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說的,比它動還嚇人。」
不光是尺寸大,門框上還嵌了九顆紫色的珠子,按九宮格排列。
龍眼在正中間,龍身盤了三圈,尾巴收在門縫裡,看起來跟活的似的。
歐運盯著那條龍看了半天,總覺得那龍在看他。
「冷隊,你說這龍的眼睛會不會動?」
「動沒動我不知道,但你再盯著看一會兒,我估計它就要動了。」
「……」
陳昊在旁邊已經架好了相位計,數據跳得跟抽風似的。
「能量讀數很奇怪,不是穩定輸出,是脈衝式的。而且脈衝頻率在變化,跟呼吸似的。」
「呼吸?」
「對,像什麼活的東西在喘氣。」
歐運下意識退了一步。
然後——茲拉一聲,那九顆珠子就亮了。
「……」
「……」
「我就知道。」
冷若嵐拔刀。
珠子亮得很慢,一顆一顆來,從中間那顆開始,向兩邊擴展,整整齊齊,很有節奏。
等九顆全亮之後,龍動了。
龍鱗一片一片從左到右,從下到上,每一片鱗都掀起來一下又蓋回去,層層疊疊,跟多米諾骨牌似的。
歐運看了半天,擠出一句評價:「這龍在搓澡?」
「……」
「不是,你看它那片鱗翻起來又落下去,翻起來又落下去,不就跟搓泥兒一樣嗎?」
冷若嵐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龍的動作停了一拍。
大概是聽到了。
然後整條龍從門上浮了出來。
——對,浮了出來。
本來貼著石門的龍紋變成了一條半透明的、紫光流轉的虛影,在半空中盤成一圈,低頭看著這群闖入者。
歐運心說完了,真活過來了。
然而那條龍只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緩緩張開了嘴,吐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停在歐運腳邊。
是一塊玉牌。
「……」
「……」
歐運撿起來看了半天——正面的確刻著一條小龍,背面呢,只有八個字:
請出示您的證件。
歐運:?
何意味?!
冷若嵐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表情跟他如出一轍:「……」
大伙兒都驚呆了。
但龍沒有回應。
歐運又翻了翻玉牌,背面那行字閃了一下,變了:
請出示您的鑰匙。
「……」
冷若嵐都接受這個事實了,「這個倒是有。」
歐運把之前收集的徽章和鑰匙全掏出來,堆在龍面前,像在擺攤。
龍低頭看了一眼,用尾巴尖兒撥了撥,挑出了那把新拿到的銀灰色鑰匙。
然後鑰匙自己浮了起來,飛進了龍嘴裡。
「誒!那是唯一一把——」
歐運下意識就想跳起來去夠,被冷若嵐拽住。
「大哥,冷靜,它要是在坑咱們早就一口吞了。」
「它這不是吞了嗎?」
「它吞的是鑰匙又不是你。」
「那鑰匙就不是東西了?」
「……」
龍咀嚼了兩下,吐出來一枚更大的玉牌。
玉牌正面刻著一條盤龍,背面寫著四個大字:通行證。
歐運拿著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所以這門到底是讓我過還是不讓過?」
龍沒理他,緩緩落回門板上,重新變成了一幅龍紋浮雕。
九顆紫色珠子依次暗了下去。
牌子閃了閃,門也開了。
後面是一條很深的走廊,跟之前那些荒原、虛空、灰白色的異空間完全不同。
石頭的,很舊,牆壁上掛著暗紫色的長明燈,空氣乾燥而溫暖。
「……」
但突然,歐運坐了下來,從空間戒指里摸出一塊肉乾開始啃。
冷若嵐不解:「大哥? 」
「我有一種預感,這條路的盡頭……也不是答案。」
「那是什麼?」
「是另一條路。」
「你是說,我們永遠走不到盡頭?」
歐運想了想:「也不是永遠走不到。是走到一個盡頭之後,會發現還有另一個盡頭。直到所有盡頭都沒了,才算到頭。」
「那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歐運把肉乾咽下去,喝了口水,「不知道。但反正現在還沒到頭。」
既然是一條怎麼樣都走不到頭的路……
冷若嵐索性也坐了下來,把短刀橫在膝蓋上,拿布慢慢擦。
「……我有個問題。」她說。
「什麼?」
「你跟門裡那個自己打的時候,他說你逃避答案。你現在還逃避嗎?」
歐運沒有立刻回答。他嚼著肉乾,嚼了很長時間才開口。
「不逃避了。」
「那答案是什麼?」
歐運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簡。
那四個字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光,像剛剛刻上去一樣新鮮。
「答案就是,我們永遠都在路上。」
冷若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收起刀,站起來,朝禁地入口的方向走了幾步。
歐運也站了起來。
「冷隊。」
「嗯?」
「謝謝你。」
冷若嵐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謝什麼?」
「陪著我跑唄。」
「唉,都是哥們。大哥在哪我就在哪。」
「好兄弟!」
*
身後的紫禁城地下通道里,那扇石門上的龍鱗又動了一下。
九顆珠子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了下去。
像是在送行,也像是在迎客。
*
門的事兒,匆匆忙忙,也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從現實世界回到營地的那天下午,歐運倒頭就睡。
連續跑了七個城市,鎖了七道門,雖然每次都很順利,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累。
尤其是腿——地鐵站的樓梯、礦洞的爬升、湖底的潛泳,加起來爬的樓梯比他這輩子爬過的所有樓梯總和還多。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食堂里飄著烤肉的香味。
歐運閉著眼睛聞了半天,分辨出了至少三種不同的肉,還有辣椒、孜然和某種沒聞過的香料。
「醒了?」
冷若嵐端著碗從門口路過,就跟精準預判了似的:「飯給你留著,在灶上。」
「嗯……」
他翻了個身,又賴了五分鐘,然後爬起來穿衣服。
等走到食堂的時候,發現飯桌旁挺熱鬧,他仔細去看,那邊兒坐著一圈人。
亞歷山大、馬克西姆、哈桑、陳昊——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
一個女的,皮膚黝黑,頭髮編成一根粗辮子,穿著用獸皮改的背心,肩頭蹲著一隻巴掌大的銀藍色小鳥。
一個男的,更壯,鬍子拉碴,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嘴角的舊疤——倒跟周鐵有點像,但沒周鐵那麼凶。
兩人看到歐運過來,都站了起來。
「大哥。」
亞歷山大先開口,「這兩個是今天早上來的,說是想加入營地。」
歐運點頭,在桌邊坐下,拿起一塊烤肉開始啃,沒急著說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那個女的先開口:「我叫阿雅,他是查猜。我們是暹羅國的選手……」
「暹羅國?」
歐運繼續啃肉。對方顯然是習慣了他這種不怎麼熱情的待客方式。
畢竟,歐運本人也不是什么正經人。
阿雅繼續說:「我們在禁地待了一年半,一直在南邊的雨林區域活動。最近禁地重置之後,雨林開始變冷,我們就往北遷了。」
「變冷?」
「對。以前雨林常年三十度,現在晚上只有十幾度。而且樹木也變了,很多都結冰了。」
歐運看了一眼陳昊。
陳昊解釋:「應該是重置帶來的氣候波動。禁地自然環境在重新平衡,不同區域的能量場重新分配,導致各地氣候發生變化。」
「那其他區域呢?」
「現在還沒有完整數據。但據我推測,森林區域可能會變暖,沙漠可能變濕,沼澤可能變干。」
歐運想了下:「那豈不是禁地里那個什麼獨特的地貌特徵都會逐漸消失?」
「對。最終禁地會變成一個正常的環境,不再有極端地形。」