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個體戶證明
王福順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趕回旅社，把所有的鶉蛋全帶了來。
趙桂榮不放心，也跟了來。
倆人返回了飯館，這會兒後廚的爐火正旺，老曲已經燒好了熱水，見他進來，臉依舊繃得緊緊的。
王福順還想說些什麼，可老曲沒理他，接過鶴鶉蛋，徑直回了後廚。
他隨手抓了幾個放進沸水裡，這小伙子說得再好聽，要是蛋真發腥，明天的包席雖說不上毀了，可菜品有問題，到底有損他這大廚的臉面。
三分鐘一到，老曲關火，撈出鵪鶉蛋，用涼水沖了沖，隨手剝了一個。
蛋清瑩白光滑，蛋黃緊實飽滿，剛剝開就飄出一股淡淡的鮮香。
老曲愣了一下，眼底的疑慮消了大半。
他把剝好的鶴鶉蛋放進嘴裡，輕輕嚼了嚼。
鮮滑的蛋清裹著綿密的蛋黃，鮮香在嘴裡散開，沒有一絲雜味，更沒有半點腥氣，口感嫩得恰到好處，比他之前試過的所有鶴鶉蛋都好。
「好傢夥，這蛋是真不錯！」
年輕管事聞言，也剝開一顆鶉蛋：「真不錯，跟鴿子蛋差不多，這下不用愁明天的包席了！」
另一邊，王福順還跟趙桂榮在辦公室里等著，倆人神色都有些緊張。
王福順雖然對自家的鶉蛋有十成的把握，可真輪到這節骨眼上，還是悄悄攥緊了手。
趙桂榮悄悄拉著兒子的衣服，眼神里滿是喜氣：「順子，這是好事，咱家的蛋好，他們肯定能相中，就算相不中，咱還有攤子，怕啥？」
正說著，年輕管事就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臉緊繃著：「小兄弟，你這蛋不錯是不錯，不過————可話說回來，畢竟是鵪鶉蛋，不是真的鴿子蛋，按之前說的，雖說比供銷社便宜，可這價兒，還是有點高了。」
王福順心裡一動，立馬就聽出了他的意思，蛋對方是相中了，不過卻是想找由頭壓價。
他沒慌，只等著年輕管事把話說完。
「你想啊，明天這五十斤，是應急用的，可供銷社那邊要是後續有貨了，咱也不能一直用鵪鶉蛋。」
「再說，你這蛋再好，也是農家散養的，沒個正經鋪子，也沒個個體戶的證明，要是以後送蛋不及時，或者蛋的品質不穩定，我們飯館也沒法交代。這樣吧，再便宜兩成，不然這生意，還真不好談。」
一旁的趙桂榮急了，剛要開口爭辯，就被王福順悄悄拉了拉。
王福順微微點頭，示意她放心，隨後看向年輕管事：「哥，我懂你的意思，可我這蛋，你也嘗了，比外頭的保准鮮多了，這品質，配得上這個價。」
年輕管事皺了皺眉，語氣又緊了幾分：「可我們這要的貨，都是要個體戶的商業證明，這你懂吧？沒有這份兒東西，我們這兒沒法跟後廚、跟帳房交代，到時候出了岔子，誰擔責任？」
「誰說我沒有的？」
王福順忽然笑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他心裡早有計較，1987年8月5日，國務院正式發布了《城鄉個體工商戶管理暫行條例》，這是個體戶合法經營的根本依據。
沒有執照，直接去供貨就是「無照經營」，會被工商部門直接取締。
他之前在福滿市場定了攤位賣鶉蛋，心裡就琢磨著這回事。
現在不少老百姓還不知道這條法規，等到來年中旬，市場裡查證明查得嚴了，現在十幾塊錢就能搞定的執照，因為辦理的人多，費用得飆升到一百多塊。
就算有了錢，排隊等審批也得耽誤不少功夫。
更何況，他現在有村先進的名號，不管幹啥都能用著孫村長的名頭，辦事兒全是綠燈。
雖然現在市場裡的商戶不知道，但是大一些的飯館都知情。
如果將來用「無照」的用品，那麼飯館也會面臨查封。
「我在福滿市場有個固定攤位，專門賣鶉蛋，而且您說的那個個體證明，我也有，都辦齊全了，等明兒給您送蛋來的時候，我一道兒帶來給您瞧瞧。」
年輕管事皺著眉沉吟片刻，心裡也打著算盤。
王福順說的沒錯，供銷社靠不住，要是能有個穩定的供貨渠道，哪怕價格稍高一點，也比臨時急著找貨強。
而且這鶉蛋的品質確實好，明天的包席用著也放心。
最主要的是，他爹把這重要的單交給自己就是為了歷練他。
要是搞砸了，老東西還指不定得怎麼捂著胸口喊疼。
見他神色鬆動，王福順趁機又往前遞了一句：「哥，咱都是實在人，就按之前說的，比供銷社便宜一成，另外，我再給你添個福利。明天送五十斤蛋，我多送三斤，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以後你要是長期從我這兒拿貨，每滿一百斤，我就多送五斤，咋樣？」
這話一出，年輕管事臉上的疑慮又消了大半，他笑著拍了拍王福順的肩膀：「行！你小子有點東西，也挺機靈！就按你說的來！明天一早六點，五十斤蛋，多送三斤，直接送到後廚。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王福順笑了笑，又順勢補了一句：「不過哥，有個小事兒跟您商量一下————我也不是別的意思，主要是我這小門小戶的，來回跑一趟挺費勁，筐里這些鶉蛋，您要是不嫌棄，就留這兒給後廚應急用，您給我結這一筐的錢，也省得我再拎回去，您看行不？」
王福順跟趙桂榮出了飯館，寒風打在臉上，可倆人的心裡都熱的發燙，一點都不覺得冷。
他看得明白，個體戶發展是必然，供銷社內部早就爛透了，外邊看不出來，裡邊其實早已千瘡百孔。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供銷社的路子肯定會越來越窄，而他的路子，只會越來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