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賴皮老兩口，我慣你毛病？
倆人縮著脖子，棉襖帽子歪在一邊，頭髮上掛著雪沫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院子。
李龍率先直起腰來往外瞅，瞥了一眼就嗤笑出聲：「喲呵，走得時候不是挺立正的？
咋這大會兒就顛兒回來了？」
他抱著胳膊往前湊了兩步，斜睨著老兩口，「這臉，疼是不疼？」
李父李母打心眼裡怵李龍。
這小子可不管他倆多大歲數，急眼了薅著脖領子就是一頓訓，脾氣上來，拳頭巴掌落下來，他倆也只能受著。
誰也不知道李龍在這地界有多大排場，反正這兒的人全都聽他的，連王福順也尊稱著一聲「龍哥」。
不受著，就只能走。
這也是他倆剛才一門心思想跑的另一層緣由。
李父趕緊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灰撲撲的一張臉又紅又紫，比鬼還難看。
他平日裡出了事就往媳婦身後鑽，讓媳婦去頂鍋。
可面對李龍，他卻半點不敢拖沓，生怕回話慢了挨嘴巴子，這會兒更是，李龍話音剛落，他就忙不迭地應了話。
李母驚訝地盯著老伴兒，話提里吐露地往外冒。
「俺們尋思了半天，今兒忙，這雛兒分籠又急，沒人搭把手不行。
這話也就騙騙小孩子，看了倆人的模樣，在場的人誰不知道，準是擱外頭碰見了那討債的人，這才跑回來躲災。
另一邊，王福順正盯著擺著穩穩噹噹的鵪鶉籠。
一層裝三十隻鵪鶉，一個籠子五層就是一百五十隻，這院裡整整齊齊擺著十個籠子。
鵪鶉半個月左右就能孵出崽，除去頭半個月的實驗摸索，兩個月出了足足三窩雛兒。
雖說孵化箱做得偏小，一次只能放五百多個種蛋。
可王福順背著有一手看蛋孵雛的好招兒，硬生生把低於五成的孵化率，提到了七成往上。
最後一茬三百多隻雛鳥還沒出保溫箱，實驗品加上前兩窩雛鳥，再填上最開始的種鶉，攏共攢下了一千來只成年鵪鶉。
飼料管夠、溫度適宜，鵪鶉的產蛋率一直穩在九成，只高不低。
眼下活兒越來越多，養殖場的效益也起來了，跟著幹活的大夥，工資也該往上提一提了。
王福順收回思緒，淡淡掃了一眼哆哆嗦嗦的夫婦倆。
李父臉上腫起老高，鼻子底下全是血漬，好好一件棉襖扯得全是窟窿，棉花都露了出來，比走之前薄了大半。
李母倒是看著沒受啥硬傷，可那腿抖成了篩子，頭髮亂糟糟炸在頭上，活像個要吃人的女鬼。
王福順問了話，話里聽不出半分喜怒：「想留下？」
李父李母立馬點頭如搗蒜，李父說話間，血漬從鼻孔里淌了下來：「想留下想留下，俺們好好幹活，再也不提走的事了！」
王福順搖了搖頭，語氣陡然沉了幾分，「那可不成，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把我王福順當什麼人？把這地界兒，當什麼地方？」
兩人明顯一愣，臉上諂媚的笑當場定格。
李父鼻子裡的血淌到了嘴上，也顧不上擦。
他倆萬萬沒想到，王福順這回是真不留他倆了。
還好這時候的李明舒已經回了廠子那頭幫著媽煮飯，並不在這，不然遇見了這糟心事，傻丫頭還不知道得難受幾天。
王福順側過頭對著李龍一笑：「龍哥，麻煩，把人攆出去。」
「得嘞。」
李龍呲牙一笑，立馬招呼此刻歇的稀稀拉拉的工人，「掌柜的發話，是都沒聽著嗎？」
「女婿！我們真知道錯了！」
李父還僵在原地，李母卻已經飛撲上來。
她本想去抓王福順的褲子，可一見著李龍那張凶神惡煞的臉，身下的動作立馬剎了閘。
「吵死了。」
李龍眉頭一皺，抬頭看了看王福順的臉，面上還是沒什麼表情，想了想，礙於是個女人，最終還是沒動手。
「把你那婆娘的嘴給我捂嚴實了，瞎叭叭啥呢？嚷的腦袋疼！」
李龍眉頭一攢，對著李父就是怒吼幾聲。
「就屬你這張嘴話多，龍哥讓咱們閉嘴，悄咪咪地，消停的！」
李父緊溜兒湊上前，非但不扶自家婆娘，反而抬腳照著她屁股蛋子就踹了一腳。
李母一聲抽泣憋在喉嚨里，眼眶又紅了幾分，「你.
」
李龍又是咂了咂嘴，「嘖。」
見李龍是真不耐煩了，老兩口這才慌忙噤了聲。
聽見王福順還是沒鬆口，老兩口這回啥也顧不得了，「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腰也都貼在了地上。
李母更是「咚咚」磕起了頭：「姑爺！俺們真知道錯咧，再也不敢瞎折騰了！」
見王福順臉色明顯冷了下來，她又慌忙改口，「掌柜的，行行好救救俺們吧，外頭那伙人能把俺們削死啊！」
「兩位，出去吧。」
「好日子不想過，偏想到外頭遭罪去，忒。」
李龍一口唾沫吐在她臉跟前。
人硬要往死路上走，你就算在後頭拽著，也沒轍啊。
王福順擺了擺手，「直接拖出去！今兒個割豬肉燉酸菜，大傢伙忙活一天，咱都去造口熱乎的！」
大傢伙都累了一天，此刻聽到這振奮人心的話，頓時眼睛一亮，立馬應：「得嘞！」
李龍大手一揮，邊上兩個壯勞力就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父李母。
老兩口還在雪地里哭喊掙扎，鼻涕眼淚混著雪水糊了一臉。
「掌柜的！福順！俺們錯了！真錯了！再也不敢了！」
「救命啊————他們那伙人真會打死俺們的！」
王福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望著眼前一排排整齊的鵪鶉籠，心裡越來越順暢。
這倆人，不徹底把他們逼到絕路，永遠不知道好歹。
李龍嫌吵，皺著眉一揮手：「拖遠點兒，別在這兒嚎喪，影響大夥吃飯！」
兩個漢子架著軟成一灘泥的老兩口，像拖兩條死狗似的，直接往大門外拖去。
哭喊聲越來越遠，漸漸被風雪吞了個乾淨。
這時，李龍湊了上來，朝著兩人被拖走的方向伸了伸頭，意味深長地撇了王福順一眼，「這倆人，你真不打算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