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真心招龍
李母被戳中痛處,反倒來了潑勁:「我們也是為了招娣好!這破地方又髒又臭,天天跟畜生打交道,又是一群臭老爺們,一個姑娘家毀了名聲咋整?」
「再說這活兒一天到頭沒完沒了,又沒工錢不讓溜達,不給個準話,誰能擱這耗得起!」
「名聲?」
王福順冷笑一聲,「靠雙手幹活吃飯,丟啥人?要錢的堵上門口不嫌丟人,現在合計上丟人的事了。」
「想走啊,我不攔著,可只要踏出這個門,往後再想回來,咱就得好好掰扯掰扯。」
李父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聽到這,眼前倏地一亮,「你真讓我們走?」
「當然讓你們走,我也從來沒說過不讓誰走的話。」
他瞅著李父李母眼裡瞬間進出來的亮光,心裡是又好氣又好笑。
老兩口在外邊,被要帳的追著攆,刀子架到脖梗上。
到了他這兒,不光把爛攤子擺平了,天天管著熱平飯,明里暗裡還讓李龍給李父這個老菸鬼遞煙,解解饞。
說是不給工資,可他倆的兒子李剛放在他大姨那兒。
這會兒家裡窮的多,自己家的娃都吃不飽,不給點伙食費,誰能免費替別人養兒子?
主福順在暗處里早就遞上了子兒,老兩口賴歸賴,孩子是無辜的。
李剛總歸是李明舒的弟弟,她心裡記掛著,要是不處理好,小姑娘眼珠子又得天天是腫的,不好看。
李母梗著脖子,又往前蹭了兩步:「你可別後悔!」
王福順立馬笑了,「我不後悔,你們可別後悔才是。」
這話落地,李明舒臉更白了,慌忙上前拽住李母的胳膊,眼圈通紅。
不能走啊,外頭那伙人,虎哥都跟她學了。
說的清楚,個個揣著刀子嚇人的很,這要是出去了,丟了命可咋整?
李母反抓著她的胳膊,橫眉豎眼地啐道:「死丫頭,你懂個啥!咱這就走,接了你弟弟回家!」
李明舒眼淚吧嗒掉在棉襖上,瞬間凍成小冰珠,她哽咽著推開娘的手,搖了搖頭。
「我就說丫頭不親,這要是咱家剛子,早顛兒顛兒地跟著咱倆走了!」
「行了行了,別磨嘰了,快走吧。」
李父急著拉著李母,倆人腳步匆匆往大門外跑,半分留戀都沒有。
王福順視線轉到李明舒身上,小姑娘身子單薄,卻梗著脖子一臉倔,他的心瞬間軟了半截。
「哭啥,遲早還得回來,去拿帳本,咱先給活兒幹了。」
他太清楚這老兩口的秉性了。
又懶又貪,嘴上喊著走,真踏出這個門,用不了半天就得蔫頭耷腦地折回來。
外頭要債的還沒撤乾淨,他倆壓根沒膽子真跑,無非是拿捏著閨女心軟,想耍耍脾氣、逼他再送些好處罷了。
沒過多久,十幾個幹活的人呼呼啦啦集合到禽舍外,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李龍掃了一圈人群,發現少了李父李母,當即壓低聲音湊到王福順耳邊:「那兩個老潑皮沒影了,我去把他倆揪回來。」
「龍哥不用,那倆人已經走了。」
「走了?」
李龍愣了愣,隨即撇撇嘴,「走了倒清淨,活兒幹不了多少,吃起來比誰都凶。幸好這兒的雞不下蛋,不然保不齊得被他倆摸走一半。」
李明舒就站在旁邊,王福順把到嘴邊的「是挺好」三個字,硬生生咽回了肚裡。
「行了,別嘮閒嗑,先幹活。」
「說不準這倆人,用不了多久還得回來。」
劉震山這地方本來就擠吧,統共就兩間禽舍,剩下的空地要麼是住人的棚屋,要麼就是餌料,亂七八糟堆得滿院子都是。
自打改造翻新後,禽舍外頭蒙了厚厚的塑料布和保溫層,裡頭暖暖和和的。
籠子特意離牆挪了兩米遠,地面也鋪了厚厚一層墊料,把地下的濕寒氣全隔在了外頭o
舍內還添了好幾個煤爐子,燒的是蜂窩煤,不僅沒煙,又不見明火,安全得很。
爐子底下都焊了鐵架子,跟地面隔得老遠,就怕引燃草屑失火。
毛茸茸的鵪鶉雛兒擠在保溫箱裡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壓根察覺不到屋外的天寒地凍。
李明舒攥著帳本蹲在箱邊仔細點數,一筆一划記得清清楚楚,她旁邊的夥計們,則按著數往鐵絲籠里分裝。
王福順虛著眼核對著籠數,一旁的李龍剛把手伸進兜里,就被他狠狠瞪了回去。
李龍只能訕訕地把煙塞回口袋,這院裡全是草屑木料,沾火星就著,他掏煙習慣了,倒是忘了這茬。
「他倆真能回來?那倆老摳門,指不定早就跑沒影了。」
「跑不了。」
王福順一邊點著數一邊搭話,「你以為廠里消停了,那伙人就真撤了?一直在村口晃悠著呢。」
「出了這大門,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被堵住,還不是得巴巴地往回跑?」
說到這兒,王福順頓了頓,抬眼看向李龍,眼睛裡裡帶著真切的謝意:「說到這,真得謝謝龍哥,幫我把外頭那堆麻煩事扛下來了。」
李龍沖他咧嘴一笑,有著幾分坦蕩:「嗐——這是說的哪的話?」
他抬手拍了拍王福順的肩膀:「左右混了這麼多年,就這麼點能耐。那伙人我門兒清,都是欺軟怕硬的主,有我在,絕不讓他們踏進咱這兒半步。」
李龍這人向來忘性大、想得開,骨子裡還帶著股江湖仗義。
劉震山沒了以後,他在這地界熟門熟路,待著也舒坦。
而且這輩子,手裡都沒把過錢,自然是也不會花錢,偏就是好這一口煙跟熱乎飯。
王福順事兒想的得周到,平日裡,又客客氣氣喊他一聲龍哥,他樂得願意留在這兒,幫著撐場子、指揮指揮。
王福順心口暖了暖,他原以為李龍這刺頭性子,在這留不住多久,沒成想竟真心實意願意守著廠子。
倆人扯著閒嗑,一邊盯著其他人幹活。
今兒過節,中飯隨便湊合一口。
等到活兒全都弄完,也該吃晚飯了,就聽見大門口傳來一陣僻里啪啦地腳步聲,裡邊還夾雜著許多叫罵聲。
不用看也知道,那老兩口,果然巴巴地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