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運聽了,沉默了一小會兒。
「行,等咱們回現實世界辦完事,我也帶點好酒回來。讓他別一個人喝悶酒,容易出事。」
亞歷山大哈哈大笑:「有大哥這句話,他怕是要高興得睡不著覺了。」
歐運拍拍他肩膀,轉身又去找盧卡斯。
盧卡斯正蹲在河邊幫馬庫斯裝車。
兩人面前停著一輛用變異獸腿骨和鋼板焊接成的手推車,車斗里裝滿了各種機械零件和半成品裝備。
「你倆這是搞基建呢?」
盧卡斯抬起頭,憨笑了一下:「馬庫斯說這些零件要帶去新營地,拆了可惜。」
「新營地?你們找好地方了?」
「還沒,等禁地重置之後再選。不過我們先定了個大概方向,在原來森林區域和沼澤區域交界的地方,那邊河流多,地也平,適合長期駐紮。」
馬庫斯插嘴道:「大哥,你有沒有興趣在那邊也搞一套房子?跟龍國營地那種完全不一樣的風格,半地下式,冬暖夏涼,還帶個觀星台!」
歐運:「觀星台這種設施放在禁地里是不是太文藝了?」
「人活著不能光打打殺殺嘛!」
歐運直搖頭:「馬庫斯,你說話越來越像陳哥了。」
馬庫斯:「那是好事兒啊!」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
分家最麻煩的其實不是人,是植物。
準確說,是那棵已經比哨塔還高的食人花。
歐運站在試驗田邊,仰著頭看這棵遮天蔽日的紫色巨物——這東西到底該怎麼搬啊喂!
食人花也低下頭來看著他。
主花苞慢悠悠地晃了晃,幾根藤蔓從高處垂下來,跟披風似的在他身邊拂來拂去。
「別鬧。」
歐運揮手撥開一根試圖纏他手腕的藤蔓,「你這麼大個塊頭,我們能把你塞箱子裡嗎?」
食人花的花苞抖了抖,像是表達某種不滿。
阿銀從後面走過來:「它已經把根扎到地下水層了,搬它等於把它從地里拔出來。就算能搬,它也得重新紮根,相當麻煩。」
歐運:「那怎麼辦?就讓它留在這裡?」
阿銀點頭:「禁地重置會重新規劃地塊,但也會保留原有生態結構。它的根系已經跟這片土地長在一起了,跟營地周圍的環境形成了共生,所以留在原地是最安全的。」
冷若嵐:「那它會不會被重置給洗掉?」
阿銀搖頭:「蒼跟我說過,禁地重置只會改變地表形態和能量分布,不會抹除已經存在的高階共生體。食人花和咖啡蟲、猞猁都屬於這類。」
歐運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擔心回來之後它變成一棵普通向日葵。」
冷若嵐:「那你放心,我是沒聽過食人花還能變成向日葵的。」
「行了,走了啊。」
歐運拍拍食人花的主莖,「去跟你的新室友們搞好關係。別欺負河裡的老龜,人家好歹也是原住民。」
*
又過了一天,該打包的都打包完了,該交代的也交代得差不多了。
歐運、冷若嵐、陳昊三個人站在營地後山的傳送陣前。
這個傳送陣是蒼和阿銀用七塊內核碎片重新構建的,比之前那個臨時通道穩定得多,能量場也柔和不少。
「這次回去,你們可能不會再感到時間流速差那麼大了。」
蒼站在法陣邊緣,長杖拄地,依舊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母體死了,禁地和現實世界之間的能量平衡正在恢復。以後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會逐漸同步。」
阿銀跟著點頭:「不過前三分鐘會比較暈。你們可以把它想像成坐了一趟超高速磁浮車,只是沒有安全帶。」
歐運:「有座位嗎?」
阿銀:「沒有。」
歐運:「那我還是站著吧。」
冷若嵐已經跨進法陣里,回頭看他:「別磨蹭了。你不是說想早點回去吃火鍋嗎?」
歐運連忙跟上。
陳昊背著個超大號登山包跟在最後面,裡面裝著他這段時間的筆記本、實驗數據、以及一些絕對不能丟的樣本材料。
蒼:「準備好了?」
三人同時點頭。
蒼將長杖插入地面,杖頭晶石驟然亮起。
一道銀藍色的光柱從腳底升起,把三個人完全包裹進去。
歐運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蒼和阿銀:「你倆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蒼搖搖頭:「我們得留在這裡,監督禁地重置。而且我們的身體是純內核能量構成,直接去現實世界會——嗯,不太好解釋。總之需要時間適應。」
阿銀笑著擺擺手:「很快的。等你們在現實世界安頓下來,我們也能過去了。到時候帶我喝你們的奶茶啊!」
歐運說好。
光柱迅速收攏,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
最後傳入歐運耳中的,是阿銀的聲音:「記得帶咖啡豆回來!」
然後,天旋地轉。
歐運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台巨型滾筒洗衣機,轉了幾百圈之後又被從排水口沖了出來——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人已經躺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耳邊傳來清脆的鳥叫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青草香。
「這是……現實世界?」
他坐起來,發現冷若嵐和陳昊就倒在不遠處,兩個人也都是一副剛從攪拌機里逃出來的表情。
「到了?」冷若嵐揉著太陽穴站起來,四處打量。
陳昊從地上爬起來,第一件事是掏出筆記本看時間。
「2137年……等等,時間只過了三天???」
歐運:「三天?我們不是回來過一次了嗎?又三天?」
陳昊算了一下,臉色有些激動:「這說明禁地和現實世界的時間差正在縮小。我們那趟回去待了三天,禁地里只過了不到半天。現在禁地里過了五天,現實世界只走了三天。流速比已經接近1比1了。」
歐運:「所以以後不用再算時差了?」
「理論上是。不過還得觀察一段時間。」
冷若嵐已經走到路邊,招了招手:「不管時差了,先找個地方洗澡吧!」
歐運低頭看自己,確實一身草屑、泥土、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紫色粘液。
三人沿著公路往前走。
這條公路比上次見到的更乾淨了,路旁種著叫不出名字的景觀植物,偶爾有幾輛磁浮車悄無聲息地從頭頂的車道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