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關守將府,枯黃的樹葉如蝴蝶飄落,環繞涼亭的湖泊漣漪點點,遠遠服侍的婢女低頭垂首,不知為何自家夫人這幾日心情相當不好。
她心裡又道:夫人或許自從來到這個家裡就從來沒好過,畢竟嫁了那個人。
「小賊,可惡。」
東方玉梅揉捏手中玉佩,這是她前幾日沿途尋找那男人蹤跡時在路上發現的,一路尾隨就得了這個,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放在往日,她若是受此羞辱,必定大動干戈,可此次因為心虛就只好強壓下這一口氣不了了之。
「夫人,大人讓你前廳,有貴客來訪。」婢女匆匆而來。
「我知道了。」
東方玉梅壓著不耐情緒,挪步到了前廳,見到一向自視甚高的丈夫竟然少有和善的和背影英挺男子交流。
「素聞新將軍八馬將之名,手上一條鐵方槊,坐下一匹金睛駱駝,威震八方。」
好熟悉的磁性嗓音,東方玉梅從外面走進前廳,看見鬍鬚灰白的丈夫露出謙虛又自傲的笑容。
「不敢當,某素知我大隋軍中武功高強之輩甚多,靠山王、國公,還有天寶大將軍,以及裴家小子……玉梅,趕緊過來見過安國公。」
蘇黎轉身看向來人,東方玉梅俏顏出現一絲愕然,轉瞬即逝,快的除刻意觀察的蘇黎沒人發現。
「玉梅見過安國公!」她盈盈行禮,心裡掀起了驚濤,沒料到前幾日跟她水中纏鬥的竟然是當朝駙馬、皇上妹夫、安國公,這下子她想報仇都沒有機會了。
同時心裡還有一絲絲失落,此人竟然是有家室的人……
「玉梅,去吩咐後廚多做些好酒好菜。」
新文禮有刻意結交討好蘇黎的想法,別看他是一關之總兵,但鎮守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令想攀附榮華富貴,得到更多權勢的他十分鬱悶,如今天下太平,這個霓虹關可不怎麼重要了,還不如活動一下調到其他繁華富庶之地。
可他在朝中無人,如今當朝國公駙馬送上門,新文禮可不想放過這個好機會。
兩人喝酒交武會友,這個已過不惑之年的老東西對自己夫人東方玉梅並不尊重,親自讓她在旁邊倒酒,似乎想以此來表達對蘇黎的重視。
東方玉梅像個小嬌妻一樣恭敬柔弱,一點也沒有前幾日在水中脾氣火爆,大打出手的果斷。
「國公,別看某鬍子已白,如今烈酒能喝得上一壇,肉可食五斤,酒肉過後,依舊可以披甲上陣衝殺。」
新文禮說了句拿槊來,親衛雙手奉上鐵方槊,他躍於場內虎虎生威的武動,一桿重達二百多斤的鐵槊,似游龍飛鳳,裂空、破海,氣勢兇猛,霸道絕倫。
一方槊法完,蘇黎稱讚的鼓了鼓掌:「新將軍無愧於八馬將之名,確實勇武過人。」
「謝國公贊。」新文禮過來端起瓷碗將烈酒一飲而盡,滿臉愁容的說:「某鎮守此關數年,關內百姓安居樂業無盜匪侵擾,更無來犯之敵,有心為皇上和大隋效力,卻空無門路,一生蹉跎。」
他說完後給了個眼神,東方玉梅雙手奉上一本秘籍,新文禮介紹:「素聞國公酷愛武學,這是家父傳下來的霸王神槊,來自於澹臺恭祖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國公看完這份秘籍之後或許會有所得。」
新文禮想過,他跟別人一樣給上官送錢,可國公爺家裡何其之富,當朝權貴缺他那仨核桃倆棗?
送女人又不敢,要是被公主知曉,他不被罷官就不錯了,想來也就只有家傳絕學才能引起這位國公的興趣。
其實他想錯了,以前這位狗國公喜歡自己夫人……
「新將軍忠心赤膽,武藝又高,確實不應該在此地浪費光陰。」
蘇黎的話讓新文禮一喜,只聽他道:「也罷,等回洛陽後,我想法看看幫新將軍找個好去處。」
「謝國公,以後朝堂之中還望國公多多照顧,某將一定盡心竭力。」新文禮連忙端起酒水送給蘇黎。
「你我同殿為臣無需客氣。」
蘇黎端起酒樽跟他碰了下,心裡對他說的話壓根一句都不信,年過半百的老狐狸要想讓他效忠,只能用榮華富貴來籠絡,而且見風勢不對,立刻就能斷了聯絡。
「哥,聽說有貴客來咱們家,到底是誰呀。」
拱門走來位身姿高挑,英氣俏麗的女子,修身衣裙襯托下添得兩分清純。
「不得無禮,這位是安國公。」有三分醉意的新文禮連忙呵斥了一句,「國公,這是家妹新月娥。」
「新姑娘!」
蘇黎微微點頭,心裡驚奇,這老不修的東西到底什麼好運氣,自己長得不咋地就罷了,小嬌妻動人,妹妹竟然也如此漂亮。
此女眉眼如畫,皮膚勝雪,氣質猶如杏蘭花,加上那股長久練舞的英氣跟自家嫂嫂站在一起別勝千秋。
新文禮喝完酒水,眼神飄過兩人,叫道:「國公恕謀將不勝酒力,玉梅帶某去休息,月娥,你幫我招呼下國公。」
新文禮打的什麼主意在場人都知,一男一女離去,新月娥本就不是內斂害羞的女子,她見當朝國公年紀輕輕,英武挺拔,又沒太多威嚴,便在他旁邊坐下,好奇主動聊起。
「我常聽我哥說朝廷內有多員大將,最出名的就是你和靠山王爺,你有傳言中的那麼厲害?」
「我武藝天下第一。」蘇黎看著新月娥的樣子,輕笑道。
「吹牛!」新月娥滿臉不信,連靠山王自己都不敢說他是天下第一,武功高強之輩達到某一個境界,實力就基本差不多,剩下比拼的就是耐力、氣力。
蘇黎不接受什麼,他起身來到場地,伸出一隻手。
「我讓你一隻手,你若能勝我,什麼要求都可以提。」
「這是國公你說的。」
新月娥粉臉一喜,站在蘇黎對面,捏拳打去,後者隨意抬手接住,她腳下玉足驟然發力,橫劈男人腰部。
蘇黎不躲不閃,抓住她拳頭的手突然爆發千鈞之力,猶如拽風箏,新月娥還沒踢過去,整個人就被拽住迎空飛起,是真的飛起,臉朝地面的那種。
「啊……」新月娥本能的閉眼大叫,若是臉朝地面,那張如花月貌的臉會被瞬間刮傷。
幸得蘇黎及時收力,右手自後面摟住她還處於半空中的細腰,穩穩接住落地。
這期間的較量只不過是一瞬,感受著後面男人氣息,新月娥一陣心跳加速,全是被嚇的。
「怎麼樣,一隻手敗你了吧。」
蘇黎鬆開她。
新月娥臉紅中又驚訝:「你是吃什麼長大的,怎麼力氣那麼大?」
她哥就已經天生神力,200斤重的鐵方槊所以拿捏,眼前此人能將自己輕鬆帶飛,數倍之力都有。
「世間一山比一山高,能人異士多不勝數,力氣大算什麼。」
蘇黎沖她擺擺手,「睡了,明日還要趕路。」
「這人……」新月娥有點不滿,剛聊的起興呢,不過對方還是成功的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
深夜,皎月灼灼,將軍府內值守人員來回巡視,賓客居住處十分安靜。
風輕輕吹動簾紗,一縷月輝飄落,東方玉梅不熟練的在刺繡,她神情十分專注,月光映照下的臉龐粉面桃腮,楚楚動人。
「夫人深夜不入睡,是寂寞嗎?」
房間內突然響起的男聲讓東方玉梅一驚,刺繡的玉指也被刺傷,她本能捏住手指,抬頭看去。
仙人指路的圓桌旁蘇黎正端茶自飲,他什麼時候進來的,自己都不知道。
「你……瘋了,深夜來訪,要是被人發現,我會被你害死。」東方玉梅急的不行,趕忙起身關上窗戶。
「我對夫人肝腸寸斷,夜不能寐,自那日一見,夫人之身影在我心中定格,時刻未忘。」
蘇黎走近,抓住東方玉梅受傷的手指含住,將血跡吮吸而盡。
東方玉梅一怔,回過神的她趕忙收回,惱怒道:「胡說八道,給我出去,趁現在沒人,當朝駙馬私會大將夫人,此等有礙聲譽之事若是流出去一絲,公主都不會讓你好過,我……」
「你也會被新文禮送上毒酒或者白綾,對不對?」蘇黎抬手,給眼前玉人捋了捋額頭秀髮,上面流露出紅青的傷痕,「這是他打的?」
東方玉梅不語,對此預設。
「我仔細打聽過,你在新家過的不好,新文禮因你哥哥是綠林匪盜,又為了攀附權勢讓你嫁給他,對你看不上眼,動輒打罵。」蘇黎把她秀髮別到耳後,手沒收回,反而摟住女人腰肢帶進懷裡,「如此美人,我見猶憐,你難道想一直過這種苦日子,就不想脫離他而活?」
東方玉梅不敢掙扎,生怕鬧出一點動靜,她閉上美目:「夠了,這是我的命。」
「傻子才認命,你還有大好年華,就想一直跟著新文禮這個半百之人而過?」蘇黎在她臉龐吹了口熱氣,低聲道:「跟我吧,只要你點頭我帶你脫離這個苦海,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別說了。」
東方玉梅臉上泛著嬌怒,她睜開水汪汪的杏核眼,口似點紅,用極低的聲音咬牙:「我跟你?你是有夫之婦,當朝駙馬,我跟你能得得了什麼,做一個外室?你跟新文禮沒什麼不同,都是一丘之貉,喜歡貌美女子。」
「喜歡美女我承認,可一樣我就反駁了,天下有我這樣好看的郎君?我對自己女人一向是捧在手裡怕碎,含在口裡怕化,恨不得用鋪滿珍奇玉草,古董寶貝點綴的仙殿養起來。」
蘇黎說的就似一陣魔音,撩撥的東方玉梅心神搖曳,她咬痛嘴唇,用力一推蘇黎,掙脫他的懷抱。
「走,趕緊給我走,我不想看見你。」
「籠中鳥被關押的越久就越想飛……夫人,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背對著男人的東方玉梅聽完這句話,屋裡便再無動靜,她回頭一看,發現人不知何時已然離去。
神出鬼沒的令人心懼,東方玉梅幽聲嘆氣,她轉移注意力的刺繡也沒心情再做,躺在床上一夜掙扎,到凌晨才被婢女喊醒。
「夫人,大人讓你過去一同送安國公。」
「知道了。」
東方玉梅匆匆收拾一番,見到前廳寒暄的蘇黎、新文禮、新月娥三人,昨晚闖入她房內的男子臉色看不出一絲異樣。
「新將軍,你就在家聽好訊息吧。」蘇黎餘光掃過東方玉梅,站起身。
「謝國公。」新文禮揮揮手,下人開來兩箱子,「某將知曉國公家裡不缺這些黃白之物,可某也知道上下需要打點,還請國公務必收下。」
「好,新將軍前途無量。」
蘇黎朗聲效果,在這一家人的迎送下騎馬離開霓虹關,這個關隘天下太平時不起眼,可一旦戰事爆發能截斷南北。
新文禮有勇有謀,城府算計不淺,在這裡守著是個禍害,此人要麼調走要麼就殺掉。
要殺不能自己動手,他妹新月娥長的水靈漂亮,一同殺了豈不浪費。
「得給他們新家找個仇人才行……」
蘇黎回到洛陽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派遣心腹用重金賄賂宇文智及府上的謀士,讓他出言說動後者下殺手。
宇文智及在楊廣上位之後,同樣勞苦功高,被封為了侯爵之位,他文謀武功都屬於中等,靠的就是拍馬屁送女人,從謀士口裡聽聞霓虹關新文禮暗中對當今皇上極為不滿,多次私下高頌廢太子楊勇才是名正言順的大隋之主。
這種言論無異於即為觸犯楊廣的逆鱗,再加上新文禮父輩出自楊林軍中,也算隸屬於楊林的勢力,這種既可以討好皇上又可以剷除異己的好事,宇文智及自然不能放過。
他們宇文家雖然沒有明說,但私下裡都知曉有一個野望,復國北周,給別人做臣子哪有自己當皇帝的好。
宇文智及將此事和宇文化及一說,後者捋著鬍鬚:「霓虹關有八千兵馬,若能掌握在我們手中,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哼……靠山王多次給皇上遞送密折,說我宇文家勢大,若不削權,恐有不臣之心。
這老東西屬實讓人痛恨,明日我去宮裡給皇上匯報政務,你也進諫,將此事告之。」
宇文智及重重點頭。
……
「聖上,我在這……」
「抓不到我們,嘻嘻。」
「聖上,來嘛,在這裡。」
御花園中悅耳動聽的女聲像是各色鳥雀,嘰嘰喳喳不斷,和嬪妃們捉迷藏的楊廣玩的不亦樂乎,他猛然抓住一人。
「朕抓到了,讓我看看是誰?」
楊廣摘下蒙住雙眼的絲帶,臉色不爽起來,「宇文丞相,今日這麼早進宮有何事?」
「冀州之地發生大旱,需要開倉放糧,河東郡有一群亂匪衝擊郡縣,當地官員上述調兵需要剿滅,蜀郡這月供奉減少,經查知……當地官員大多私飽中囊……」
宇文化及一條條的將朝中要事說出,楊廣聽的頗為不耐煩。
「這些丞相自己看著辦吧。」
宇文化及拱手:「聖上,那臣就依律派使去放糧,遣將調兵……」
「就這樣吧,還有別的事嗎?」楊廣喝了口妃子送的瓊香玉露,目光一直在穿著暴露的妃子們身上遊走。
「臣告退……」
「皇上,南炙侯宇文智及求見。」太監來報。
「今天怎麼這麼多事。」楊廣一揮袖袍,宇文智及小跑來,剛要行禮,他便道:「免了,有事說事。」
「聖上,臣自北而南安排的商隊途經霓虹關之時,探聽到一則訊息,守關總兵新文禮口出不臣之言,暗斥聖上揮霍無度,不似先帝,遠差於廢太子……」
嘭的一聲脆響,周圍甲士齊齊看向涼亭,見無事才收回目光。
宇文智及身前是楊廣手持的瓊漿玉露瓷杯,被摔的粉碎,雨露流淌地面。
「放肆,一個小小的總兵也敢如此出言不遜,宇文丞相,你是怎麼管天下兵事的?」楊廣看向宇文化及,大聲呵斥。
「皇上,這新文禮之父乃是靠山王麾下的三大虎將之一新永豐,在軍中威望極高,一些言論臣雖知曉,但不敢管,此人固然出言不遜,可鎮守霓虹關多年,功高勞苦,臣不敢輕動啊!」
宇文化及跪地誠惶誠恐的說。
「勞苦功高就可以忤逆朕嗎?宇文丞相,你助朕上位,功比天高,是不是也有不臣之心?」楊廣臉上露出的寒意讓周圍人如墜冰窖,大氣都不敢喘。
「聖上明鑑啊,我宇文家忠心耿耿服侍多年,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如今天下太平臣只想讓語文家富貴一生,若皇上不信,臣願請詞丞相一職,回家養老。」
宇文化及為表誠心,伸手將頭上的官帽摘下放在地上。
楊廣哼了兩聲:「起來吧,朕怎麼會不信宇文丞相呢,你說說新文禮一事該怎麼處置。」
宇文化及在心中感慨一句伴君如伴虎,開口道:「新文禮口出狂言,有不臣之意,若不加以明正典刑,天下總兵何其多兵馬何其盛,人人都跟新文禮一樣,禮法何在。
臣提議,押解新文禮至洛陽,五馬分屍,以警天下軍民。」
「就按你說的來,朕不想再聽到此等言論。」楊廣煩心的說道。
「臣立刻去辦,聖上為避免新文禮帶兵作亂,還望聖上下一道加官進爵的聖旨讓他自行來洛陽。」
宇文化及考慮的很全面,加官進爵誘來新文禮,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殺掉,靠山王那邊就算想阻止,一個死人還能招魂不成。
「不錯,丞相考慮深遠。」楊廣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自己又撲向輕紗罩體,肌膚若隱若現,曼妙動人的嬪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