出戰,威震羌胡的神威天將軍在江湖中名聲不遜色任何人,單雄信自然也想和蘇黎結交,只是沒機會,也礙於兩者的身份。
「你是怎麼惹上……他的?」單冰冰情不自禁就把口中的惡賊轉換成了他。
「那不,聽道上的探子兄弟來報,有官兵押運這東西經過此地,反正這群狗官也不會幹好事,我就想著劫富濟貧一把。」單盈盈瞄了眼蘇黎,不好意思的說道。
「小妹,三姐我可被你害慘了。」單冰冰氣的要打她,又下不了手。
「應該沒事,他要殺我們早就殺了,何須把我們擒下。」單盈盈安慰。
「還不是你惹的禍?」單冰冰狠狠瞪了小妹幾眼。
蘇黎交代完紮營休息的事務後,才把目光放在兩女身上,這對姐妹花單冰冰傲嬌英氣,單盈盈嬌憨可愛,各具風情。
「見過將軍,此事是我四妹不對,還望將軍海涵,我二賢莊願意出一筆財貨作為賠償。」
單冰冰盈盈行禮,面對別人,她傲嬌倔強的性格是絕對不會道歉,可眼前此人連她都佩服和崇拜,視為衛霍那樣的英雄。
「羅(蘇黎)大哥,這件事是我錯了。」單盈盈也緊跟道歉,白皙俏美臉頰浮現點點紅暈。
「坐,不用怕,你們單家也是江湖豪俠之士,行的是劫富濟貧的義事,我不反感,等你們二哥來了,我就放你們回去。」
蘇黎輕聲細語,英俊淡然的面龐給人一種安靜的魔力。
被誇行義事,姐妹倆都淺淺一笑,單冰冰睫毛下清波眼眸眨動,好奇道:「你見我二哥什麼事?」
「我此行押送皇綱遭遇數次劫殺,這批財貨是給當今皇上修建宮殿之用,若不能按期抵達我受罰不說,你們七省綠林會,也會成為眼中釘肉中刺,你說是不是得談?」
蘇黎喝完茶水,還沒等他放下,單盈盈就主動給他倒滿。
「羅大哥,你放心,我二哥通曉事理,一定會下令嚴禁所有人劫皇綱。」單冰冰趕忙道。
「別喊我羅大哥。」蘇黎說出的話讓兩女臉皮一白,下一句又讓她們泛紅,「喊我黎大哥,黎哥哥都行。」
單冰冰和單盈盈剛欲試探性的喊一句,卻聽官兵來報。
「將軍,外面有個自稱是單雄信之人要見你。」
「是二哥!」兩女齊齊往外看。
「請他進來。」
蘇黎目光也看向豪氣干雲的來人,身姿魁梧,瞳眸犀利,縱然一人身在官兵之中也絲毫不懼。
單雄信來到近前,先是看了一眼無事的三妹、四妹,才拱手道:「想必閣下就是幽燕之地大名鼎鼎的神威天將軍……羅黎,羅將軍了吧!」
「你就是江湖人稱小關羽的單雄信單二哥?」蘇黎立於茶樓台階上,左右是單家姐妹。
「不敢,都是江湖朋友要抬愛。」
單雄信原本就對蘇黎心生佩服和敬意,如今見到真人的英武之後,更加願意結交了。
「單二哥到裡屋敘話。」
「請!」
單雄信一進屋就對兩個妹妹大聲呵斥,特別是四妹,罵她整天胡作非為:「這次若不是遇上羅將軍,你早就死了。」
單盈盈悶悶不樂的低頭被訓,她也知曉這次是真的兇險,主動道:「二哥,你別罵我了,我回去願意受罰就行。」
「還有你,冰冰,你以為你是誰,單槍匹馬就敢過來救人,有沒有點腦子?」單雄信罵完四妹又罵三妹,他是真的又氣又怕。
單冰冰咬唇,腮幫子氣鼓鼓的,一聲不吭。
「讓羅將軍見笑了。」單雄信罵完,對蘇黎道。
「在下字重雲,二哥若是願意結交就不要再喊將軍了,以字相稱便是。」
蘇黎過了十八後,父母便寄信為他取字,同時派人給他行了冠禮……羅黎字重雲,羅重雲還行。
「那好,重雲,我早就想結交結交你這位威震幽燕的神威天將軍了。」單雄信豪氣干雲的笑道。
四人坐下談,蘇黎也道明來意,單雄信聽完後表示一定全力保證七省綠林好漢不再對皇綱出手,並也願意主動聯絡其他省份的江湖人士。
「謝過二哥!」蘇黎行禮。
單雄信連忙扶住他,感慨:「你是當朝駙馬,又是靖邊侯之子,願意屈尊結交我這個武林中人,我已經萬分高興,不用多禮,以後重雲你江湖中若有事,一句話,哥哥我全力促辦。」
別看他們江湖中人對那些當官的不感冒,甚至反感,可無礙於天下都是人家的,單雄信一干人等做做小買賣還行,若真犯了大事,大軍圍剿依舊得送命。
「好,二哥你若有事也可千里飛書找我。」蘇黎帶著他們走到門口,繼續道:「明晚還要趕路,就不留二哥、冰冰、盈盈你們留下來吃飯了。」
「重雲,此地甚是偏僻不如你與我去二賢莊一聚,那裡有酒有肉,咱們兄弟好好聊一晚。」
難得認識這麼個英武蓋世的好漢,單雄信很想和他多打好交情。
「是啊,黎大哥,你就不要再猶豫了。」單冰冰和單盈盈也是一陣勸。
「那……好吧。」蘇黎答應完,又道:「二哥府里若有多餘的肉,小弟願意出錢購買,這些將士趕路多日,也需要補補。」
「兄弟之事,何須出錢,回去之後我就派人送酒肉過來。」單雄信痛快的直接說。
「有肉就行,行軍禁酒。」蘇黎說。
「重雲治軍可見,為兄敬服。」單雄信笑著。
一行人騎馬來到外面官路,行進不遠發現密林里跑出百人,都是單雄信帶的人手,此舉顯然是他在表明誠意,也不願瞞蘇黎帶人過來。
單雄信下馬對手持長弓,一身素白長衣,揹負箭囊的男子道:「伯當,我給你介紹一下……重雲。」
「白衣神箭王伯當,久仰了。」蘇黎也拱手道。
「不敢,素聞神威天將軍步騎無敵,弓箭無雙,有機會一定要見識一下。」王伯當面龐淡然不卑不亢的說。
蘇黎對他冷淡態度不在意,這個白衣神箭對名利權勢嚮往比任何人都要強,想得到他忠心很簡單,給予足夠高的地位就可。
眾人寒暄數句,一同來到二十里開外的二賢莊,單雄信的大哥單雄忠也在。
這一晚眾人通宵喝酒暢聊,以酒交友,以武試友,蘇黎連番和單雄信比斗步騎,皆獲勝,和王伯當比試箭法,一百五十步內雙方難分高下,兩百步開外蘇黎取勝。
神勇無雙之姿,令眾人欽佩無比,王伯當也對蘇黎態度改變了不少。
天蒙蒙亮,蘇黎要啟程繼續趕路,眾人把他送到官路很遠才拜別。
「沒想到世間還有這種人傑,真乃無雙神人也。」單雄忠感慨無比。
「楚之項羽,溫之呂布,皆是無雙之將,這天下若安定重雲就是護國安民的利器,若亂有謀士輔佐,必能造就一番王侯霸業。」王伯當點評道。
單雄信沒想那麼多,笑著說:「能和這樣的人傑做兄弟,也不枉這一生。」
「人都走了,你們有什麼可說的。」單冰冰撇嘴道。
單盈盈一樣眺望遠處看不見蹤跡的隊伍,心裡悵然若失。
單雄信看見妹妹們的神色,長笑:「走了還能再回來,你們兩個要是喜歡重雲就直說,二哥我不介意。」
「哪有?」
姐妹倆臉紅大窘,調轉馬匹而跑。
王伯當皺眉,心道,重雲是駙馬,要想再娶,他自己恐怕都做不了主,何況娶的還是冰冰和盈盈這種出身綠林的女子……
……
七日後,蘇黎帶皇綱返回京城,交付了任務後,又被楊堅喊到武德殿一陣勉勵才走出來。
「哦,是駙馬呀,你剛見過父皇?」
晉王楊廣剛無聊從御花園閒逛出來,準備到老爹這兒加深感情,看見黑袍赤甲宛如天將下凡的英武年輕男子後,眼神一亮立刻上前主動打招呼。
他對太子之位渴望的幾乎成了魔怔,要想上位就需結交文武重臣,駙馬之勇,十二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好事者把蘇黎和宇文成都並列為最強的兩大高手。
「見過晉王殿下。」蘇黎態度平淡又不是禮數的行禮。
「你娶了瓊花,是我妹夫,何須如此多禮。」楊廣溫和的抓住蘇黎手腕,帶著這位威風凜凜的妹夫往外走,「剛好,我王府里有西域新進貢的葡萄酒,一起去跟我暢飲一番。」
蘇黎心思轉動,立刻道:「殿下,臣剛回來一路風塵僕僕,直接去殿下府邸拜訪太過失禮,等我回公主府洗漱一番再去可否?」
晉王楊廣轉身目視他,笑了笑,意味深長道:「那你可不要讓本王久等哦!」
「一定……」
擺脫了晉王楊廣後,蘇黎加快步伐回去,宮中眼線眾多他要是現在就跟楊廣太過親密,必生事端,回去換上便服再拜訪少微的能是掩人耳目。
至於拒絕楊廣拉攏,那就是給自己樹敵找事,大隋沒亂的日子他過的還能太平?
靠攏楊廣他也能得利不少,升官發財,掌握兵權,兩者取其一,識時務的俊傑都知道該做出哪種選擇。
不到一時辰,蘇黎在晉王府的後院涼亭和楊廣碰面,除了兩位服侍的婢女外,無其他人。
「殿下淳樸勤儉,這院落應該也有多年未修了,可見之品質。」
蘇黎喝著葡萄酒,對院落大家讚賞。
楊廣為了取信文武百官和楊堅、獨孤皇后,在外一直兩袖清風,淡如君子。
「天下黎民百姓剛遭戰亂之苦,本王也不忍心錦衣玉食呀。」楊廣目前不清楚這個妹夫我對於朝政的態度,也不敢暴露自己私下奢靡。
「重雲,你勇武過人,不知有何志向?」
「平邊患之亂,開疆拓土,為兒孫爭一個大好前程。」蘇黎不掩飾自己對名利權勢的渴望,坦言說。
「好志氣,本王佩服,可你如今只是個右中郎將,想要領兵出戰,還很遠,不過本王願意助你,在朝堂上為你發聲,在父皇母后面前為你美言。」
楊廣不怕他愛權貪財,就怕沒有愛好拉攏不了。
「若如是,臣願為晉王殿下效力。」蘇黎沉聲行禮。
「好,我得重雲勝得十萬雄兵。」
楊廣自然不會第一時間就相信他,以後還會有各種試探,兩人一番喝酒暢談很久,蘇黎才告辭離去。
一陣香風飄過,一行貌美婢女簇擁晉王妃出現在院落里,單調的院子樸實無華卻因為他的出現變得靚麗多彩。
晉王妃名叫蕭媚,實際上是後陳蕭美娘化名被楊廣娶進王府的,同時也是她在一旁煽風點火鼓勵楊廣爭奪太子之位登上皇位。
「對駙馬你怎麼看?」楊廣臉色歸於平淡,詢問美人意見。
「是個英才,他若真心為殿下效力,足以加重我們這一方的力量。」蕭媚娘秋水一樣的眼波輕輕一閃。
「還得試探,權財色挨個的看看這傢伙喜好。」楊廣說完起身,神色驟然冷漠無比:「我剛從皇宮中得知父皇有意加重太子的重擔,給他安排內史參政的權力,可恨……若有朝一日父皇西行,我還怎麼跟他爭。
你素來計謀多,說說有什麼辦法可以減輕父皇對太子的信任?」
蕭美娘猶如翩翩粉蝶在涼亭內遊走,一片落葉飛到她白皙如玉的手心,輕飄飄的詢問:「殿下可知漢朝武帝時的巫蠱之亂,太子劉據兵敗身死。」
「哦,好好,這計策不錯,近日天逐漸轉寒,父皇身體又變得不好。」
楊廣笑了,這一招簡直就是毒計,再英明的皇帝老了之後也會變得昏庸,他已經可以想像到父皇得知太子咒他早點駕鶴西去事時的怒狀了。
「來人,給我聯絡宇文化及,讓他今夜子時來我府邸。」
這種事他自然不會自己出手,唯有心腹宇文化及出手效果最好,也能避免被人查到他頭上。
蕭美娘看見這一幕,似玫瑰的唇瓣翹起一絲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