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王福順專治不服
迎賓飯店門口的白熾燈亮如白晝,燈光打在積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福順主動結了帳,跟程卿卿出了飯店的門,裡頭的喧鬧漸漸淡去,只剩陳家自家人在收拾殘局。
倆人立在門口等小南來接,晚風不識人,卷著夜裡的清寒衝著人猛撲過來。
王福順下意識側過身,牢牢擋在程卿卿身前,寬厚的後脊隔絕了大半冷氣兒。
不經意間,他偏頭撇了她一眼。
這一眼,才算把眼前的姑娘看了個真切。
程卿卿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腰杆繃得筆直,即便穿著一身看著柔軟的毛衫,也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矜貴氣場。
她眉峰微揚凌厲,杏眼清冷澄澈,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剛才謝了。」
王福順先開口,這輩子除了親娘趙桂榮,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會在他被人刁難時,毫不猶豫地站到他身前。
說不感動,那是扯王八犢子。
程卿卿抬眸看他,他比她高出半個頭:「路見不平,換做誰我都不會坐視不管。」
她頓了頓,視線自然地落在王福順擋在她身前的背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倒是你,明知對方難纏,還敢往前擋,不怕惹禍上身?」
她說話時,雖面無表情,可眉眼微垂,長睫輕顫,分明是一副害羞模樣。
背過身擋風的王福順,自然沒瞧見這細微的變化。
「我護的是理,也是朋友。」
「你肯為我強出頭,我怎麼能讓你回家哭出第二集?」
「當然,我這不是說您要哭的意思,就是開個玩笑。」
程卿卿聞言,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
心底那份認可好似落到了實處。
可惜,這抹淺淡的笑意還未定格,遠處驟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汽車轟鳴聲,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響由遠及近。
那笑意轉瞬即逝,程卿卿抬步走下台階。
「走吧。」
小南開著軍用吉普停在養殖場門口,王福順下了車。
程卿卿搖下車窗,丟下一句,「下周見」。
車窗緩緩升起,車子便順著柏油路駛遠,很快融進夜色里。
自打那天過後,養殖場的日子步入正軌。
證的事落了一半地,雞也賣出去大半,除了讓李鐵河把錢捎給李鐵山夫婦外,廠里的鵪鶉也孵出了許多。
毛茸茸的雛鳥擠在木板床上叫個不停,眼瞅著就是該分籠的時候了。
深冬的早晨冷的可怕,哈口氣都能凍成冰碴子。
可一大清早,活還沒幹,劉震山廠里那座露天旱廁,就飄出了不和諧的聲響。
「這活兒沒完沒了了,又髒又累,還不給錢,我看就是純折騰人呢!」
「可不是咋的,要我說咱趁早捲鋪蓋走,回村里種咱那二畝地,守著熱炕,比在這受洋罪強多了!」
李父靠在門邊,手裡攥著根燃到頭的煙,吧嗒一口皺一下眉。
李母則靠在裡邊,嘴歪著,捏著鼻子罵。
「老兒子放在他老姨那也不知道過的咋樣,今兒又是臘八——唉————。
這話戳中了李母的軟肋,她嗓門頓時拔高了些:「就是!明舒一個黃花大閨女,天天在這棚里打轉,身邊全是糙老爺們,傳出去名聲毀了,以後還咋說婆家?這破地方,今兒說啥都不能待了,咱倆必須走!」
山河養雞場那邊的籠子早就規劃妥當,陳虎帶著幾個壯勞力幹活,不用王福順多費心。
可劉震山這廠子荒廢久了,籠位、禽舍全沒規整,剛孵的鵪鶉雛兒嬌貴,凍不得擠不得,必須有人盯著計數、分籠。
李明舒心細,就被王福順喊過來搭手。
而此刻,李明舒就僵在旱廁外的雪地里,臉色發白。
這才安生幾天,爹娘又鬧著要走,她已經麻煩王大哥無數次,實在沒臉再讓人為難。
她緊咬著下唇,手指尖摳著棉襖口袋,左右為難。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炸響,嚇得李明舒渾身一哆嗦。
王福順揣著兩隻手,踩著積雪慢悠悠走過來,看著這丫頭杵在原地愣神,心裡有些納悶。
明明剛才吩咐她去喊人集合分籠,半天沒見人影,反倒躲在這兒發呆。
「咋的,擱這看風水呢?」
李明舒聞言,白皙的面頰瞬間紅透,急忙擺著手想解釋,卻又說不出完整的話。
正當這時,旱廁里閒聊的李父李母終於聽見了外頭的響動,頓時炸了毛。
「誰,誰擱外頭偷看呢?缺德帶冒煙的,讓老娘逮住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這旱廁的木門是用舊木板隨意釘的,縫隙寬得能塞進手指,湊近了就能看清裡頭的動靜。
李母罵罵咧咧的聲音更響:「現在裝上啞巴了?有能耐你別跑!」
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過後,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狠狠推開。
李母叉著腰,罵人的話剛到嘴邊,抬頭看清來人,瞬間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怎麼是這小子?
空氣瞬間凝住,旱廁里的腥臊氣混著冷風往鼻子裡鑽。
李父驚覺沒了動靜,才終於捨得掐了煙屁股,狠狠擲在茅坑裡。
他耷拉個臉,不情願地探出頭,就看見王福順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前段時間,放高利貸的傢伙上門找了兩次麻煩,門都進不來就被李龍嚇走了,這才安生了幾天,老兩口就又不老實了?
李母叉著的手慢慢放下來,卻還是梗著脖子:「是、是福順啊————啥風把你吹這兒來了,我們老兩口就是隨便嘮嘮嗑,沒嘮啥別的。」
「隨便嘮嘮嗑?」
王福順唇角勾了勾,眼裡頭卻沒有笑意,「嘮著嘮著就想跑路?嘮著嘮著就不想幹了?」
他目光掃過擰巴的老兩口,最後落在縮在一旁的李明舒身上。
小姑娘瘦瘦的一小團,裹著厚棉襖才顯得有點身形。
眼圈紅的,看著委屈極了。
王福順的心揪了一下,語氣又冷了幾分:「明舒大清早跟著我忙前忙後,那手常是裂的,沒喊過一聲苦。你們倒好,躲在這兒嚼舌根,有沒有想過閨女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