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們看到了一座公交站:老城區環線·第7站。
冷若嵐:「就這裡等吧,我們先回旅館休整一晚,明天再聯繫相關部門。」
歐運摸了摸口袋,從裡面掏出那張透明卡片——旅館老闆給的副卡。
「還好沒丟。」
他把卡遞給冷若嵐看,「上次我們還欠那老闆一包咖啡豆呢。」
陳昊好奇:「什麼咖啡豆?」
歐運:「蟲血咖啡豆。我用它抵了一晚房費。」
陳昊的表情瞬間變得很複雜:「大哥,你拿禁地特產去現實世界換民宿?」
歐運:「怎麼了?不是挺實用的嗎?」
陳昊沉默了三秒,然後緩慢開口:「從經濟學角度說,你虧了至少二十倍。」
「……」
*
三人坐上環線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朝老城區方向去。
這回公交車上的人比上次多了一些。
有幾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人在小聲討論著什麼碼頭事故,還有人舉著手機在看新聞。
歐運好奇,湊過去瞟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本地新聞,標題寫著:
「舊碼頭夜間出現不明強光,附近居民稱看到兩人影消失在空中」。
配圖是一張模糊到極點的照片,只能看到一團銀藍色光柱,以及兩個渾身濕透的人影輪廓。
歐運默默把身子縮回座位里。
冷若嵐也看到了,低聲道:「放心,照片糊得跟打了馬賽克一樣,認不出來。」
陳昊坐在他們後面,正用他的筆記本搜索著什麼。
片刻後,他壓低聲音說:「聯盟官方已經把這件事定性為非法無人機燈光秀,沒有上升到其他高度。不過港口附近已經加強了巡邏,咱們暫時別再往那邊去了。」
「……」
不是,怎麼明明回家了還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啊!
*
車子很快到了老城區站。
三人下車,沿著熟悉的巷子往旅館方向走。
歐運遠遠就看見那家旅館的招牌還在——當然,依舊破破爛爛,只是門口那盞被砸壞的燈箱已經換了個新的,亮得有些刺眼。
歐運推門進去,「老闆?」
前台後面還是那個滿臉風霜的中年男人。他正捧著搪瓷杯喝茶,聽見動靜抬起頭,眯著眼看過來。
「喲,回來了?」
老闆的反應很平靜,真把他們當成普通住客了似的。
「嗯,回來還卡。」歐運把透明卡片放在櫃檯上。
老闆接過卡,隨手劃了一下終端,看了看餘額,點點頭:「還行,還剩七十六信用點。你們還住不住?」
「住,還是兩間。」
歐運回頭看了眼陳昊,「不過現在多了一個人,再加一間吧。」
老闆哦了一聲,慢條斯理地給他們開好了三間房。
鑰匙還是那種老式的銅片鑰匙,掉在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對了,老闆。」
歐運從包里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櫃檯上,「這是欠你的咖啡豆。」
老闆眼睛一亮,拿起來打開,捏了幾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表情瞬間舒展開來。
「真東西啊。行,算你守信。」
他頓了頓,又從台子下面摸出個舊信封遞給歐運,「昨天有人來找你們。留了個地址,說你們方便的時候過去見一面。」
歐運接過信封,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鋼筆寫的小字:
「市博物館南門,就說找老周。」
「老周?」歐運皺了皺眉。
冷若嵐湊過來看了一眼:「誰?」
陳昊低聲問:「你們以前的接頭人里有叫老周的嗎?」
冷若嵐搖頭:「我的上級聯絡人不姓周。不過現實世界過去了一百多年,人事變動太大,什麼都可能。」
歐運把信封收起來:「先上去洗澡。明天去博物館看看。」
*
洗過澡,換了乾淨衣服,歐運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他躺在旅館那張舊彈簧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白色的牆面有些泛黃,角落裡還有幾道細小的裂紋。
窗外偶爾有磁浮車低空掠過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跟禁地里那種風吹草動都讓人警覺的感覺完全不同。
「還是現實世界好啊。」
剛說完,胸口又熱了一下。
歐運低頭看,胸口那團紫色光暈正在被子下面若隱若現,像個小夜燈。
「你咋又鬧了?」
他對著自己的胸口嘀咕,「我都夸現實世界好了,你還難受?禁地是你家啊?」
光暈閃了兩下,滅了。
歐運翻了個身,正準備睡,枕頭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是傳音石。
他拿起來,裡面傳出陳昊的聲音:「大哥,睡了沒?」
「沒,怎麼了?」
「我這邊收到蒼傳來的信號了。禁地重置已經正式開始,預計今晚會完成第一階段的地表重塑。阿銀讓我提醒你——你體內的那顆母體核心可能會對重置產生共鳴,你會聽到一些聲音,或者看到一些畫面。」
歐運:「啥意思?我又要出幻覺了?」
「不排除。蒼說這是正常現象,那顆核心是母體的殘留物,禁地重置相當於母體死亡後的自然淨化。你身體裡的核心會跟著產生一些反應。」
「呃,大概會持續多久?」
「不好說。可能幾個小時,也可能幾天。總之別慌,保持心態平穩。」
歐運嘆了口氣,正準備說我儘量——
話還沒出口,眼前突然一閃。
天花板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翻湧的紫色霧海。
那霧海像一塊鋪滿了整個天花板的熒幕,裡面隱約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遊動。
一條條深淺不一的紫色光帶交錯在一起,像某種生物的血管。
歐運睜大眼睛:「我看到了……」
傳音石里陳昊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看到什麼?是什麼畫面?」
「很多紫色的……像霧氣,還有很大的東西在游。看起來像……像我在海底看過的那些深淵迷霧。」
「能聽到聲音嗎?」
歐運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
確實有聲音。
很輕,很遙遠,像是風吹過深海的峽谷,又像幾萬隻蟲子在地底齊鳴。
「嗯……先記下來。明天我們見面再說。」
掛斷傳音石後,歐運再抬頭,天花板上的紫色霧海已經消失了。
房間裡安安靜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躺回去,閉著眼睛,輕聲罵了一句:「這珠子還帶半夜發微信的,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