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下來歷練的大戶子弟
本來王福順還合計著，帶趙桂榮在城裡住一宿，好好歇歇，第二天把剩下的蛋一賣，再領著娘在鎮上逛逛，第三天舒舒服服趕車回村。
可這一單生意成得太急，筐里量最大的生蛋全售空了，明天一早還得趕六點送貨，量還不小，今晚說啥都得折騰回村。
臨走前，王福順特意留了一手。
生蛋一股腦都給了飯館，他唯獨把鹽焗鵪鶉蛋、鹵鶉蛋裝起飯盒，悄悄藏在竹筐裡頭，故意露了個盒角。
他心裡門兒清，老曲是掌勺大廚，嘴最刁，先讓他嘗著熟蛋的香，勾住他的嘴，以後這長期訂單更能穩穩妥妥。
年輕管事叫陳志偉，這飯館是他家的祖業，他也是剛被爹派過來接手歷練。
說白了，就是為了攢些功績，往後好讓他接手這飯館。
家裡兄弟好幾個，個個都盯著他這個位置，要是這單五十多桌的包席讓他搞砸了，他爹保准立馬讓哪個弟弟頂上來。
那時候他就得灰溜溜滾回鄉下老家歇著，想再翻身，可就難了。
陳志偉正站在堂口心裡打鼓，琢磨著明天包席的蛋能不能穩住，就聽見後廚傳來老曲的大嗓門：「志偉！趕緊過來！」
陳志偉皺著眉跑過去：「嚷嚷啥呢？」
「你小子是不是藏私了？」
老曲手裡舉著倆剝了殼的熟鵪鶉蛋，湊到他跟前，「這兒有弄好的熟鵪鶉蛋，你居然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一輛半舊不新的解放卡車，晃晃悠悠停在了飯館門口。
王福順昨晚可是下了血本，加了幾倍的錢，好說歹說，才讓李宗保破例早起出車。
車一停，剛在飯館門口等著的陳志偉，眼睛當場就直了。
一個看著不起眼的農村小子，送貨居然能叫動這大解放？
普通莊稼人，連自行車都未必能買得起，哪用得起這種排場？
他又抬眼瞅了瞅從車上下來的王福順。
身上那件藏青色滑雪服，料子挺括、樣式洋氣，光著就不是便宜貨。
鄉里的幹部都捨不得穿這麼好的衣服。
陳志偉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怕不是有點來頭？
他連忙收斂心神，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兄弟，辛苦辛苦，來一根，解解乏。」
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沒抽過幾根煙，又傷財又傷命，這種虧他可不干，索性就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陳志偉不動聲色地把煙塞回兜里，又摸出一盒更好的，心想著：「這牡丹」看不上，那這阿詩瑪」，總夠面兒了吧？
王福順還是搖了搖頭，心想著陳志偉這麼客氣，看來這回訂單的事全是穩了。
可連著兩次不接，實在有點不給面子，他不想抽，又不想把關係鬧僵，耽誤了後續的合作。
琢磨著，王福順於脆伸手進口袋，摸出從孫為民那兒順來的半盒煙，遞了一根過去。
中華。
紅底金字的煙盒一亮，陳志偉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娘哎————這可是中華！
公社裡頭總是斷貨，尋常人家見都見不到，人家往常就是抽這個的？
怪不得瞧不上自己的煙！
這是誰家的小公子下鄉體驗生活來了？
他顫巍巍接過那根煙，見王福順只是遞煙、自己不抽，也趕緊小心翼翼揣進兜里。
語氣也跟著客氣了八度：「兄弟————你們這蛋，是從哪送過來的？」
王福順回道：「李家村。」
「李家村？」
陳志偉皺著眉，琢磨了半天，也沒想起這村子在哪，又追問：「在哪一片啊？」
王福順想著，反正也都是不知道，不如報個最有名的：「龍山村附近。
C
龍山村！
陳志偉倒吸一口涼氣。
那地方他太知道了，裡頭住的全是非富即貴的主兒，個個都有關係、有背景，尋常人連村子大門都進不去。
就連他爹，想在龍山村邊上批塊地蓋個小房，跑了多少趟、託了多少關係，都沒批下來！
眼前這主兒，能住在龍山村，開解放送貨，穿高檔滑雪服，隨手掏中華————
這哪是普通農村小販？
這分明是下來歷練的大戶人家子弟！
陳志偉臉上再沒半點精明，只剩下恭敬。
可他還想再試探一番，確認自己沒看走眼。
「兄弟，看您這排場，不像是專門做鶉蛋生意的吧？是不是家裡有別的營生，這只是順帶做做？」
王福順心裡清楚，這是在試探鶴鶉的來路，怕不是正經原生態的。
城裡人，就在乎這個。
「沒啥別的營生，就是家裡養些鵪鶉，旁的種了點青菜，餵的乾淨。」
陳志偉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轉瞬想起爹跟他說過，越是低調，越說明有背景，不想張揚！
他連忙說道，「兄弟，裡邊請！蛋不用驗了，絕對錯不了，直接讓夥計提進去就行！
王福順聽了這話，心裡一喜，看來昨天藏在筐底的鹽焗鶴鶉蛋和鹵鵪鶉蛋，是真把老曲勾住了，興許是陳志偉也嘗過了，連帶一起這麼客氣。
他輕輕點了點頭，示意李宗保等他一會兒，自己則拎著裝鶉蛋的竹筐，跟著陳志偉往裡頭走。
一路上，陳志偉眼神時不時瞟向王福順手裡的竹筐，心裡納悶這小公子身邊怎麼沒跟個乾重活的夥計。
要不自己上手提？
可他不敢問，生怕惹得這位「小公子」不高興，只能硬生生忍住，恭恭敬敬地把他領進了後廚。
老曲正圍著灶台轉，一看王福順進來，立馬扔下手裡的鍋鏟，三步並作兩步湊了過來。
「小伙子，你可來了！可把我等急了！你這鵪鶉蛋到底咋做的？這也太香了！」
王福順剛要開口回話，就被陳志偉一把截了話頭：「老曲，別瞎嚷嚷，先忙正事！你有啥事，等會兒再問！」
老曲愣了一下，見陳志偉臉色不對，也不敢再追問，只能撓了撓頭，繼續指揮著人趕席。
陳志偉臉上又堆起恭敬的笑，一路領著王福順往飯館二樓頂上的辦公室走。
今兒不管怎麼樣，也得跟這位把長期合同簽下來。
有這麼個有背景、有實力的合作夥伴，別說保住飯館管事的位置，以後他在他爹那塊，腰杆指定能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