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碧葉上的露珠還未消散,行路上一輛馬車正在趕路往東南,車軲轆滾過略顯凹凸不平的地面發出『咯吱咯吱』聲。
「黎郎,到何地了?」
一隻雪白如玉的秀手掀開車帘子,露出半張花容月貌的俏顏,秀眉間可見嫵媚,正是李蓉蓉。
昨晚兩人酣戰過後,深夜收拾完東西就開始趕路,一直到現在,沒心沒肺的婢女春花還在昏昏欲睡。
「再過三刻鐘就能到地方,安心睡吧,有我呢。」蘇黎伸手把她俏臉推回去,眼眸預判的看向前方。
遠遠官道兩側有一行帶枷犯人,正在倆官差的看管下在路邊休息,馬車動靜也引起他們目光。
雙方互相對視而過,樊虎見駕車之人,面龐出眾,冷靜淡然,帶著一種難言的英姿氣質,那雙目光根本不敢與其對視,蘊光生電。
等馬車走遠,他才長出一口氣,拿著牛皮水囊喝了口水才緩過勁:「秦……秦大哥,剛才駕車那人,給人的壓力好大呀。」
「那人是個武藝超凡的高手,我也生平僅見。」
秦瓊按耐住體內略顯紊亂的氣血,微微出氣,他為復仇自幼練武,成年後遇敵每戰皆勝,在江湖武林中也算一名一流高手了,可光憑目光和氣勢就能壓迫著他本能主動出手對敵的人還從來沒遇見過。
「這天下果然是奇人異士居多,不出州府不聞天下事。」
……
「剛才那人應該是秦瓊吧?」
和印象中的秦彝相似,而秦瓊秦叔寶又在衙門當差混飯吃,結合他差人調查的資訊,十之九成是。
蘇黎加快速度安頓好李蓉蓉,快馬加鞭往回返,秦叔寶這個表弟武藝不弱,還是親人,稍加調教就能成為得力大將。
正如李蓉蓉所言,他要想嘗試就得暗中積攢力量,二賢莊、程咬金、秦叔寶等人。
一路追跡騎馬比用雙腳走路的秦叔寶一行人明顯要快,他看著秦叔寶走進當地人修建的伍子胥祠堂,也下馬進去。
秦叔寶看祠堂修建的恢宏氣派,不禁感慨:「真不愧是一代英豪啊!」
「英豪又如何,還不是落一個背井離國的下場。」
乾瘦鬍鬚老人說,他一身道服道帽明顯是道家算卦的:「壯士,我觀你氣宇軒昂,恐會遇貴人,將來必有一番大成就。」
秦叔寶看了眼算卦道士,邁步離去,他可不信什麼卦,若真會算卦的人何嘗會到這地方混飯吃。
「我也覺得這位兄台未來能有一番作為,可道長說的貴人是誰呢?」
一道清朗淡然嗓音從門外傳來,道長和秦叔寶同時看去,只見是位身穿粗布麻衣,英姿偉岸的年輕男子。
是他……秦叔寶暗中一凜,只見那男子走向道長,掏出一枚銀元寶放到桌上。
「道長不妨算算我,未來會有什麼樣的成就。」
道長凝望眼前男人,緩緩道:「貴不可言,天下無出其右。」
「我不信算卦的,不過還是相信你說的話。」
蘇黎掠過道士走向秦叔寶,一步一步,渾然天成、收發自如的武藝,給後者帶來很大壓力,雙手情不自禁的握住雙鐧。
「凝神、靜氣,我還沒出手你的心就亂成這樣,若是遇敵,還怎麼贏?」
秦叔寶察覺對方沒有惡意,平復心神,恢復正常呼吸,手持雙鐧拱手:「不知兄長高姓大名?」
「我姓羅,單字黎字重雲,家住幽燕,其父是靖邊侯羅藝,其母姓秦,和曾經的北齊大將秦彝是兄妹關係,你說我是誰?」
蘇黎簡單平靜的話只有二人能夠聽到,秦叔寶聽完頓時愣在當場,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人。
「你……」
「怎麼,不相信?」蘇黎輕笑。
「見過兄長!」秦叔寶當即跪下行禮。
他剛跪一半就被蘇黎單手攙扶住,輕鬆拉起,秦叔寶暗嘆這個表哥的力量可真大。
「若不是你和舅舅長得像,我也認不出來,去客棧聊。」
兩人來到客棧要了一間上房,點了些酒菜,談論起雙方這些年的事,羅家不用說,如今貴為公侯,他又是當朝駙馬,聲名顯赫。
而戰死的秦彝全家被通緝,這麼些年來一直過得謹小慎微,直到秦叔寶成年,通緝力度不再那麼強才敢出門。
「這些年受苦了,父親和母親也一直暗中遣人打聽你們的訊息,可始終沒有蹤跡,今日我們兄弟倆見面也算一種緣分,抽空我登門面見舅母。」蘇黎正色道。
秦叔寶略顯激動的說:「母親若是能夠見到家裡人,一定會很開心。」
蘇黎點點頭,沉聲道:「你這些年隱姓埋名是對的,叔寶你對以後怎麼看,我在京城雖沒有太過顯赫的權勢,但為你謀取一個職位還是可以的,關內州縣都可。」
「我想報仇,殺楊林報殺父之仇。」秦叔寶喝了口酒水,臉上泛起苦澀,「可到現在我也看不見希望。」
「我理解,殺父之仇不能不報,你能做的就是靜待時機,專心練武,靠山王楊林的實力不在我之下,你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蘇黎如實評價。
「請兄長指點我的武藝。」秦叔寶也知曉這個事實,起身行禮道。
「唉,我們兄弟何須如此,你只要願意學我一定傾囊相授。」
兄弟二人一陣談論,等秦叔寶回過神發現天色已經日過枝頭,他道:「兄長,弟還需押送犯人,只等來日再與兄長續談。」
「好,你有事就去忙,若是到京城立刻找我。」蘇黎取出一些銀兩交給他,「在外出門不能沒有錢,拿著吧。」
「謝兄長!」
兄弟倆就此分別,蘇黎一番整頓後也趕回京城,同時一則急報傳遍達官顯貴的家裡。
唐國公李淵一大家子因朝廷爭端,辭官回太原的路上遭受匪徒襲殺,死傷慘重,一百多家族子弟僅三十幾人逃命生還。
蘇黎知道是楊廣動的手,這次沒秦叔寶因緣際會救場,直接造成一大家子被殺。
李淵也知道歸途兇險據說護衛就帶了百名多,可依舊遭受埋伏,楊廣一定是下了死力,也不知道李世民掛沒掛,沒掛還能跟這位天可汗交交手。
回京後,蘇黎除了上值就高談風花雪月,享受這難得的安靜。
五月初,隋文帝改大興成為長安,寓意隋朝長治久安,五月五端午節下令全民同樂,建高樓賞花燈,賜宴群臣。
街巷遍布各色彩燈,數不清的客流穿梭賞燈,喜慶之意千里可見。
「糖葫蘆喲……」
「新出糕點,不好吃不要錢。」
「乳酪餅,買二贈一嘍!」
「姑娘看看吧,這簪子……」
俯瞰全城的高樓之上文武百官皆在列和皇親國戚分兩側而坐,隋文帝失去了獨孤皇后的管束,身邊美人是逐漸增多,坐擁雙美和手下群臣談笑風生。
蘇黎一身戎裝,他今夜負責長安一部分守備和治安,臨時在賞燈會露個面就得出去忙活。
「父皇也真是的,這麼好的節日,竟然讓你去值守。」瓊花公主坐在他身側一陣低聲抱怨。
「這是皇上對我的看重和信任。」
蘇黎餘光瞧向楊廣,一副正襟危坐實則百無聊賴的心思,更是時不時把眼神瞟向自己老爹的美人身上,他暗笑兩聲,跟瓊花說了句,在她一臉不滿的神色下起身來到外面,帶隊巡防長安。
「讓開,讓開,都別擋路。」
左武衛軍一邊欣賞周圍風景,一邊給自家將軍開道,蘇黎英姿颯爽的按劍經過,看見不錯的東西出錢買下,送給瓊花。
對付嬌生慣養的女孩有時候實物並不重要,反而是心意最為珍貴。
……
「你幹什麼,滾開,把你的臭手給老娘拿開!」
「喲小娘子,脾氣挺辣的嗎?大爺我就喜歡你這種野貓,味道勁兒足。」
賞花燈處一貌美女子被多人護衛圍住,正在調戲美女的正是奉楊廣之命出來出來挑美的宇文智及。
「臭流氓,我看你是找死。」
一身素色長裙,身姿婀娜,不施粉黛的英氣女子眼神一寒,陳慧兒本不想暴露自己,可這些狗賊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她是後陳亡國公主,此次入長安主要是找機會刺殺楊堅楊廣等人。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拿下帶走。」
宇文智及不想多言,袖袍一揮,身後七八個護衛一擁而上。
同時人群里還有兩方人馬看見了這一幕,押送完犯人一同來賞燈的秦叔寶和樊虎,想見見蘇黎的單冰冰、單盈盈和王伯當等人。
「王大哥,我們要不要幫幫那位姑娘。」
看見漂亮姑娘被當街調戲,姐妹倆都氣憤不已,摩拳擦掌,只待一聲令下。
「不要動,那人是宇文智及,宇文家在朝中地位顯赫,我們要出手就會鬧大,引來兵馬就得不償失了。」王伯當解釋了句,又道:「我看那位姑娘,也不是一般人等。」
秦叔寶和樊虎也都帶著猶豫的神色時,宇文智及的護衛和陳慧兒交手了。
她雖赤手空拳,沒有帶劍,依舊不是這些護衛能夠拿捏的,長腿如斧一掃,就把兩個護衛下盤攔倒,避開一拳,反身一掌把打中後面護衛的胸膛,後者跌倒在地。
陳慧兒出拳又快又准,打的還是致命部位,沒多久宇文智及的護衛躺滿一地。
「賤婢,給臉不要臉。」
宇文智及不講武德的拔出腰間軟劍,劍出如蛇,毒刺向陳慧兒,一瞬就削掉後者一角衣裙,露出雪膩肌膚。
這還是陳慧兒提前躲開的結果,她咬牙抱住露風胳膊,狠狠看了眼宇文智及轉身就想逃,四處聽到動靜,又跑來十幾人護衛擋住去路。
「小美人,我看你呀還是乖乖跟我回府吧,吃香的喝辣的,富貴一生。」
宇文智及露出奸笑,眼前這美人身段腰肢簡直讓人流鼻血,也就氣質比起晉王妃遜色兩分。
單冰冰和單盈盈催促王伯當動手,秦叔寶也緊握住拳頭,眼神凝起。
「出什麼事了,都讓開。」
「竟敢在皇帝腳下,長安城裡惹事,活的不耐煩了?」
就在這時,大批鐵甲武衛軍沖開人群湧來,持刀按劍,臉色冷峻,他們分開中間道路,蘇黎在一雙雙目光下出現。
「今夜是端午賞燈盛會,亂律將會加重處罰,你們在做什麼?」他語氣平靜,但卻給人一種不怒自威,心頭凜然的感覺。
陳慧兒看著這群狗官,冷笑道:「此人當街調戲我不說,還要把我擄到他府邸里去,不知大人可否為小女做主?」
宇文智及眾目睽睽之下只好收起軟劍,走到蘇黎身前,拱手道:「駙馬,她是太子殿下看中的女人,事情交給我,你不用多管。」
他和蘇黎同為太子黨的人,有過數次接觸,且都參加過楊廣私下的美人宴,也算有兩分交情,本以為對方會賣給他這個面子。
「這裡是我負責的轄區,你讓我不要多管?」蘇黎對遠處皇家高樓賞花台拱了拱手,「皇上就在那裡看著,你是要讓我失職嗎?」
宇文智及心裡有點惱怒,私下裡也沒見你對那老東西這麼尊敬,在我面前還擺起譜來了。
「來人,把這群亂律之人帶走。」
蘇黎一聲令下,鐵甲武衛押解住宇文智及和他的護衛離開,後者滿臉不滿,可也不敢抗拒動手。
蘇黎走向肌膚白皙,高挑英氣女人,看了看,取出一袋銀兩遞給她道:「姑娘一人外出,應多加注重自身安全,最好還是買個斗笠帶上。」
「遍地若是匪氓,我就算把自己打扮成醜八怪也依舊不得安生。」陳慧兒冷言譏笑長安不平,她問:「剛才是那人調戲傷我,你為何不讓他道歉賠我,反而是你出手……他是你的上官,你惹不起他?」
「宇文智及心胸狹窄,他若給姑娘你道歉賠禮,日後姑娘就有麻煩了,不找到你不會罷休。」蘇黎淡然一笑:「至於我出錢……我出一兩銀子便可以從他手中拿回百倍、千倍。」
「錢,我就不要了,還是留給用得到的人吧。」後陳雖滅,可陳慧兒早就積攢了不少錢糧在外,這點小錢她還看不上。
「那……失陪。」
蘇黎準備轉身離去,陳慧兒猶豫下咬咬牙問:「喂,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當朝駙馬。」
「靖邊侯之子,原來是他?」陳慧兒瞭然,目視對方帶隊消失不見,才對觀看人群里的手下打個眼神,四散消失。
「盈盈,快看是黎大哥。」單冰冰抓住四妹胳膊一陣激動,臉上滿是歡喜雀躍的神情。
「好威武唉,黎大哥說自己在長安里是大官,看他帶的兵馬就知道……」單盈盈雙眼亮晶晶的發光。
「重雲正在值守,你們倆別去打擾,等明日再拜訪吧。」
王伯當見事情完美解決心裡也鬆了口氣,若非必要,他是真的不想出手,得罪宇文家要是被查出來,天下通緝只能躲躲藏藏生活。
「還要明天啊?唉,希望今晚能過的快點。」單冰冰原本還覺得燈會頗有意思,現在滿心思的想見到心中人。
「三姐,你陪我買點東西送給黎大哥吧,去見他,也不能空手去。」單盈盈說。
「你說的對,咱們倆好好轉轉,買些珍稀物件……」
王伯當看著姐妹倆討論蘇黎喜歡什麼,一陣好笑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